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許靖此話,站在他身側的曹操不禁暗自竊喜。這許靖雖然不是許氏的家主,但也與許劭齊名;二人共創月旦評,凡是他點評的人物,都會一時大躁。聽許靖所言,看來他是主張答應條件的,而且還要遊說汝南眾人。
果然聞聽此話,汝南眾人都有些動搖,許劭皺起眉頭,說道:“文休兄,你胡說些什麽?諸公之議,如何錯了?”
範仲博拱了拱手,也問道:“敢問公有何高見?”
“是啊是啊,我等都欲聽聽公的高論,請公替我等拿個主意。”眾人熱切地道。
許靖頗為自得地撫了撫胡須,自信地微笑道:“請問諸公,今日所議何事啊?”
李瓚對許靖一拱手,道:“文休公,我等自然是商議奔走搭救郡人賈彪之事。”
許靖轉過身來,麵對李瓚,微笑道:“既然是同郡的鄉黨,汝穎曆來又是同氣連枝,賈偉節更是與郭泰齊名的名士。那想必諸公之意,還是主張營救了?”
許虔道:“這是自然。不獨賈彪,司馬防、鄧盛、種拂、崔烈等公,雖不是汝穎人士,但也是天下聞名的賢士、高門,我等也合奔走救之。”
許靖踱著步子略過曹操身前,來在許虔麵前,直視著他,淡笑道:“既然兄長欲救眾位高門賢士,又何以遲遲不下決斷?”
與許虔並坐上首的許邵不耐煩地說:“你既然在門外偷聽諸公眾議,早知諸公不許之緣故,何故明知故問?我等豈不欲相救耶?隻因那錦馬超索價過高耳。”
許靖又跨過一步、轉向許劭,淡笑道:“那容我請問子將:你能說服錦馬超壓低此價嗎?”
許劭微微側過冷若冰霜的臉,傲然不語。
虞永賢便起身道:“文休公,那錦馬超既是扶風馬氏高門,如今又位高權重,更是借講武之機打壓了幕府,一時權勢炙手可熱。我等雖是汝南冠族,但他也不假辭色啊。”
許靖笑吟吟地道:“既然壓價不成,那就因此不救賈彪等人了嗎?”
許虔、袁基等人盡皆默然。
許靖又轉過頭來,輕快地踱步到曹操麵前,朗聲道:“孟德,你既然是清平之奸賊,想必有智謀。請試言:何以諸公遲疑不決?”
曹操心知許靖是來幫腔的,忙不迭對他一淺揖,道:“諸公是覺得,僅為贖迴司馬防一人、賈氏一門,就付出如此重資,有些奢侈。”
聽了曹操的話,眾人也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許靖又撫了撫胡須,樂嗬嗬地道:“孟德果有智謀。這纔是在下所說的,諸公行差踏錯了。此次奔走相救,豈是隻為救司馬防一人、賈氏一門乎?須知司馬防有八子尚幼,已有司馬八達之名,待八子成長,必定成為舉世豪族;賈氏也有賈門三虎。隻是這兩家便有如此聲望與潛力,那麽其他各家呢?
若是此次我等汝穎、司隸、南陽等各州郡世家伸出援手,幫助河內司馬氏、穎川賈氏、博陵崔氏等高門渡過難關,讓他們免遭禁錮。那麽日後他們的家門再次光大之時,必定會對我等各家投桃報李,酬謝厚恩。此次奔走相救,何惜眼前小利,當圖來日之報。”
許靖這一番侃侃而談,聽得眾人頻頻點頭,就連許劭也不由得低下頭沉思起來;曹操竊喜不已,暗道果然名士就是名士,一張口就是高論,而且深孚眾望;有許靖幫腔,看來典軍校尉是十拿九穩了。
許靖再緩緩言之:“各個世家豪強,都是同氣連枝,曆來是借著征辟、舉孝廉、舉賢良方正以及任用郡縣官吏的機會,相互提攜、共同發展。今日你家的太守提拔我家的子侄當郡功曹;來日我家的郡功曹逐步升遷為三公,便辟你家的子侄作府掾。這已經是世家們之間心照不宣的規矩。全天下的世家豪強,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汝南眾人皆深以為然,微微點頭。
許靖又道:“再者,何謂奔走相救?是所謂互相援救也。這次是河內司馬氏、穎川賈氏、博陵崔氏、河南種氏、弘農鄧氏落了難,我等冷眼旁觀;但保不齊下次落難的就是我等了,屆時誰來相救?
上次黨錮之禍時,穎川鍾氏的鍾迪、荀氏的荀爽被禁錮在家,兩人解除禁錮後,也沒有再出仕任官,可謂栽了個大跟頭。兩家的子侄也跟著倒黴,如鍾繇、荀彧,直到南陽陰氏的陰循任穎川太守時,才獲提拔。如此教訓還不夠清楚嗎?”
一說起黨錮,範仲博、李瓚、陳逸三人或心有慼慼、或心有不甘;禁錮雖然並不剝奪莊園田產,但卻不許任官;對於士族來說,這就是最嚴酷的懲罰。
許靖再道:“我等汝南冠族,與穎川之家,乃天下之望。正是由於袁本初、伍瓊、何顒、許攸等人奔走相救,天下世家才會對我等如此推崇。此次奔走,我等若不首義,必定大失人望、引來士林鄙夷。故而諸公遲疑不決,在下才道,是為錯矣!”
聽了許靖一番言語,眾人不由得深以為然,又一番點頭稱是,應珣道:“文休公所言有理啊,我等合應相援。”
陳逸也頻頻點頭,道:“公見解頗深,若無公言,我等幾近自誤。”
袁遺、樊子昭、虞永賢等人齊齊看向袁基、許劭兩人;許虔也側過頭來,低聲道:“子將,文休所言確實有理。”
許劭默然不應,一臉冷傲;然則眾人也能從他那低垂的眼瞼,看出他其實也已認同許靖的話。
見許劭沒意見後,許虔便看向袁基,代表著汝南袁氏的袁基便道:“文休公所言甚是。我等汝南冠族,願俱從公意,答應那錦馬超提出的條件,以贖買賈彪、司馬防等人免於大刑和五服以內免於禁錮。”
曹操聞言,不禁喜出望外,若不是眾人都在,他都想特地向許靖施以長揖,表示拜謝;眾人看向許靖的眼神,也依舊十分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