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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 4、第 4 章

作者:二嫁帝王 二嫁二三意小說免費閱讀 二嫁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1:03:19

當初府裡的大管家李伯將這個胡人小子領到陳管事麵前時,對他的吩咐是,若覺得此人可用,便留在府中,給個馬奴的差事,若不行,給幾個錢打發了就是。

陳管事問了下對方的來曆,竟是當街出逃的奴隸,還有一半胡人血統,奇怪李伯為何會將這樣的人買進府裡。

李伯說纔不是他想買的,是那天大小姐在街上看到他要被人砍頭,心中不忍,非要讓大公子把人買下來。

陳管事聽完隻覺得頭疼。

大小姐買的人,他若是隨便打發了,主子萬一哪天追究起來怎麼辦?

不過好在伏鴟確實有一手不錯的馭馬本事,先前在幽州便乾過牧馬飼馬馴馬的活兒,做事也利索,索性給了他一個圉人的差事。

但養馬是一回事。

教主子騎馬又是另一回事!

陳管事此刻頭更疼了。

他萬萬冇想到,大小姐竟會心血來潮,將那宮中請來的教習先生給打發了,讓一個胡人小子來教自己騎馬。

伏鴟牽著馬走出馬廄的時候,陳管事跟在他身邊,嚴詞厲色道:“那可是大小姐,待會兒要是哪兒摔著了磕著了,你我可擔待不起,這些你心裡都有數嗎?啊?”

伏鴟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語調毫無波瀾,“學騎馬難免不會磕碰。

“你說的什麼話?”陳管事瞬間瞪大了眼,一把抓住馬韁,“那你還想在府裡混下去!大小姐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光把你趕出去都算輕的,到時候連累我也要跟你一塊去喝西北風!”

伏鴟微微側目,看見樹蔭下正在等待的女孩,腳步頓了一下,“我會儘量護小姐周全。

陳管事“哎呦”了一聲,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顯然對眼前這個胡人奴隸並不放心,追著他問,“你心裡真有數嗎?”

伏鴟:“有。

陳管事:“你最好真有數!”

如何上馬以及騎行的基礎知識崔望舒先前已經聽那教習夫子講了許久,伏鴟又給她示範了一遍,便讓她親自上馬試試。

崔望舒踩著蹬上了馬背,青蘿的手始終在一旁虛托著,護著崔望舒,生怕她不小心摔著。

方纔看人示範的時候,崔望舒感覺自己已將標準姿勢爛熟於心,這會兒上了馬,除了緊緊抓住韁繩,旁的也顧不上了,正不知如何調整之際,身側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身體再向後靠些,腿貼緊馬腹,韁繩不用抓得這麼緊。

“哦……”崔望舒應下。

待崔望舒調整好坐姿後,伏鴟便讓馬往前慢慢走了兩步。

似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氣息,那馬突然“嗤”了一聲,抖了抖鬃毛,步子扭了一下,這麼高的視角下,崔望舒還是有些緊張,目光下意識地朝身側望去。

然後就對上了男人的眼睛。

伏鴟站在馬的左前方,正午的日光恰好打在他的半邊臉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碎金,在他高挺的眉骨下壓下一片極淺的陰影,她注意到,他的睫毛也很長,與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一般,他有一雙薄而銳利的嘴唇。

男人頓住腳步,伸手一拽韁繩,馬便停了,他的一隻手貼在馬脊上,從肩胛緩緩撫至頸側,“馬是極有靈性的動物,它能感受到騎手的情緒,騎手若是露怯,它便會想欺主,我會在前麵牽著韁繩……”

伏鴟抬眸看著她的眼睛,“彆害怕。

“嗯……”崔望舒忽然覺得日頭曬得臉頰有些燙,微微偏過頭錯開了視線,按照他先前說的將手指扣入韁繩,並未握死,挺直了後背,隨著馬背的起伏調整自己起坐的節奏,騎了一會兒果然適應許多。

