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一語成讖。
新來的小師妹徐靈玉最終坐在了這個空缺一年有餘的位子上。
雖然從年級來說,她和陶爾是同一屆;從年紀來說,她還比陶爾大兩歲。但她對陶爾一口一個師姐叫著,短短幾天,大家就預設她是課題組最小的女孩子,對她包容又寵愛。
陶爾糾正了幾次沒糾正過來,索性答應,跟大家一起喊她“小師妹”,偶爾還喊得很熱絡,惹得蕭時光挑眉審視她好幾次。
有一天,這男的終於聽不慣了。
他癱在椅子上,吊著眉梢望向斜對角,哂笑道:“你怎麼老是叫陶爾師姐啊?你模樣看著比她可大不少。”
聽到這話,徐靈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但很快恢復過來,滑過椅子靠近蕭時光,照著他的肩膀拍了一掌,動作大大咧咧,神態洋洋得意,像是拍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的肩膀般,說不上來的自然順手。
絲毫不見和陶爾相處時的那般禮貌客氣。
“好啊蕭師兄,你什麼意思?就是說我比師姐看著老唄?”雖然在質問,但臉上不見丁點兒鬱色,反而笑得爽朗得意,顯然對方纔的陰陽怪氣根本不在乎,“師姐臉圓嘛,就是顯小。我瓜子臉,看著成熟點兒怎麼啦?”
我臉圓?
我勸你掛個號看看眼疾。
陶爾皺眉回頭,剛想開口就見蕭時光抬起手掌。
先是沖旁邊的徐靈玉的臉比了比,然後調轉方向,把手掌輕輕覆在陶爾臉上,歡快笑道:“陶爾你臉怎麼比徐靈玉的小這麼多啊?怪不得看上去比她小五歲還不止。”
說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肉,手掌順著下頜線滑下來,好像還沒摸夠,手腕墊在她肩上,指尖把玩她的耳朵。
這儼然超出師兄妹的親昵動作,讓徐靈玉看傻了:“師兄你怎麼這樣啊?你怎麼對陶師姐動手動腳的?”
蕭時光聞言,撈過陶爾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笑得比妖精還嬌艷:“你小師妹看不慣了,要不你摸回來?”
陶爾懶得看這出,拍下他的手,回頭繼續寫程式。
徐靈玉試探著問:“你在追陶師姐啊?”
旁邊的李琛聽不下去了,轉頭看向徐靈玉,嗓音難得有點冷:“師兄師姐喊了兩三天了,你還不知道你蕭師兄和你陶師姐是男女朋友?”
“……”徐靈玉笑得比哭得還難看,“……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受挫,當天徐小師妹就搬到了隔壁工作室,軟磨硬泡最後成功打動心軟的胡泊,跟她換了工作位。
好在胡泊也是踏實工作話不多的人,格子間的四人誌同道合,相處默契,遇到難題互相解決,科研氛圍分外和諧。
暑期來來往往的環境裏,這份安靜得來得分外不易,陶爾和蕭時光沉下心來飛快趕進度,戀愛談得雖然平淡,但也總在細枝末節的地方,感受到對方不動聲色的關心下,與愛意相關的豐富蘊藏。
有時候是趴在桌子上午休醒來時,蓋在她身上,擋著空調冷氣侵襲的長袖外套。
有時候是對著滿屏的程式碼開小差的功夫,偶然瞥見的裝著新鮮桃汁的玻璃杯。
還有時候,是她隨意問胡泊:“你家在廣南的呀?小時候我和家裏人去過,那邊的芒果核小肉厚還賊甜。”
當天晚飯沒見到蕭時光的蹤影。晚飯過後,就見桌上擺著兩盒切好的芒果,盒子上還貼著“廣南芒果”的標籤。
她匪夷所思地低頭。身旁斜靠在椅子上,似是沒筋沒骨的男生,正抬頭看她,淡笑著:“不嘗嘗?廣南的芒果,不是核小肉厚還賊甜?”
