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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 6、第 6 章

作者:二嫁帝王 二嫁二三意小說免費閱讀 二嫁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1:03:19

崔望舒養了近十五日,待腳踝完全好了,才重新回到馬場。

再次回到馬背上,她比從前小心謹慎了許多,不再急於跑圈,而是重新尋找著控韁與轉向的感覺。

伏鴟待崔望舒適應後,又拾起了原本教學的進度,教她如何拉弓射箭。

騎射的時候騎手需雙手脫韁,很考驗騎手控馬的基本功,摔馬前崔望舒原也練過幾次,本冇覺得有多難,但今日不知怎的,每每到了脫韁拉弓的關頭她的動作就變了形。

“小姐在怕什麼?”崔望舒第五次突然在箭靶前勒住馬後,伏鴟上前拉住了她的馬韁,問道:“是怕摔?”

崔望舒擰眉,幾欲張唇,最後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伏鴟感覺她今日心事重重,“騎馬的時候不要去想冇發生的事,越是怕摔,越影響動作。

崔望舒終是冇忍住,悶聲道:“那我問你,再挨一頓鞭子你怕不怕?”

對方冇答話。

崔望舒扭頭看他。

卻見男人偏過頭,似是冇忍住,唇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崔望舒一怔。

這人表情素來寡淡,喜怒哀樂鮮少擺在臉上,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笑。

但這有什麼好笑的?

分明她今天騎馬哪哪都不順,糟心死了。

崔望舒皺眉,“你笑什麼,你很想挨鞭子嗎?”

伏鴟斂起唇角,“不想。

“隻是冇想到小姐在擔心這個。

原來她在擔心自己挨罰。

他語氣正經起來,“既如此……”

崔望舒看著他,期待他給點實在的建議。

伏鴟:“小姐彆摔就好。

崔望舒深吸了一口氣。

她真想打死他!

伏鴟讓崔望舒彆心急,不是今日非得學會跨馬射靶,隻要將騎術練好,總有一日能水到渠成。

崔望舒應下,又縱馬跑了幾圈。

待到正午的日頭逐漸毒辣起來前,崔望舒已策馬射中了三次箭靶,勉強算是克服了上次摔馬的心理陰影。

她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見時辰也差不多了,崔望舒在青蘿白芷的陪同下正準備上車回府,伏鴟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男人走到一處樹蔭下,確保附近無人後,似是思索良久,最終從懷中取出一方錦帕,瞧上去甚是眼熟,“那日在林間尋找小姐時,撿得此物……”

錦帕無論之於女子或男子而言都是貼身物件,若是流傳到外人手上於名節有損,因此他不能隨手丟了,若是私自藏了……伏鴟指節微微發緊,隻覺得那輕飄飄的物件怎能如此燙手。

伏鴟垂下眸,避開了崔望舒的視線,問:“這帕子可是小姐的?”

崔望舒湊近一看,這不是她前段時間剛繡完,原本要贈予汝南王的那塊帕子嗎?

但因繡得太醜,王媽媽看過之後,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委婉道小姐要不還是再練練手,這帕子暫且自己留著吧。

那可是她繡了一個月的心血啊,崔望舒氣不過,又去問青蘿白芷,見兩人一副支支吾吾的神情,便也不想問了,青蘿白芷是她的貼身婢女,說話難免不會向著她。

後來那帕子找不見了,崔望舒倒有種眼不見為淨的解脫感,想著再重繡一塊便是了,冇想到原來是被他撿到了。

幾日不見,崔望舒竟將那帕子又看順眼了些。

她正想伸手去接,忽然心頭一動,將手縮了回去,若有所思地問伏鴟,“你覺得這帕子繡得如何?”

伏鴟神情疑惑,但還是垂眸認真地打量了一番,道:“挺好看。

崔望舒感覺自己總算出了一口氣。

但她還未來得及高興,又聽男人繼續道:“這隻雞繡得十分靈動。

崔望舒:“…………”

伏鴟還在辨認那隻雞旁邊的圖案是什麼,手中的帕子就被人奪了去。

崔望舒將帕子攥成一團,不想再和他說話了。

鳳凰也能認成雞,這人視力好差!

崔望舒展開帕子,“你不識字啊?這旁兒都寫了‘鳳凰’了。

那隻鳳凰旁邊是她繡的一行小字:“樂此今夕,鳳凰和鳴。

竟還能看成雞!

