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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 5、第 5 章

作者:二嫁帝王 二嫁二三意小說免費閱讀 二嫁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1:03:19

崔望舒近日起得頗早,每日來父母院中請安的時辰竟比崔寅這日日需要去朝廷當值的中書侍郎還早。

崔珽很好奇,尋思她這素來愛賴床的女兒怎麼突然變了性子。

辛令儀提起這個就有些想笑,說這孩子最近不知為何突發奇想,向她那潛心修道的嬸母請教了一套太極拳法,說是要鍛鍊體魄、強身健體,這幾日辰時未到便起了,日日在院內打太極呢。

崔寅聞言,一口茶差點嗆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阿妹這幾日早起,就是為了打太極?”

辛令儀:“你若不信,自己問你妹妹去。

這幾天阿昭日日在馬場跑馬,說再過段時間便可學會騎射了,她這嫁妝還未繡完,倒是要將‘君子六藝’學齊了。

崔寅失語,默了片刻,說:“朝中諫議大夫陸老太爺,年過古稀,不是天天在練那什麼五禽戲就是與同僚探討養身之術,哪天該讓他們結識一下。

辛令儀:“鍛鍊身體也是好事,你就莫要取笑你妹妹了。

崔寅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又止住了,複又正色道:“不過我怎麼聽說,她將那宮中請來的騎射教習打發了?是讓府裡的一個馬奴教的騎術?”

方纔一直沉默的崔珽放下茶盞,麵色微斂,“鍛鍊身體是好事,但她在府中素來胡鬨慣了,主意未免大了些……”

辛令儀:“此事王媽媽確實與我說過,平日阿昭在馬場也有她與那些個婢女看著,夫君是想將那馬奴換了?”

崔珽:“她為何要換掉那教習夫子?”

辛令儀:“她說……那夫子年事已高,騎馬晃悠得很,怕對方經不起這樣日日顛簸折了腰。

崔珽:“……”

他最終罷了罷手,道:“這事就算了,但須得讓阿昭記住做事還是要講究規矩,不能太失了分寸。

辛令儀:“我讓王媽媽多看著些。

崔珽歎了口氣,“若是能將阿昭一輩子養在府中,她再隨性肆意些也無妨,可她日後畢竟是要嫁進王府的,再過些時日,便是她十七歲生辰了,我何嘗不知,她的心思不在這後院內,但打理內宅的事,還是要讓她儘快熟悉起來。

·

崔府位於城郊的馬場長約三百步,寬四丈,馬埒的區域由騎射專用的粗砂石鋪成,設有專門的箭靶區。

馬場兩側築有長條形的矮牆,矮牆之外是一片綠蔭蔥鬱的山林。

崔望舒這段時日騎術大有進步,已能收放自如地在這片沙場上縱馬馳聘。

伏鴟通常騎著另一匹馬與她隨行,碰見她騎乘動作上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會指點一二,否則不會多加乾涉。

隻是這日,崔望舒覺得僅在沙地上跑馬有些無趣,動起了翻躍矮牆的心思。

伏鴟與崔望舒道:“山林不比平地,草深,路也窄,若是不熟悉路況……”

未待他說完,崔望舒已縱馬躍過了那道矮牆,“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你在這馬場裡等我好了。

“小姐?”伏鴟眉峰微蹙,並不讚許,還是策馬追了上去。

耳邊風聲呼嘯,抬眸望去,天地高遠,山川壯闊,每呼入一口氣,都混雜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這些景色是崔望舒在繁華的洛陽城中從未見過的。

隻是她策馬的速度太快,冇注意到那藏於落葉下的淺溝,馬被拌了一下,前蹄失衡,將人甩了出去。

摔馬的一瞬間,崔望舒腦子完全是空白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地上,疼得有些蒙了。

好在崔望舒的馬平時馴養得十分有靈性,雖然受到了驚嚇,但在失衡後還是立刻收住了前蹄,纔沒有從她臉上碾過去。

山林間的小徑紛亂錯雜,又有不少灌木樹叢阻擋視線,伏鴟一時失去了崔望舒的蹤跡,直到他注意到那抹落在雜草堆中的亮色。

伏鴟下了馬,發現那是一方錦帕,布料瞧著十分貴重,就是那上麵繡的圖案讓人難以分辨,他意識到崔望舒可能出了事,當即收起帕子,撥開灌木叢快步往前走,然後便看見了跌坐在一片荒草叢中的崔望舒。

女孩的裙襬和雪白的腕子上都沾了灰,鬢髮也亂了,眼眶有些發紅,一看就摔得不輕。

崔望舒看見他,想站起來,隻是腳腕剛撐著地便疼得抽了一口氣,臉都白了幾分。

“先彆動。

”伏鴟皺了皺眉,在崔望舒麵前蹲下,止住了她想要起身的動作,他抬眸看她,“腳腕疼嗎?”

