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曹操的話,許劭、許虔、袁基、袁遺、李瓚等人又陷入一陣沉思之中。曹操說的沒有錯,他們汝南士族可以與穎川士族一起,串聯起司隸、兗州、豫州、冀州、並州等各臨近州郡的士族們,一起相互易地,在司隸的河南、河內、弘農三郡,拚湊出比較連片的田土。中間隻需要一些書信溝通而已,不存在太大問題。
但許劭、袁基等人還是不由得患得患失起來,這三十億錢、四十萬匹布帛、五萬頃田土、二百萬斛各色糧秣,終究不是小數目。為了營救賈彪、司馬防等人,真的就這麽值得嗎?
雖說司馬防擔任過潁川太守、賈彪是潁川定陵人;但擔任過潁川太守的人,又不止司馬防一人;穎川士族,也不止潁川定陵賈氏一家。這次救了一位太守和一位鄉黨,順帶再搭救弘農的鄧盛、河南的種拂、清河的崔烈。可下次萬一又有太守或鄉黨需要搭救,是不是又要大出血一次?
想到這裏,許劭等人還是猶豫不決:盡管他們暫時打消了對馬超均田的懷疑;人,他們還是想贖的;可是錢,他們又不想出這麽多。於是場麵又一時僵住了,汝南眾人紛紛看向許劭、袁基,看代表著汝南最頂級的許氏和袁氏的他們兩位,如何定調。
但許劭和袁基,在倉促之間也難下決斷。許劭眼神詢問袁基,後者則以緊皺的眉頭和微微的搖頭,傳遞出他也沒想好的訊息。
曹操看眾人都默然不應,又見許劭、袁基這兩個領頭的拿不定主意,便催促道:“許公、袁兄,你們二家,可是汝南郡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一個家裏有當朝司徒,另一個家裏更了不得,有當朝太傅。你們不拿出個主意來,如何能行?”
許劭一聽這話,不滿地覷了一眼曹操;他知道曹操又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汝南許氏出了個許相,依靠黨附十常侍才當上了三公。曹操故意提一嘴許相,表麵上是誇許氏是三公門第,實際上是一句譏諷,又是對他給出不利的評語的一次報複。
袁基遲疑一會,才道:“孟德,你既然在錦馬超麵前說得上話,何不再為我等解釋一番?把這些條件稍稍打下來些。如此數目的錢糧布帛,委實昂貴……”
袁遺也為難地道:“是啊,孟德,你就再幫我等說兩句吧?左右你也算是袁本初的奔走之友,這次若能救出賈彪、司馬防,你在中說和、來迴奔走,事成後自然也有你的功勞。”
曹操在出京師前就與馬超商議過,知道馬超給的底線就是這麽多,他吃準了穎川、汝南等地的世家們會奔走搭救,所以不會退步。
如果曹操自己胡亂退讓,到馬超那裏也不好交差,他便為難地道:“袁兄、許公,曹某是真的已經盡力了。那錦馬超生性矜傲,又是個粗莽的兵家子。曹某是大將軍何公的幕僚,能與他說上話都算不錯了。若是再與他討價還價,他豈會假以顏色?”
許劭、袁遺等人信以為真,也不再出言請托,又麵麵相覷起來,等著許劭或袁基誰出來拿個主意,到底給是不給、救是不救。
見汝南眾人又都不做聲了,隻是都一臉為難,曹操也覺得著急。因為馬超臨行前,曾經鄭重向他許諾:若是他能說動最關鍵的汝穎世家中的汝南世家,那馬超就舉薦他到西園軍,擔任典軍校尉。
這個誘惑可是不小,畢竟西園軍深受天子信賴,現在炙手可熱。雖說他是上軍校尉蹇碩的殺叔仇人,但好歹他是中常侍曹騰之孫,蹇碩看在曹騰的麵上,也不會拿他如何;更何況他還是馬超舉薦過去的。
能擔任典軍校尉對於曹操來說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從此就搭上了馬超這趟快車。他心裏清楚他父親曹嵩雖是太尉,但終究是宦官之後、名聲不好;又上了年紀,當不了幾年太尉了。若曹操不能在曹嵩還在太尉任上時,走到朝廷中層一些的職位上,那從此以後沛國曹氏的家門就會衰落。
何進、袁紹不會幫他;隻有馬超、這個朝廷裏最大的變數,纔是他向上走、維持家門的捷徑;馬超曾經提出的施政計劃,包括打擊世家的方略,他也非常熱衷。所以對順利完成遊說任務、爭取出任典軍校尉,曹操感到誌在必得。
可汝南眾人現在卻都猶豫不決,有很大概率會不同意馬超提出的條件。若是不成,他迴京交不了差,就做不成典軍校尉。想著想著,曹操便心急如焚起來,不知該說些什麽,才能勸汝南眾人答應條件。
正堂內,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歎氣皺眉,就是不說話;桌上的酒食也沒人動,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哈哈哈!”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笑聲,打破了屋內的僵持。
曹操一聽便來精神了,這笑聲他認得,就是許靖許文休!
下一瞬,果有一人從門旁走出,大笑著伸腿跨過門檻,坦然走了進來,正是許劭、許虔的從兄弟,與許劭有隙、但又與許劭共創月旦評的許靖。
一見許靖跨步走入,眾人之中,哪怕是袁基、袁遺,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其餘士人更是紛紛起身,目光熱切,口道:“竟是文休公到了。”
“公何故來遲啊?”
曹操瞥了一眼上首的許劭,見他看到許靖進來的第一個下意識反應就是,嘴角略微扯動。曹操便明悟:這許劭仍是與許靖不睦,覺得他是來搶風頭了。
許靖熱情地與眾人拱手示意,還特地走到站在中間的曹操身邊,與曹操對揖一番,才笑道:“告罪、告罪!在下並非有意來遲,而是來後就在門戶外,候聽諸公議事耳。”
應珣好奇地問道:“文休公既然來了,又何不入內?我等也想聽聽公之見解。”
許靖看了一眼上首的許劭,笑道:“哈哈!在下本欲入內,因聽諸公所言所議,並無可取。在下好奇,若是在下不來,諸公豈非自誤?最後竟果如在下設想的一般,諸公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