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酆都洞天本身門戶已經洞開的緣故。
入得須彌界壁的過程,柳洞清本身毫無任何感觸。
甚至。
錯非是電光石火之間。
高天之上,明和大真人趁勢將一道道儲物玉符包裹在明光之中,垂降入己身和身後諸修所化的遁光之中。
柳洞清甚至自己都未必能夠那麼清楚地意識到。
他已經觸碰到了須彌界壁本身。
但是下一刻。
當柳洞清的身形毫無停頓,猛地穿過了須彌界壁之後,仍舊順著衝勁兒往前而去的時候。
忽地。
天地之間明而轉幽。
眼前猛地一黯的瞬間。
柳洞清猛然間感覺到了某種“窒息”的體感。
原本暈散在天地之間,無所不在的天地靈氣,在這一方界域之中,消失了!
洶湧的,瘋狂的陰煞湍流,將柳洞清的身形猛然間包裹在其中!
瞬息之間。
柳洞清的身形從遁光之中顯現出來。
神情凝重的看著這些將己身包裹纏繞的陰煞濁氣湍流漩渦。
放眼望去。
整一個幽深的漩渦通道之中,儘都是如斯洶湧的濁氣湍流!
是根本無法硬抗,即便是金丹真人都需得支撐開來道法庇護己身的凶惡風暴。
偏生。
天地靈氣的消散,使得諸修體內的道法修為,都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誠然。
體內搬運周天,可以使得法力同樣不斷生息輪轉。
可是。
在這樣的情況下,長時間劇烈的消耗呢?竭儘全力的死生鬥法呢?
隻憑體內這一口氣活著嗎?
陰冥濁世竟然惡劣至斯?
況且。
這還不是真正的陰冥濁世呢!
而僅隻是酆都古洞天,這個貫連兩界的通道而已!
電光石火之間。
柳洞清果斷將一道陰煞濁氣湍流攝取到了自己的麵前來。
‘有靈氣。’
‘另一種天地靈氣,就混雜在了湍流之中。’
‘可問題在於,這些靈氣是純粹趨於陰相一麵的。’
‘而且。’
‘其靈氣本身,很是汙濁!’
‘即便對於修行有陰相一麵道法的修士,其所需的幽陰之氣,哪怕同樣是陰煞濁氣,也隻是在現世的概念上渾濁而已。’
‘本質上,其仍舊是一種精純的天地靈氣。’
‘但陰冥濁世的靈氣不同,其本質是汙濁!是對於任何陽世有序的道法而言,都甚是汙濁的靈氣!’
‘以火法而言,修行丙火的靈氣的修士,連煉化這件事情都不要想了。’
‘丁火修士可以嘗試煉化,但效率很低。’
‘而且,必須花費大力氣,將之徹底法煉純化,否則,一旦被這等汙濁之氣沾染神通法寶本源,輕則法力神華的純化程度降低。’
‘重則……神通法寶都要因此而汙濁去!由明晰有序的道法運轉,轉變成無序混亂的崩解!’
‘唯有一小部分修行極特殊丁火的修士,可以在這其中有所便宜。’
‘譬如說。’
‘道德仙宗的元陰真火!那至汙至穢,具備破法之能的玄焰!’
‘而在火法之外……’
‘太元仙宗的萬化血海,南華道宗的身中鬼神,乃至是我所掌握的白骨冥死劍道……’
‘大抵都屬於稍稍有所便宜的那一類。’
‘但是,便宜不等同於順遂!’
‘不論如何,很多昔日在陽世之中,或者煊赫的道法,或者微末的道法,在這陰冥濁世之中,恐怕……要有所翻轉了!’
‘難怪,七日之前,掌教道主宣講種種諸般規製的時候,曾經有過一言,說折返回現世的修士,不許留駐陽間超過一月。’
‘陰冥濁世環境惡劣如斯,一部分金丹境界修士,受限於己身神通修法,是得頻繁往陽世回返!’
‘否則,憋也憋死!’
‘當頭棒喝啊!’
‘甫一入得酆都通道,便受此當頭棒喝啊!’
而也正因此感慨著的時候。
忽地。
柳洞清又猛地挑動眉頭,瞬間看向己身來時的方向。
同樣洶湧肆虐的陰煞濁氣湍流在他的身後迴旋兜轉。
但是。
柳洞清在這一刻甚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三道完全不屬於陰煞濁氣的獨特氣運。
那是陽世之中。
己身在殺劫最後,所占據的三座蓮花法台上的殺劫氣運!
此刻。
伴隨著柳洞清的身形闖入酆都洞天。
這三道原本錨定在己身之上的氣息也尾追而至了嗎?
並且。
要在陰煞濁氣的湍流之中,重新錨定自己的身形了嗎?
一念之間。
柳洞清毫不猶豫的將己身南明離火的氣焰拔升到了極限。
然後。
在電光石火之間。
這三道氣息,便猛然間再度於另外一個世界,貫連在了柳洞清的身上!
唰——
頃刻間。
那股深處陰煞濁氣湍流漩渦之中的“窒息感”便蕩然無存!
當這三道氣運之力重新牽繫貫連在自己的形神與道法氣息之上的瞬間。
海量的,源自於現世殺劫所籠罩四野群山之間的,豐沛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徜徉奔湧在了柳洞清的形神內周天中!
電光石火之間。
柳洞清目光如電,看向自己的身周。
這一刻。
唯陳安歌展現出了和己身一樣,一閃瞬間猛然鬆弛的神情。
除此之外,不論是震峰、艮峰兩位師兄,還是梅清月和張楸葳她們,都仍舊皺著眉頭,似是在艱難適應著。
不是三十六座蓮花法台都有此等玄妙!
是唯有那一十八座高懸在酆都入口處的蓮花法台,纔有此等玄妙!
為什麼?
是因為這一十八道蓮花法台上,蘊含著金丹真人殞亡的氣象嗎?
也正因為這一氣象的存在,才使得這一十八道蓮花法台,能夠跨越過兩界生死的藩籬,將陽世的滾滾靈氣,憑空搬運入陰冥濁世!
難怪。
難怪昔日要有那樣一場殺局!
這一刻。
柳洞清終於明白,他自己在那一場廝殺之中,到底為自己掙來了怎樣的機緣!
一念及此的瞬間。
柳洞清和陳安歌對視一眼。
陽世靈氣的瘋狂灌湧之下。
天青萬法雷鐘和周天焰君朝元大道爐在同一頃刻間猛然高懸。
雷火順暢絲滑的交織之間。
兩人澎湃的聲威,將諸修的身形悉數囊括,一齊將陰煞濁氣湍流隔絕。
“走——”
-----------------
片刻後。
酆都入口處。
張晉堂的身形倏忽間顯現在原地。
短暫的十數息之間,張晉堂艱難地適應著陰煞濁氣所帶給自己的不適感。
然後。
他迅速地自手中取出來一麵八角墨玉羅盤。
霎時間。
羅盤上和陰煞濁氣同源的某種汙穢幽光盈盈綻放。
瞬間。
將張晉堂麵前,那聖教道法氣息曾經殘存過的痕跡,一點點映照出來。
“也不知,南明離火的禁製,有何等玄妙……”
說話間。
張晉堂一翻手。
一枚指頭尖大小的墨色玉果被他取出,八角羅盤上一道幽光打落,倏忽間,這枚玉果便兀自懸空著,消失在了原地。
似是就此留下了第一道路標。
旋即。
依循著映照出來的痕跡。
張晉堂猛地一沉氣,朝著前方的湍流大踏步飛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