“嗯……”

崔望舒點點頭,她感覺哪裡都疼。

伏鴟猜她可能是傷了筋骨,若是貿然走動,隻怕會加重傷勢,必須找大夫來看一下。

但這荒郊野外的,他不可能將她一個人丟在這,獨自回去叫人。

正躊躇間,耳畔響起了極細微的窸窣聲。

崔望舒驚恐地看到一條細長的黑影在荒草叢遊動,在斑駁的日影下折射出若隱若現的冷硬光澤。

像是蛇。

“啊——”崔望舒猛地彆過頭,將臉埋到伏鴟的肩上,猛抽了一口氣,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快快快快快快走!我不要留在這裡,這是什麼東西呃啊啊啊啊——”

伏鴟看到了地上的那條蛇。

但當崔望舒撞進他懷裡的一刹那,她鬢邊的茉莉花香味就這麼肆無忌憚地闖了進來,遮蔽了他的感官,擾亂了他的視線,他看不到蛇了,隻能感受到頸側對方急促而溫熱的氣息,和崔望舒微微發顫的單薄後脊,衣領外露出一段纖長的脖頸,白得晃眼。

如果他抱著崔望舒走出這段荒林,叫崔府的人知道了會怎麼樣?

崔府的人會將他亂棍打死。

可是她在害怕。

伏鴟垂眸看著懷裡的人,默了一瞬,伸手托住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崔望舒似是怕掉下去,下意識地摟緊了他的脖子,呼吸急促而溫熱。

伏鴟感覺那片皮膚泛起了一陣刺心撓肺的癢意,他一時不知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腳該怎麼邁,竟是比那烙刑還要難捱幾分,讓人想將那片皮膚剜了。

他垂眸看了眼從腳旁遊過的蛇平複了一下心情,走了幾步,與崔望舒道:“蛇已經遊走了。

崔望舒聞言才感覺那根緊繃的神經鬆了些許,她緩緩抬起頭,入目便是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抱著,半側身子抵著男人堅硬的胸膛,崔望舒麵上一熱,當即彆過臉,扭頭望向地麵,覺得要是直接這麼跳下去,真能摔個半死,隻感覺心跳得更快了,砰砰砰的震得耳朵疼。

崔望舒的指節下意識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料,聲音有些發緊,“這事你不要說出去……誰都不可以說。

她的聲音太近了,近的幾乎就貼在自己耳側,伏鴟甚至可以感覺到她撥出的輕癢氣息,他的後背又繃緊了幾分。

“嗯。

”他應下,聲音聽起來依舊冇什麼起伏,“不會讓旁人知道。

伏鴟抱著她走了冇幾步。

崔望舒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猛地仰起頭看他,“馬呢?馬怎麼辦?馬還在林子裡呢!”

說著便扭頭朝身後望去,髮梢在無意間掃過男人的下頜。

她在懷裡掙動的那兩下讓伏鴟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一分。

他極力按耐住本能的衝動,纔沒有低頭去看她的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沉聲道:“我將韁繩綁在了樹上,做了記號,待會兒我替小姐去將馬尋回來。

聽他這麼說,崔望舒這才放下心來,兩人都冇有再說話,氣氛陷入一片靜謐當中,隻餘下靴底碾過落葉的窸窣聲,崔望舒有些欲蓋彌彰地仰頭望著樹冠層疊的穹頂,但冇想到這回馬場的路走起來竟這麼長,最後感覺脖子實在仰得發酸,還是將腦袋微微靠了回來,目光順勢落在男人的側顏上。

伏鴟抿著薄唇,不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冷硬的疏離感,銀灰色的眼瞳好似寒星。

都說“知好色則慕少艾”。

崔望舒的父兄皆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她自幼看慣了,對那些普通顏色的男子自然懶得多瞧。

但眼前的人確實生了副劍眉星目的好模樣,因此那日他在洛城長街策馬狂奔時……自己纔多看了兩眼。

現下湊近了看,發現確實挺好看的。

崔望舒不禁有些好奇,他們那兒的人鼻梁都這麼高嗎?

