垂墜。
柳洞清隻覺得自己的身形,在這漫長的陰煞濁氣形成的湍流漩渦之中,垂墜去了很久很久的時間,很遠很遠的距離。
但偏生這樣奇詭而幽暗的酆都古洞天。
不僅隔絕了陽世鮮活的天地靈氣,更模糊了時間與距離。
甚至。
伴隨著海量的陰煞濁氣湍流在自己的身周兜轉迴旋而過。
哪怕柳洞清和陳安歌已經支撐開來雷火迴旋的神華,將諸修的身形遮罩。
可是。
海量陰煞濁氣的存在本身,其中所內蘊的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汙濁意蘊的發散。
仍舊在深重的影響著神華遮罩之下的諸修。
他們的心神念頭不可避免地煩亂起來。
而且伴隨著垂墜的時間越來越久。
這種煩亂的思緒也在不斷地加重。
最終,徹底演變成了某種無形的力量,純粹勾動著人身七情六慾一切負麵狀態的力量!
就好像是。
諸修雖然未曾沾染陰煞濁氣,未曾沾染那濁氣之中的汙穢,但卻仍舊被其意蘊所輻照,被其所無形浸染一樣。
就像是陽世的天地自然之力那樣,屬於極難被道法所抵抗的意蘊浸染。
‘陰冥濁世的環境之惡劣,遠比我所想象的還要更甚!’
‘時間一久,金丹境界修士都會扛不住的!’
‘吞煉的天地靈氣多了,汙濁之力會劣化法力,會敗壞己身神通道**果。’
‘即便不吞煉天地靈氣,七情六慾的負麵狀態不斷滋生,也會毀傷形神本源。’
‘若是二者兼備,時日一久……’
‘形神與道法本源底蘊皆受汙濁之力的腐蝕,一個不慎,甚至會傷及性命!’
一念及此的瞬間。
幾乎隻是想象到了類似的畫麵。
猛地。
柳洞清也不受控地緊緊皺起眉頭來。
連他的負麵情緒,都有著比往昔時更濃烈的滋生。
好在。
這些負麵情緒剛一露頭。
柳洞清的形神內周天中,屬於南明離火的玄光瞬間普照開來。
一切趨於負麵的七情六慾的心神念頭,在頃刻間都被柳洞清斬落下來,繼而被南明離火的玄光所“吞食”。
一切七情六慾的念頭,如今本就在三千鴉靈的食譜中。
而柳洞清環視身旁諸修。
除卻張楸葳掌握著太清魔火,可以用同樣類似的手段,來頻頻斬落己身七情之中的負麵邪念。
除此之外。
諸修的眉宇之間,儘都有著若隱若現的陰鷙神情。
甚至。
一身修為道法越是趨於陽相,這種陰鷙沉鬱神情的呈現,便越是凸顯。
譬如包括陳安歌在內的兩位,其陰鷙狀態便遠超其餘諸修。
同樣十分嚴重的。
還有著尚還未有金丹境界功果的薛明妃。
此刻她整個人的心神幾乎都淪陷在了慾念負麵的苦痛之中。
眼瞳之中幾乎已經無法看到清明的神光。
眼見得此。
柳洞清果斷地調動心神念頭。
霎時間。
遮罩著諸修的玄光驟然間大盛。
陣陣鴉鳴聲中,一道道鴉靈的身形一閃而逝。
柳洞清果斷將三千鴉靈吞食七情六慾念頭的攻殺手段,用在了此刻,用在了身旁諸修的身上!
霎時間。
海量的負麵念頭被鴉靈悉數鯨吞而去。
可是這樣一來又有著全新的問題出現。
伴隨著他們在陰煞濁氣的湍流漩渦之中越發垂墜,伴隨著他們離著曾經的酆都入口越來越遠。
距離的延長,使得三朵蓮花法台所能夠傳渡而來的天地靈氣,有所衰減。
‘三座蓮台已經無法支撐我長時間全力出手的消耗了。’
‘若想儘可能的不被陰冥濁世的汙濁靈氣汙染法力,汙染神通功果,日後陰冥濁世之中的鬥法,我都需得儘可能地用最短的時間結束鬥法。’
‘最好,是能一擊斃命!’
‘否則……’
柳洞清搖了搖頭。
一念及此的瞬間,他心中的負麵情緒再度滋生,然後悉數變成了某種攻殺層麵的戾氣。
緊接著。
柳洞清便準備複刻剛剛的舉動,將這些念頭也悉數斬落而去的時候。
他的動作忽地一頓。
然後。
猛然間用飽含著戾氣的眼瞳,瞬間折身回望去。
而在他足夠目視的陰煞濁氣的湍流漩渦之中。
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呈現在了他的視野範圍之內。
張晉堂!
是巧合?
不!
瞬間。
柳洞清便看到了張晉堂的手中所捧著的那麵墨玉羅盤。
此刻。
那羅盤之上,幽光的呈現幾乎已經如同風中殘燭一般脆弱。
甚至。
柳洞清已經清楚地看到了原本光滑的玉麵,被陰煞濁氣湍流腐蝕成的坑坑窪窪的“磨砂”質感。
以及伴隨著張晉堂的不斷逼近。
由那風中殘燭也似的幽光,所映照出來的,張晉堂陰鷙至極,已經毫不遮掩的,滿是殺唸的猙獰笑容。
於是。
在心中同樣橫生的那股戾氣的催動下。
洶湧的湍流之中,反而是柳洞清先一步開了口。
“想過你會來。”
“可是柳某冇想到,你竟然來的這樣快!”
“就這麼想殺我?”
“可彆人不知道,你該知道,這一場殺劫之中,柳某都做了多少事情!”
“果真已經被酆都通道之中的陰煞濁氣給腐蝕去了心神的全數清明?”
“真個冇腦子了?”
“以為貧道昔年喚你一聲師兄,你就一輩子都在貧道的頭頂上了?”
“想殺我的人那樣多。”
“你第一個找上門來,你也配?”
相比往昔時柳洞清口吐芬芳的錦繡篇章。
大抵是戾氣深種的緣故。
這一番話倒是顯得多了幾分粗鄙。
甚至,已經算是指著鼻子罵了。
偏生原地裡。
聞言時。
捱罵的張晉堂卻毫不羞惱,更相反,他反而嬉皮笑臉也似的露出了更為幸災樂禍的陰暗笑容。
“我是不配!玄陽真人早我晉升金丹境界這麼久,更是自創神通,連金丹中期的守雲真人都能殺得,我憑什麼配殺你啊!”
“可是有人卻要殺你!”
“有人卻想殺你想的已經顧不得這些了!”
“甚至,他們為此不惜耗費氏族真正古老的底蘊,將上一個道爭時代所遺留下來的陰冥濁世的古寶,都消耗在了追殺你的路上!”
“柳洞清。”
“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分一杯羹的!”
話音落下時。
登時間。
張晉堂手中的墨玉羅盤上,伴隨著一點點玉屑粉塵的彌散,原本黯淡的幽光猛然間繁盛開來。
甚至。
那幽光在這一刻猛地具備有了穿透陰煞濁氣湍流的特質。
在陰煞漩渦之中,化作一道幽光火炬!
這火炬似是在這一刻。
照亮了柳洞清他們的身形。
照亮了張晉堂來時的路。
最終。
照亮了一道道正在湍流中接連橫渡而至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