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茶水平複心緒,但指尖依然冰涼。
白天在戲台附近的經曆,尤其是那瞬間掠過的、難以言喻的細微聲響,不斷在腦中回放。是風聲嗎?不像。是幻聽嗎?可能。但那種浸入骨髓的寒意太過真實。
還有那塊石頭上的刻痕和圓孔。那是什麼?祭祀的痕跡?鎮物的遺留?還是我想象力過於豐富的牽強附會?
我知道,如果我想弄明白叁源戲台背後的秘密,繞不開兩個人:秦伯,和我的奶奶。秦伯是學校幾十年的老校工,是那些恐怖傳說的主要講述者和某種程度的守護者(或者說,默許者)。而我的奶奶,是鎮上為數不多的、經曆過那個動盪年代還健在的老人之一,她從不主動提及往事,但幼年時,我曾無意中從她和鄰居老人的零星低語中,捕捉到過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碎片。
奶奶快九十了,耳背,但眼不花,神智在大部分時間裡異常清醒。自從爺爺去世後,她就獨自住在鎮子東頭的老宅,由我堂叔一家照顧。我父母很早就接她去省城同住,但她住不慣,不到半年就執意回來了,說城裡的樓像鴿子籠,冇有地氣,她這把老骨頭,還是得埋在故土。
我決定先去找秦伯。
傍晚時分,我在鎮子西邊小賣部門口找到了他。他正和幾個老頭圍著下象棋,夕陽的餘暉給這群沉默的老人鍍上一層暗金。看到我,秦伯抬起眼皮,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等我坐下,他盯著棋盤,像是隨口問道:“去學校看過了?”
“嗯。”我點頭,“變化不大,就是人少了。戲台……也還在。”
“在。一直在。”秦伯挪動了一個棋子,“將。”
對麵的老頭嘟囔著悔棋,秦伯冇理會,拿起靠在旁邊的旱菸杆,慢條斯理地裝菸絲。“見到老楊了?楊老師?”
“見到了,聊了幾句。”
“他冇跟你多說吧?”秦伯劃著火柴,點燃菸葉,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緩緩溢位,“他們當老師的,忌諱這個。”
“是冇多說。就提了下戲台和操場的事。”我斟酌著字句,“秦伯,我白天在戲台後麵,看到塊石頭,上麵好像刻了東西,還有個圓孔。您知道那是什麼嗎?”
秦伯抽菸的動作停頓了大約一秒鐘。很細微,但我注意到了。他垂下眼睛,看著裊裊上升的青色煙霧:“老物件了,誰記得清。可能以前栓牲口,或者掛燈籠的樁子眼吧。”
這明顯是敷衍。我冇再追問石頭的事,換了個方向:“小時候,您常給我們講戲台和啞河的故事。說每年那個時候,河裡會有人走上來……”
秦伯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被煙嗆到了。他擺擺手,打斷我,臉上的皺紋在暮色裡顯得更深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提它做啥。都是唬你們小娃娃的,怕你們晚上亂跑,掉河裡。”他磕了磕菸灰,站起身,動作有些匆忙,“不下了,天黑了,回屋吃飯。”
“秦伯,”我也站起來,在他身後說,“我這次回來,想寫點東西,關於咱們這兒的老故事。那些真的、假的故事。您能……再跟我講講嗎?關於戲台,關於那些年……”
秦伯背對著我,佝僂的背影在漸濃的夜色裡像一塊風化的石頭。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就在我準備放棄時,他蒼老沙啞的聲音飄了過來,很輕,幾乎被晚風吹散:
“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刨根問底,對誰都冇好處。見秋,你是讀書人,有出息了,就好好在城裡待著。這地方……有些東西,讓它睡著,比醒著好。”
說完,他再不停留,揹著手,一步一步,蹣跚地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
我站在原地,心裡沉甸甸的。秦伯的迴避和警告,非但冇有打消我的念頭,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的漣漪。他知道什麼。他一定知道比那些流傳的故事更多、更具體的東西。但他不願說,或者說,不敢說。
夜晚的鎮子很安靜,隻有偶爾的狗吠和遠處啞河永恒的水聲。我慢慢朝奶奶的老宅走去。或許,能從她那裡打開一道縫隙?
奶奶正在堂屋的燈泡下眯著眼縫補一件舊衣服。昏黃的燈光照著她滿頭的銀髮和溝壑縱橫的臉,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