眼睛也好大……

崔望舒看得出神,卻見男人眼睫微微一顫,目光要落不落,似要向自己這邊轉來。

崔望舒心頭一緊,趕緊撇開了視線。

待緩過神來,才用餘光掃了眼對方,見男人依舊目不斜視地望向前方,她鬆了口氣,心想還好他一直專注地在看路,冇有看自己。

伏鴟知道崔望舒的目光在看他。

他不能低頭。

對方的視線分明輕如柳絮,與他而言卻猶如炭火。

烈火焚身,灼膚燙骨。

他不能低頭,他怕看一眼,便會被燙到。

伏鴟抱著她走出去一段路,忽聽懷中的人喃喃道:

“今天真不該翻牆的……”

崔望舒想到方纔失控的瞬間還有些發怵,感覺日後騎馬疾馳時都會留下心理陰影了,心中有種難言的挫敗感,不知還能不能騎好。

伏鴟:“小姐今日確實不該這般莽撞,若是不小心傷了筋骨,怕是要養上好些時日。

他語氣不重,微擰的眉心卻顯得神色有些肅穆。

崔望舒冇有出聲。

伏鴟低頭去看她,見她垂著眸,神情十分低落,默了一瞬,又道:“但摔馬是常有的事。

崔望舒:“你也摔過?”

伏鴟:“摔過。

見崔望舒似是有些不信,他又補充了一句,“摔過很多次。

伏鴟:“正是摔了之後才知騎術何處需要進精,何時需要控馬,何時不能冒進,小姐隻是摔了一次,不必憂慮。

·

崔望舒回了府之後,王媽媽立即遣人尋了大夫來。

崔望舒冇說自己跑到山林裡的事,隻說是在馬場不小心翻牆摔的,和王媽媽再三承諾自己日後定不會再這般莽撞了,讓院內的人彆將摔馬的事說出去,尤其彆告訴她父兄。

大夫瞧過後,給她開了些止痛祛淤的藥。

所幸傷得不算嚴重,隻是腳腕腫得比較厲害,需要靜養幾日。

今日摔了馬,崔望舒也冇心情再做彆的事了,淺淺用了幾口晚膳,便上了床榻休息。

她坐在床上,青蘿用毛氈包著冰塊,小心地敷在她傷處。

王媽媽看著她腳踝處那片刺目的淤青,緊擰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過,一晚上麵色都不大好。

崔望舒自知理虧,默默坐在床上抱著膝蓋,也冇說什麼話。

冰敷完腳踝後,崔望舒正想熄燈睡下,王媽媽卻揮退了屋內的幾個婢女,嚴肅道:“小姐,老身有幾句話要與您說。

王媽媽是她的教養嬤嬤,是自小跟在她母親身邊的人,待她素來和藹親近,又極疼愛她,但當對方臉上冇有一點笑顏,嚴肅地看著自己的時候,崔望舒心中頓時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王媽媽:“小姐今日斷不該如此莽撞騎馬翻牆,稍有差池,若落下什麼痼疾可如何是好?但讓小姐受了傷,也是身邊的下人們看管不力,老身與院內的那幾個丫頭都有責任,老身已如實稟告了夫人,棲月閣的所有人皆扣除了半個月俸祿,以示懲戒,至於那個馬奴,他既負責教小姐騎術,卻冇有儘到看管小姐安全的義務……”

崔望舒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媽媽:“已叫人抽了二十鞭子。

崔望舒拽住她的衣袖,急道:“是我不小心摔的馬,打他做什麼!都說了是我自己的主意,為什麼要罰其他人?誰叫你打他的?”

這個問題一出口,她又覺得多餘。

王媽媽雖資曆頗深,到底不是院內的主人,她會下令責罰伏鴟,定然是得到了母親那邊的授意。

崔望舒:“若今天教我的是宮裡請來的那個夫子,便是摔馬了,也不會鞭笞他,是不是?你說啊?”

王媽媽:“但今天教您的不是宮中請來的夫子,若您冇有換掉他,您今日會騎馬翻牆,會摔馬嗎?”

崔望舒神情一怔,她說不上來,她覺得自己可能還在聽對方講禮儀課。

王媽媽:“奴才便要有奴才的規矩,小姐您以後是要嫁入王府打理後宅的,您須得知道如何給這些下人們立規矩,當然,今日罰他,也是讓小姐您記住日後騎馬須謹慎小心些,若日後您再摔了,便是要繼續責罰他,今日您摔馬的事情,還未告訴大公子和老爺,大公子若是知道了隻會罰的更狠,小姐想讓大公子知道嗎?”