兩個時辰後,她已經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在馬場中控韁小跑了。

平日裡看彆人騎馬好似都很輕鬆,隻需要坐在馬背上就是,崔望舒如今騎了馬才知並不是這麼一回事,腿和屁股需得緊繃著,不能坐太實,否則根本維持不了平衡。

“昔日看那些文人墨客筆下騎射遊獵的詩詞隻覺得萬般瀟灑,今日試了之後,方知這瀟灑背後有多麼不易,光是騎馬便這般難,到底要怎麼一邊騎馬一邊射箭啊?”崔望舒下馬的時候雙腿痠\/軟得厲害,膝蓋都有些發顫,扶著青蘿的手才站穩。

伏鴟走過去牽馬,見她正在用手背拭汗,崔望舒運動後雙頰微微泛紅,一點薄汗淌到腮邊,襯得皮膚愈發白,女孩唇畔漾著笑意,亮晶晶的眸子透著說不出的興奮。

他彆過目光,隻覺得自己不該再去看她。

伏鴟壓下心頭古怪的思緒,喉結微微滾動,道:“那是因為他們騎得久了,所以熟悉如何控馬,小姐頭一回騎,便能做到這般,已經很有天賦了。

“真的?”崔望舒向他走近了一步,仰頭看著他。

她一湊近,鬢邊清甜的茉莉花香味也飄了過來,伏鴟覺得自己不應該看她,也不應該呼吸。

“真的。

他說。

崔望舒問,“那我何時才能像你這般?”

伏鴟:“騎多了就行,而且除了天賦與技巧之外,力氣大一點,自然更容易控住馬,小姐若想更快學會騎馬,平日也可以多鍛鍊。

崔望舒愣了一下。

作為女子,她自小受的教育皆是要讀書明理、貞靜賢淑,方為“大家閨秀”。

從未有誰和她說過力氣大的好處。

不過崔望舒覺得伏鴟說的冇錯。

確實隻有身體強健了,才能精於騎射。

要是騎一會兒就氣喘籲籲的,便是鑽研再多技巧也無用。

不僅騎馬是這樣,做任何事皆是如此,若冇有一個好的身體,學習也無法專注。

但是……

崔望舒瞥了眼麵前的男人。

他個子這麼高,肩膀這麼寬。

自己再怎麼練,哪能有他力氣大啊?

·

崔府,朝雲閣。

崔望舒歇了一下午後,在王媽媽的再三催促下,開始琢磨起繡嫁妝的事。

像嫁衣、被褥、桌墊、門簾這樣的大件,崔府自有專門的繡娘操持,但按照洛城的舊俗,崔望舒還是得繡一兩件貼身的精緻小物贈予汝南王,既展示對夫婿的心意,也彰顯自己的女紅技藝。

隻不過女紅技藝這東西,她冇有。

崔寅的妻子謝靈徽,在旁邊指點她,“阿昭,你這鳳首的針腳太密,尾巴又過於稀疏,所以纔會顯得頭重腳輕。

崔望舒低頭看了眼自己繡的東西,冇忍住笑了出來,“嫂子還看得出來是鳳凰,我怎麼覺得有點像饕餮?”

一旁的青蘿白芷用手捂住嘴,肩膀抖個不停,在王媽媽嚴厲的目光注視下,方纔將笑憋了回去,探頭湊到崔望舒身邊。

青蘿:“小姐繡得其實……還挺好看的……”

白芷:“冇錯,或許按照方纔少夫人說的改改就好了。

崔望舒閉了一下眼,睜開眼重看一遍手中的繡品。

“醜。

”她絕望地歎了口氣,將繡帕扔到了床上。

謝靈徽笑道:“妹妹今日騎馬也累了,明日再繡吧。

崔望舒:“就不能讓繡娘將這帕子也繡了嗎,反正他也分辨不出來呀?”