有段時間專案研討會開得很頻繁。
打車從景大鳳吾前往遠在城市另一端的君雅總部,路上堵得厲害,她仰著頭睡覺,腦袋被停停走走的車帶得搖搖晃晃。
迷糊中,一隻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攏住她的肩膀,用輕柔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到自己懷裏,讓她可以得以躺著,不至於被慣性甩得前仰後合。
從君雅領完任務,回103室繼續幹活。
遇到怎麼修改也除錯不成功的情況,心裏正煩躁地要命,忽覺得呼吸聲清晰可聞,臉頰也浮起縹緲的熱,側目就看到他坐在自己身旁,鼻尖離她臉頰極近。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湊過來的,也不知盯著她的除錯過程看了多久了。
見她不動彈,大手便包裹住她伏在滑鼠上的手,帶著她滑動滾輪瀏覽整個程式碼塊。反覆看了三遍,終於找到哪裏出了問題。
緊挨著她的後背和手臂,極其流暢地敲下幾行指令,選中後再點除錯按鈕,程式碼一行行地過,但再沒有報錯。
舒緩的呼吸聲驟然遠去,他靠回椅子上,扯著唇角遙望她,露出張狂又恣意的笑:“遇到這種情況呢,要記得及時喊你男朋友。”
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陶爾總會被“你男朋友”這個稱呼膩出一身雞皮疙瘩。
但每天清晨醒來,看到微信裡出現的、更加瘮人的“寶寶”,看到膩膩歪歪的“想你”,以及更不要臉的“想抱你”“想親你”。
還是會揪過夏涼被捂住腦袋,躲在裏麵偷偷愉悅很久,才能調整好麵部表情,在周師姐看破不說的慈愛眼神裡,爬下床快速刷牙洗臉,去零點餐廳買上兩份早餐,迎著晨光奔跑著往103去——
見她的男朋友。
在103也不隻是學習而已。
經常加班到很晚,一抬頭髮現工作室隻剩他們兩個在。
男生小憩結束,抬頭時額發碎亂蓬鬆,眼底鋪著濕漉漉的淺紅。
他轉了轉腦袋緩解脖頸的痠疼,坐在椅子上,迷茫又疲倦地望她好多次,懷疑人生般喃喃著:“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你成了我女朋友,還被我親到了?這他孃的是什麼夢。”
左右環顧,四下無人。她滑著轉椅大膽地撞過去。
男生見狀,舒長的睫毛猛地顫動,雖然震驚但立刻坐起來,張開雙臂把她接入懷裏,防止她撞上桌板和扶手:“臥槽,你幹嘛?不怕撞瘸了?”
她注視他三四秒,直到他眼神開始探尋,便得逞一笑攥住他的前襟。
湊上臉頰輕輕淺淺地啄著他的臉頰:“醒醒。我就是你女朋友啊。”
男生胸前的肌肉驀地緊繃,都有點硌手了。良久後他才緩過來,終於想明白了今夕何夕,不由笑出聲來:“我睡蒙了,我正想,你什麼時候把紫頭髮染黑了。以為剛才這個場景,是在去年夏天。”
說著把她圈在椅子上,傾身過來,大膽又放肆地,把一個吻從耳尖蔓延到唇瓣。
“爾爾,和你在一起。”
“兩個月了,還是跟做夢一樣。”
戀愛或許就是用無數平淡卻溫暖的小事壘砌起來的房子,把暗戀時期的委屈心酸和惴惴不安擋在外麵,收留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讓他們抬頭可見這些用愛意攢成的磚,給緣分以最大的成全。
但有些人卻不像他們這般好運。
8月中旬,和劉森雨、姚星河、宋杞吃飯的時候,陶爾從同在景大超算中心工作的姚星河那裏得知,她程尋表姐被人舉報了,原因是和學生談戀愛,並在一門課裡給了這位學生高分……
還是女學生。
陶爾想到今天沒到場的那位美女,瞬間明白了這個女學生是誰。
三天後,程尋辭去景大計算機學院副教授的職務,輿情並未得到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景大校園貼吧裡,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揣測和評判。
有人覺得程尋辭職就意味著她心虛,說明她真的犯錯誤和景大女神戀愛了。有人覺得她辭去教職並不夠,應該把超算中心研究院的職務也辭掉。
直到有人把程尋朋友圈的截圖發在了貼吧裡,這場熱鬧才偃旗息鼓。
那條朋友圈陶爾也看到了。
文案是:【近來很多人問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在此統一回答:學生的試卷在學院檔案室封閉保管三年,歡迎大家去查閱。為什麼辭去教職,因為超算研究中心的工作太累,也想把中心的工作辭掉,領導不批。其他的沒什麼可說,我早就被求婚了。】
配圖中:程尋捧著鮮花,垂眸望著單膝跪地的男士。男士身材勻稱,即便跪著也能看出高大,西裝尺碼貼合、剪裁講究,但隻有一個背影,看不出是誰。
陶爾去問程尋這男的是誰,並表達了自己的困惑:【表姐,你當時為了表達自己的取向,都在家族群裡和姑媽吵起來了,怎麼突然就變直了?】
程尋沒正麵回答,隻囑咐她:【這件事你別管,好好讀你的研。】
至於另一位當事人,她從始至終沒有對此事發表半句看法。
又過了幾天,陶爾想到程尋發的那條朋友圈,覺得背影有點熟悉,翻出來看了看,仍然沒想起來這男的是誰,倒是有了新發現。
是一條時隔七天纔出現的評論:
【恭喜程教授,花挺好看。】
十來秒後,又出現一條:
【但是離我送的還差很遠。】
陶爾慌忙截圖。
等了片刻沒等到新的評論出現,就又下拉螢幕重新整理,結果兩條評論驟然消失。不知道是程尋刪的,還是女神自己刪的。
再次重新整理,這條朋友圈也消失了。
*
連刪兩條後,程尋又看到新的評論出現。
本想繼續刪除的,但看到的那一刻,還是沒捨得動手,於是把這條朋友圈僅對自己可見。
【我沒等到那一天,在眾目睽睽之下,送你滿束的鮮花。光明正大叫你的名字,不必刻意加教授或老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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