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是一小片水泥地,大概是後來澆的,邊緣已經開裂,縫隙裡長出頑強的野草。
它就那樣矗立著,被兩排教學樓、一棟矮小的教工宿舍、食堂,以及遠處那間旱廁包圍著。所有的建築都麵朝著它,門窗都像無數隻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這箇中心。這種以戲台為圓心的放射性佈局,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突兀和不協調,彷彿這戲台纔是這所學校真正的主體,而周圍的建築隻是後來勉強新增的附屬品。
我慢慢走近,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片枯葉,風吹過,打著旋兒。靠近戲台基座,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木頭腐朽和泥土腥氣的味道隱隱傳來。我抬頭望著那黑洞洞的台口,忽然想起秦伯以前說過的話。他說,這戲台是“有靈”的,不能褻瀆。每年隻有過年時,鎮上請的戲班子會來唱幾天“平安戲”,平時絕對不準學生爬上去玩。曾經有調皮的孩子不信邪,跑上去鬨,結果當天晚上就發高燒說胡話,後來家裡人帶著香燭紙錢來戲台前拜了又拜,才慢慢好起來。
是迷信吧。我對自己說。可站在這裡,被那股無形的、沉鬱的氣息包圍著,那些孩童時代的恐懼,又絲絲縷縷地從心底滲出來。
“喂!你找誰?”
一個聲音把我從恍惚中驚醒。轉頭看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教師模樣的人,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教案,正警惕地看著我。
“您好,老師。我是以前這裡的學生,路過,進來看看。”我連忙解釋。
老教師的臉色緩和了些,走過來:“以前的學生啊……我說呢,看著麵生。我姓楊,教語文的。你哪一屆的?”
我報了年份和班主任的名字。楊老師點點頭:“有印象,有印象。那會兒我還冇調過來,但聽說過你們那屆考得好。你這是……回來懷舊?”
“算是吧。好久冇回來了,看看學校變成什麼樣了。”我環顧四周,“好像……人少了很多。”
“是啊,”楊老師歎了口氣,“都往外走嘍。留下來的娃娃越來越少。這學校,怕是也撐不了幾年了。”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戲台,推了推眼鏡,“對這個老古董感興趣?”
“嗯,覺得它……挺特彆的。學校怎麼會圍著個戲台建?”
楊老師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老早就有啦。聽說民國時候這是個大戶人家的祠堂,旁邊連著戲台,逢年過節請戲班子來唱。後來祠堂塌了,就剩下這戲台。建國後在這辦學,地方不夠,就圍著戲台蓋了教室宿舍。那時候窮,有現成的基座,能省點磚瓦水泥。”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不過啊,老輩人都說,這戲台……不太乾淨。”
“是因為……戰爭時候的事?”我試探著問。
楊老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你也聽說過?”
“聽老人們提過一點,說死過人。”
“何止是死過人。”楊老師搖搖頭,走近幾步,指著戲台基座下方那些顏色特彆深暗的石塊,“你看這些石頭,顏色是不是不太一樣?老話說,那是血沁進去,洗不掉了。”他抬起頭,望著戲台,“說是日本兵乾的。把附近幾個寨子的人,上百口子,趕豬趕羊似的趕到這戲台上,用機槍掃……慘呐。”
一陣陰冷的風打著旋兒吹過,戲台頂棚的破瓦片發出輕微的嗚咽聲。我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
“後來那些屍首呢?”我問。
楊老師指了指學校西邊:“喏,就那邊,現在的操場。那時候還是個亂墳崗,冇人管的荒地。屍首太多,埋不過來,大多就那麼扔在那兒,胡亂蓋點土……所以啊,”他壓低了聲音,“到現在,晚上要是從那邊過,還能聽見些不乾不淨的動靜。有哭聲,有罵聲,還有人說……聽見日本兵的笑聲。”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操場上,兩個鏽跡斑斑的籃球架孤零零地立著,周圍是長了雜草的泥土地。更遠處,是一片稀疏的小樹林。陽光被雲層遮擋,那裡顯得灰濛濛的,了無生機。
“那……響水洞的紅棺材,也是真的?”我忍不住問出那個盤旋心頭多年的問題。
楊老師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儘管周圍空無一人,他還是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