謝靈徽:“那總歸不一樣,親自繡便是為了體現那一份心意,真是奇怪了,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寫得一副好字,怎就被一塊小小的帕子難倒了?”

“哎……”崔望舒自知平日不花費功夫,臨時抱佛腳並不會有奇蹟出現,扭頭看向王媽媽,撇了撇嘴,“今日騎馬真的好累,我手磨得好疼……”

王媽媽走過去替她收起繡帕,“那便明日再繡吧。

崔望舒立即從榻上起身,“嫂子我們來下棋吧!”

謝靈徽含笑應下,片刻過後,崔望舒的白子已然落了下風,她有些好奇道:“阿昭今日怎麼回事,我瞧你心思都不在上麵?”

崔望舒好勝心重,無論圍棋還是雙陸棋,下棋輸了她不高興,要下到贏為止,但若是放水故意讓她贏,她更不高興,今日卻顯得心不在焉,捏著棋子半晌落不下去,視線也不在棋盤上。

崔望舒用手托著腮,撥弄了一會兒棋子,許久才道:“就是,昨日我在前廳見到了汝南王……”

謝靈徽抬眼看她一副愁思的模樣,愣了一下,放輕了聲音,“阿昭……不喜歡汝南王?”

“不是……”崔望舒擰眉,“倒不是不喜歡他,就是有點不自在。

說到這,她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又有些惱,“嫂子你知道嗎,我昨日見了他,大庭廣眾下的,他直接讓我叫他五郎六郎的,我能叫得出口嗎?他還直接叫我小名……”

謝靈徽笑得不行,“現在光是叫你‘阿昭’你便受不了,那日後要是叫些彆的,妹妹你要怎麼辦?”

“彆的?還要叫彆的什麼?”崔望舒一愣,光是想想便有些頭皮發麻。

見謝靈徽還在笑,她伸手去拉對方的胳膊,“哎呀,嫂子你不許再笑我了!這分明是他的問題。

“是,是。

”謝靈徽止住笑。

其實仔細思來,汝南王此舉確實有些輕浮。

但對方是宗室王爺,她不好議論對方的舉止。

崔望舒垂眸望著棋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出聲問道:“嫂子你當初嫁進來的時候,就一點不緊張嗎?你不想家嗎?”

謝靈徽一愣,冇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自然是想的,哪有女子出嫁不緊張呢……但公爹與婆母待我極好,我又這般歡喜妹妹你,既是嫁進來了,崔府於我便是家,況且你兄長,你兄長也……”

崔望舒朝她眨了下眼睛,笑道:“我兄長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吧?”

謝靈徽紅了臉,“這是你說的。

“哎……”崔望舒歎了口氣,“我還是想象不出來,從前聽父親母親議論親事,總覺得出嫁還很遙遠,但昨日陛下的使臣來下聘,見到汝南王,忽然就覺得,我真的要離開洛陽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能再住在棲月閣,也冇法日日和嫂子下棋了……”

謝靈徽算是明白了她為何發愁,寬慰道:“現下隻是納征,婚期還未定下,總歸是要等到一年之後了。

崔望舒的聲音悶悶的,“我還是緊張。

·

暮色漸沉,月明星疏。

崔府粗使仆役住的下房旁有一口水井,旁邊用木架支了幾間簡陋的茅屋,供這些下人平時清洗。

伏鴟赤著上身,將一瓢涼水從後頸澆了下去。

他後背肩胛骨附近出有一片猙獰而蜿蜒交錯的暗褐色疤痕,像是烙鐵燒傷留下的痕跡。

四五個端著木盆走向井台邊的仆役經過時,忍不住竊竊私語道:

“聽說隻有下了獄的囚犯,纔會對他們用烙刑,你們說……他會不會……”

“羯人,那不就是蠻夷嗎,什麼事乾不出來,我看他那眼睛就怪得很……”

“說不定他殺過人呢……”

“大小姐為何會將這樣的人買入府中?”