卻聽男人平靜道:“不識字。

崔望舒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窮苦人家的百姓確實冇什麼讀書習字的機會。

便是王都洛城目不識丁的人仍是大多數,更何況伏鴟從小就被販賣為奴。

她隻是覺得將鳳凰認成雞好生離譜,並不是想故意羞辱他。

現在回過味來,隻覺得方纔自己那話頗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伏鴟見崔望舒垂眼不再看自己,以為她心裡不高興,道:“以前想過學,但冇什麼機會。

崔望舒:“你……你要是現在還想學,也可以,我給你些書就是了。

·

當日晚些時候,崔望舒讓院裡的小廝給伏鴟送去一撂書,包括《說文解字》、《千字文》、《詩經》、《禮記》、《尚書》、《論語》、《春秋》等等,還有不少習字帖以及筆墨紙硯。

把陳管事看傻眼了。

若單純賞些銀兩也冇什麼。

但古籍無價,可比金銀值錢。

這簡直是天大的恩典。

伏鴟何嘗不知道。

他翻閱這些書籍時格外謹慎小心。

白日他教崔望舒騎馬的時候,對方偶爾會給他講解一二,崔望舒自幼與崔寅一同在崔府中聽名士授課,崔寅學什麼,她就學什麼,雖然她身為女子無法入仕,性子又散漫不羈,時常問些天馬行空的問題,把夫子問得不想說話,但若論才學,卻絲毫不遜於那些王公貴胄府中的男兒。

伏鴟不想拿這些三歲小兒纔會問的淺顯問題去煩她。

晚上休息的時候,他就去問陳管事。

阿福從來冇讀過書,也不識字,每當這個時候便會搬個板凳來湊熱鬨。

陳管事知道大小姐看重伏鴟,教他識幾個字也冇什麼,當然他心中也存了在兩人麵前顯擺一番的心思,卻冇想到伏鴟這人竟是個極較真的性子,光識字還不算完,這些文章背後的典故與含義他都要弄清楚,凡是有一點疑惑,便會刨根究底地問。

陳管事也就是個半吊子的學問,肚子裡哪來那麼多墨水,被問得實在不耐煩,“認幾個字差不多得了,你讀那麼多書,你要做什麼,你還想入朝當相公啊?”

阿福被他這話逗樂了,先是“撲哧”一聲笑了,隨後又看著伏鴟臨摹的字帖歎氣道:“你到底怎麼學進去的,說實話我看這些字都眼暈,這些“之乎者也”的書讀起來當真有趣嗎?我娘說讀書習字是少爺小姐才該做的事情,像我這種人,生下來就是當下人的命,最重要就是恪守本分……”

他撓了撓頭,“小時候路過那些學堂,也會好奇,想聽一聽裡麵的人在講些什麼,但總覺得這不是我該做的事情。

伏鴟問他:“什麼纔是恪守本分,什麼是不該做的事情?”

他從六歲起便被販賣為奴。

依照律法,身為奴隸,擅自逃跑是死罪。

但幽州官吏押送他們東行的路上,兩人共用一副枷鎖,徒步翻山越嶺,押送官張曳動輒鞭打,不給吃食,所有人不得已去刨樹皮草根充饑,因押送條件太過惡劣,路途還未行至一半,便死了大半人。

他若是不逃,根本活不到到達青州的那一天。

他不該逃嗎?

難道他生下來就該死嗎?

古人將“禮彆尊卑”攥寫入經文中,天子為尊,臣民為卑,按理說,他們這些當臣民的應當“資父事君”、“忠則儘命”。

但雍朝的太祖皇帝難道不是殺儘前朝宗室後奪得的皇位。

那場腥風血雨的洗禮最終化作史官筆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伐無道”。

何謂“有道”?

何謂“無道”?

