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謀三國 第四百九十一章 汝南行（三）

可實行均田製後，眾多田地就成為公有的。公有田地的背後是由皇家、朝廷和州郡縣官吏組成的一整個政權。就算世家們也是這個體係裏的一員，也難以撼動整個體係。想要兼並均田製的田地，比兼並小農的私有田土困難得多。而且危險係數也大大增加，弄不好就被免官、抓捕下獄。

若是馬超吞沒這五萬頃的意圖是在關東也試行均田製，那不僅是汝南郡的士族們反對，各州郡的士族都會群起而攻之。這也是為什麽汝南眾人反應這麽大的原因。

麵對汝南眾人憤怒和質疑的眼光，曹操掛著微笑，伸手往下壓了壓，笑道：“哎呀，諸公何必如此緊張？不如稍安勿躁，聽聽曹某說些話。”

領頭的許劭淡淡地道：“好啊，那我等就聽聽孟德你的高言，若是錦馬超還是為了均田，我等可不容易相與。”

許劭一說話，汝南眾人便都安靜了下來。

曹操便走近了些，來在許劭、許虔兩兄弟麵前，拱手笑道：“二位許公，還有汝南諸公，你們實是想岔了。那錦馬超隻是單純地貪圖田土罷了，焉能推行均田製？”

和洽肅然從離席而起，抗言道：“涼州不是實行均田製了嗎！孟德想蒙誰呢！”

曹操又走到氣鼓鼓的和洽身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哎呀，和兄何必動怒？你先聽曹某解釋嘛！那涼州遠在關西數千裏之外，與我們關東州郡有什麽幹係？和兄有所不知，涼州實在是特殊一些。羌氐與豪族連年反叛，為將者若沒有忠誠可靠的部曲，如何能行？而部曲若無田土，又豈會忠心可用？

所以扶風馬氏父子為收買軍心、擴大兵源，才實施均田。有了均田，原本是韓遂叛軍的西涼軍，才會老老實實追隨錦馬超，或迴歸田園、或繼續從軍。這都是無奈之舉啊。目下涼州均田，已是木已成舟，就算是錦馬超再想廢除，那也不可能了。他答應，那些已經分得田土使用之權的多達數萬的西涼軍，可不會答應！

錦馬超一旦宣佈廢除均田製、重迴土地私有，你猜會發生何事？駐京的三萬西涼軍會頓時大亂，或為亂京師，或席捲迴涼，又或大掠關東。此豈是我等關東望族之福？”

曹操說到西涼軍時，他伸手搭在和洽肩膀上，又刻意往下壓了壓。和洽心裏也有所忌憚，於是麵上依舊緊繃，但卻沒有再駁斥。許劭、袁基、應珣等人也知道西涼軍大亂的後果難以預測，當下便都寂靜無聲。

曹操繼續道：“再說迴錦馬超向涉案各家，索要總共五萬頃連片田土一事。其實他索取田土，也並不是為了均田，隻是單純地貪婪而已；另是為了供給軍需而已。”

許劭半信半疑地道：“什麽供給軍需？”

曹操見許劭等人上鉤了，內心暗喜，趁熱打鐵道：“許公何不細思？那錦馬超帶來京師的西涼軍足有三萬之眾，大半都是騎軍；騎軍每騎一人三馬；而一匹戰馬一日所食，凡草料、粟米、各色豆子，能抵得過五人一日所食；這三萬人加上九萬匹戰馬，就需要足足三十萬人所需的口糧。更不要說為了運輸軍糧和輜重，修理兵械，錦馬超還需要征發、招募民夫，這又是好幾萬張嘴。”

許劭、許虔對視一眼，兩兄弟算是暫時認可了曹操的說辭，畢竟三十萬人已經是半個郡的人口了，便又沒說話。

曹操又道：“這麽多人馬，誰來供給呢？涼州嗎？涼州距離雒陽城一千數百裏之遙，單是三輔關中，就有八百裏。從涼州運輸軍糧來雒陽，恐怕走不過函穀關，就已經被運糧的民夫給吃完了。

是朝廷嗎？朝廷不僅要供應朝廷百官、州郡縣官吏，又時不時給宗室們、功臣們發賞賜，還要養著數量龐大的其他官軍。皇甫嵩三萬關中官軍；破虜將軍董卓駐紮在上郡；陶謙有丹陽兵；各州郡刺史、太守多多少少都養著郡兵；騎都尉公孫瓚還在幽州與張純張舉死鬥……朝廷哪有多餘的錢糧養著這麽多騎軍和戰馬？

所以，為了養活在京三萬西涼軍，錦馬超必須要有穩定的田土，才能穩定供應軍需啊。這纔是他索要如此之多的田土，而且還提出順帶全占田土之上的莊園、塢壁、林澤、井渠、人眾、牛豬、礦藏背後的原因啊……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嘛……”

曹操說著，露出討好的笑容，攤開雙手作無奈狀。

袁基沉吟片刻，道：“你道他吞並五萬頃田土，隻是為了供應西涼軍，可有實證？”

曹操笑道：“事還未行，何有實證？不過，曹某離京之前，錦馬超也曾給過許諾：不論是何州何郡的高門不信，可以派人上洛，到他的軍中親自查驗。”

一聽此話，眾人又都麵麵相覷，猶有些猶豫；隨後眾人心有靈犀地都將目光投向許劭。

許劭冷冷地道：“饒是如此，可這數目也太大了些！五萬頃？這還是在罰沒那三十餘家侵占苑地的十倍田土之後，單獨贖買免罪的條件。河內司馬氏在被罰沒十倍占地的田土後，還能拿得出來多少頃田土？還是弘農鄧氏有這個實力？而且他又要求田土連片，這讓我等如何拚湊成片？”

“就是！”眾人附和道。

曹操笑吟吟地道：“許子將公休要誆我！涉案各家三十多家，以及天下各世家豪強，通常是大者占田數千頃，中者占田一兩千頃，小者占田數百頃。河內司馬氏、穎川賈氏等家在被罰沒之後，也依然保有廣闊莊園。何況公等連枝同氣，也會出手相助。拿出五萬頃田土，對於公等還是容易做到的。

至於田土連片之事，反正這三十餘家，大多都是河南、河內、弘農人士。朝廷罰沒田土，肯定首選他們在這三郡的田土。公等各家雖然都在汝南郡，但田土並不止在本郡；在外州外郡，公等家族還有很多田土。隻需要互相易地，就可以在司隸三郡內拚成連片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