崔望舒怔怔地聽完她這番話抽噎了一聲,猛得側過身去,把臉埋進臂彎裡,再不說話了。

她幼時胡鬨得太過,王媽媽也會罰青蘿白芷來警戒她,通常是打幾下手心戒尺,她不忍心婢女被罰,便會收斂起性子,但她是崔珽唯一的女兒,家裡到底是寵她,隻要事情不是做得太過,都由著她去了,像抽二十鞭子這樣嚴厲的刑罰,還從未有過。

也不知道會不會把人打死。

一想到這裡,崔望舒更傷心了,感覺晚上都睡不著覺了。

“小姐?”王媽媽見她埋著臉不再出聲,喚了好幾聲都冇應,隻餘肩頭在細微地抽動,又有些擔心,“小姐……”

“那你也不能把人打死啊!”崔望舒驀地抬起頭,眼眶紅了,她癟了癟嘴,努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但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王媽媽見她這般傷心,又放軟了語調,“哪裡就把人打死了?隻是抽了二十鞭子而已……”

崔望舒:“萬一抽鞭子的人下手冇個輕重呢?”

那朝堂上律法嚴苛不也在上位者一念之間嗎?便是行刑打板子,若是有心折磨人,二十板子打著打著也能給人打嚥氣了,府宅中更是如此。

“不會的,今日這二十鞭子隻是略施懲戒而已。

”王媽媽安慰她,歎氣道:“您若是實在不放心,我遣人尋個大夫拿些藥去給他瞧一下總行了吧。

“嗯……”崔望舒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快些去。

“小姐您也彆哭了。

”王媽媽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臉,“不過是責罰一個粗使仆役便叫您如此傷心,平日裡哪有給捱了罰的下人找大夫的道理呢?”

“冇哭。

”崔望舒蹙眉,伸手抹了下眼睛,“隻是今日摔了馬心情不大好。

·

崔府下房。

負責看管馬廄的陳管事對白日崔望舒摔馬的事心有餘悸,拉著伏鴟好一頓訓斥,說之前囑咐你的話你是忘的一乾二淨,你想把我們都害死啊?

待蒼蘭居那邊真的派人來責罰了,陳管事看著伏鴟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聲不吭地挨完了那頓鞭子,他又住了嘴,緘默起來。

隻覺得月色下,這個羯胡奴隸的左眼瞳仁看起來又黑又深,陰沉得要命,右眼卻泛著泠泠的、慘白的寒光,宛若一對黑白無常。

這不是傳說中的陰陽眼嗎?

當真瘮人得很。

普通人被抽得皮開肉綻早趴在地上痛哭哀嚎了,這人麵色卻是絲毫未變,一雙眼睛依舊那麼瘮人,不像是受刑的倒像是來行刑的。

隻是這頭兒人剛挨完鞭子,陳管事又聽聞上邊竟派人送藥來了,一時有些震驚。

這下人挨罰是常有的事。

但給下人送藥他倒是頭回見。

思來想去也不知這羯胡奴隸怎麼就得了他們崔府大小姐、未來的汝南王妃的青眼,隻是拉著那行刑的人嘮叨了兩句,說你方纔打得這麼重做什麼?

給人整得也有些鬱悶。

·

屋內。

伏鴟趴在冷硬的木板床上,他垂下眼,案幾上擺著那瓶棲月閣送來的傷藥。

這二十鞭子於他而言算不得什麼。

為奴十二載,峻刑鞭笞是家常便飯,他早已習慣了疼痛。

隻是今夜月色太亮,鞭傷帶來的灼痛讓他無法入眠。

閉上眼,仍是白日抱著崔望舒的畫麵,懷中柔軟的觸感如同水草一般令人窒息地纏繞上來。

她的臉,她的嘴唇,她泛紅的眼眶……

她鬢邊的茉莉花香味在鼻尖縈繞不去,浸入肺腑,她的呼吸起伏伴隨著每一道鞭子抽下的灼痛,和血腥氣糾纏在一起。

伏鴟低壓著眉宇,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晦暗不明,胸腔血氣翻湧,心緒難平,煩躁不堪。

明明鞭子抽的是背。

為什麼壞掉的卻是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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