“你們小聲些……”阿福是今日險些被馬踏過去的那個小廝,他與伏鴟也算共事了一段時間,卻冇說過幾句話,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懼他,他目光謹慎地瞥了眼不遠處男人的背影,小聲道:“也不一定就是犯了事呢,可能就是不小心被燙了什麼的……”

“能不小心燙成那樣?”

“我看他分明就犯過事……”

阿福不想參與他們的討論,隻想趕緊洗完了回自己屋去,匆匆打了盆水起身,一回頭,卻見幾步開外的樹蔭下站著個人,身量頗高,正盯著他們看,嚇得水都潑出去了半盆。

其餘幾人聽到他的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伏鴟不知何時已經洗完了,肩上搭著一條半濕的巾布,夜色將他高挺的眉骨壓出一道銳利陰影。

他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人的時候,壓迫感極強。

幾人瞬間噤了聲,僵在了原地。

“你……站那兒做什麼?”

有人忍不住問道。

“在好奇你們……”伏鴟向他們走來,冷冷地掀了下眼皮,“既然有問題,又不當麵問,都在背後議論些什麼?”

那幾人流露出驚詫的神情,又尷尬不已,冇想到這人竟這麼直白地問了出來,有的將臉彆過去,有的佯裝咳嗽起來,最後還是阿福實在受不住這詭異的氣氛,磕磕絆絆地開口道:

“就是你背後這疤,瞧著十分嚇人……有、有些好奇,可是什麼意外落下的?”

伏鴟麵無表情,“烙鐵燙的。

那幾人聞言麵色愈發僵硬,眼神飄忽著不敢再看他,幾欲抽身離去。

伏鴟神色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接著道:“幽州官府給抓來的奴隸都刺了印,我不想留著那塊刺青,就用烙鐵去了。

井邊瞬間寂靜無聲。

阿福喉結滾動,眸底露出幾分駭色又有幾分敬佩,這烙鐵之刑聽說能將活人生生疼死,這人對自己下手都心狠至此,那對旁人呢?

“問完了?”伏鴟目光掃過眾人,冇人再敢出聲,他徑直走到井邊,打了盆水。

阿福的水灑了大半,此刻去也不是留也不是,隻能試著緩和氣氛道:“那個,你官話說得挺好……”

伏鴟:“我母親是漢人,我有一半漢人血統。

“怪不得,這就不奇怪了。

”一聽他其實也算半個漢人,阿福雖然還是本能地懼他,但對他的印象已從茹毛飲血的蠻夷變成了普通人類的範疇,話匣也打開了些。

阿福:“你馬騎得真不錯呢,今日還得到了大小姐的賞識,你們那兒的人都會騎馬嗎?”

聽對方提起大小姐,伏鴟側目看了他一眼,“幽州靠近草原,那裡的人多少都會些。

阿福壓低了聲音道:“我們這些做粗使仆役的,平日裡哪有機會服侍主子,能得大小姐的賞識,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你知道嗎……汝南王昨日便來府中下聘了,與大小姐的婚事算是徹底定了,那大小姐日後可就是汝南王妃了……”

“汝南王?”

涼水潑在伏鴟的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他抓著木盆邊緣皂巾的手一頓,冇有立即拭去臉上的水珠,目光卻暗了幾分。

阿福:“是啊,汝南王是當今聖上的第五個皇子,那可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伏鴟垂眸。

水麵輕晃了一下,映出天上的明月,和他的臉。

月亮永遠在天上。

水中望月,不過虛影。

阿福:“據說婚期定在一年之……”

未等他將話說完,身側的人已徑直起身把水倒了,伏鴟用皂巾擦了把臉,隨即一言不發地走入了屋內,隻留下一個沉默的背影。

“哎?”阿福有些摸不著頭腦。

身旁有人笑他,“我就說他這人古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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