在他看來,這天底下根本冇有該不該做的事。

隻有能不能。

行不行。

成不成。

·

崔望舒知道伏鴟最近在練字。

這一日,她叫對方將習字的成果拿來給自己看看。

城郊馬場的樹蔭下。

崔望舒翻閱著手中的紙張,唸了幾句對方謄抄的詩詞,感慨道:“你這字寫得還可以啊。

伏鴟站在一旁看著她。

直到崔望舒念出那句“述職投邊城,羈束戎旅間,下車如昨日,望舒四五圓。

[1]”的時候,伏鴟麵色一變,似是想起了什麼,上前一步,伸手想將那遝紙拿回來。

男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日光,崔望舒往退了半步,將紙舉高了些,不讓他拿,“你做什麼?怎麼,你寫的這幾個字,我還看不得?”

伏鴟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麵前的女孩仰著頭,自己若是再湊過去半分,鼻尖怕是要碰到她的額頭了,他眸底情緒如暗雲翻湧,極力剋製住自己的呼吸,往後退開一步,沉聲道:“小姐自然看得的。

崔望舒不懂他的目色為何突然變得這麼深,這麼怪,一時忘了原本想乾嘛。

倒是一旁的青蘿聽到“望舒”二字來了興致,說道:“這‘望舒’就是月亮呀,小姐的名諱便取自其意呢。

伏鴟想起昨夜練字時的皎皎明月,“老爺夫人為小姐取的名字頗有深意。

白芷道:“可不是嗎?小姐乳名‘阿昭’,也與名諱對應,有‘日月同輝’的美好寓意……”

阿昭……

伏鴟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原來她叫“阿昭”。

“好了!你們兩個彆說了。

”崔望舒有些惱,她又不是五六歲的孩童了,在彆人麵前還提乳名,好生彆扭。

被兩人一打岔,崔望舒也冇再繼續往後翻,把那遝紙還給了伏鴟。

伏鴟接過那遝宣紙,將手背到身後,攥緊的指節捏皺了宣紙邊緣,背麵對外的那頁白紙上,墨透紙背,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望舒”二字。

他眉峰微蹙。

隻怪昨夜月色太亮,擾得人心緒不寧。

崔望舒忽然想到什麼,又看向他,“你這名字也挺不尋常。

伏鴟語氣冇什麼起伏,“隨便取的,在我們那兒不少見。

崔望舒:“你可有字?”

其實問他名字那日,她便隱約察覺到了他這個名字大抵不是什麼好寓意,“鴟”有鷹的意思,卻也代表“凶惡之鳥”,被不少人視為一種不詳征兆,如今見他一副不願多提的模樣,愈發印證了心中所想。

伏鴟:“並無。

崔望舒:“那我幫你取一個字,可好?”

伏鴟神情一動,抬眸看向她。

崔望舒:“不過呢,這字多是身邊的師長亦或是地方名士所贈,我兄長的字便是我父親給取的,我才疏學淺,可比不得那些經綸滿腹的大儒名士,與我父親比更是差遠了,隻能幫你胡亂取一個,你屆時若是覺得不好,怕也反悔不得了……”

“不會。

”未待她說完,伏鴟搶先開口,“小姐是我見過學識最淵博之人。

崔望舒知道他在瞎說。

但還是笑了起來。

伏鴟:“小姐給我取的什麼字?”

“你讓我想一想啊。

”崔望舒抿了抿唇,“哪有這麼快,又不能給你隨便取個阿貓阿狗。

伏鴟唇角動了一下,“好。

·

月底是崔府發放俸祿的時候。

隻是這回賬房那兒派來的小廝單獨塞給了伏鴟一件四方的油紙包裹,用蠟封了口,很大,很薄,叫人瞧不出裡麵是什麼東西。

伏鴟問他這是誰給的,對方說是棲月閣那邊送的。

“棲月閣”是崔望舒居住的院名。

伏鴟看著那油紙包裹,心頭悸動,麵上依舊情緒不顯。

阿福好奇地湊過來,問他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

”伏鴟側身避開,用另一隻手拿過油紙包裹,擋住了對方探究的視線,他心急火燎,甚至冇有耐心再多說一個字,兩步並作一步地走回了屋內。

他心情迫切,拆開油紙包裹的動作依舊小心,外麵的油紙退去,展露出一隻做工精妙的紙鳶,那紙鳶的形象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鷹,背後夾著一張小小的信紙。

上麵是崔望舒拓落雋秀的字跡:

“文鳶”。

伏鴟看著窗外天邊翻湧的雲,心緒再無法平息。

那些人說他是一輩拴在地上的鳥。

而這是她贈予自己的字。

文鳶。

文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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