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偶像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夏季的握手會又開始,薛速速身處萬眾矚目的台上,望著比去年冬季更加蜿蜒冗長的隊伍,再次想到昨夜薛宴罵她的話。
然後就在盛夏烈陽普照中,突然感到一陣淒風冷雨般透心涼的迷茫。
薛宴說的好像是對的,她處在一個被燈光、鮮花和掌聲包裝著的遭爛的圈子。她癡迷的、追逐的一切,是用家人的安寧和財富換取的。
安寧就不提了。昨晚陶爾曝光並被夏粉攻擊,她難過得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至今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陶爾解釋。
至於財富。雖然她今年上了兩個綜藝刷了波臉,拿到女三號的角色進劇組拍了第一部戲,也接到了某彩妝品眼影係列的個人代言,但她今年截至目前拿到手的錢隻有8萬,買五六件衣服就沒了。
所以到現在為止,她每個月仍舊需要媽媽和薛爸救濟。
也去問公司怎麼回事,到手的錢為什麼會這麼少呢。
公司一副總跟她陰陽怪氣:“小祖宗,上綜藝不花錢?買角色不花錢?給你找代言刷存在感不花錢?咱這個階段,還不能拿自己當大明星看。現在能拿到工資就不錯了,想想你們團其他人。”
思及此處,薛速速突然產生了退縮的念頭。
這是她進HPL女團以來,第一次悲觀到想退出。
雖然她現在的人氣在團中沒畢業的人裡排第一,但第二、三名的隊友粉絲衝勁兒很強,她很難保證自己在今年的總決選上能拿到第一名、順利畢業,與公司重新簽經濟代理合同。
如果不能拿到第一,那今年粉絲給她投票的錢就白花了,明年就得再來一年;如果想拿到第一,那就需要家裏拿出比以往幾年更多的錢,為她投票,保證她的票數最高。
怎麼算都是個無底洞。
真愁人啊。
“嗨,速速!又見到你了!”
一位大學生模樣的男粉絲走上前,她回過神來,趕緊換上甜美的笑容跟粉絲打招呼:“你好。”
接過他手裏的照片,低頭寫下“薛”字。忽然覺得男生有些麵熟,仰頭打量起來——
他換了新的無框眼鏡,在白皙膚色襯托下,顯得格外斯文儒雅。頭髮也蓬鬆清爽,一看就是認真修剪、仔細打理過的。天空藍的襯衫也很好看,色澤不彰不顯,純凈怡人,細嗅之下,有鬆脂和苔蘚混合的淡淡香氣。
她心情好了許多,揚起腦袋篤定道:“你是李琛。”
男生驚訝不已:“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當然啦,你連續這麼多年來看我。而且我還記得你學習超棒的,現在在景大讀研呢。”
男生得像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所有的喜悅都不隱藏,全部鋪在臉上。但他又比十七八歲的少年細心、沉穩,覺察到她仰頭看他挺累的,所以半蹲下來,遷就著她的高度,同她視線平齊。
並且顧忌著她所處的環境,知道她被無數雙眼睛關注著,且跟每個粉絲握手的時間不多,便把聲音壓得很小、把語速提得很快,剋製又快速地表達著自己的歡喜:
“這半年寫程式、做除錯、寫論文,真的過得太累了,見到你是我這半年最期待的事。
“把你的簽名照貼在工作室的桌子上了,每次堅持不下去就看看我的偶像,知道你一定也在堅持、在努力,我就又有了些繼續搞科研的動力。然後就真的如願,順利轉博啦。
“對了,我今年還拿到了去導/彈院博士工作站實習的機會,我本科的時候就很希望去那裏工作,現在離夢想又近了一步。速速,謝謝你!加油,你人漂亮,性格又好,一定能大紅大紫!”
後麵的粉絲開始催促了。
他起身彎腰致意,然後拿起那張隻簽了一個“薛”字的照片,連手都忘了握,便匆匆離去。
從景行到裴也,即便是高鐵,也要四個半小時的車程。
但他還是來了,就為了這短短兩分鐘的見麵。被催促著離開的時候,他臉上都瞧不出丁點兒煩躁和後悔,反而帶著滿足的笑,牙齒都露出來那種。
薛速速抬頭看他背影好幾次,眼睛就這樣慢慢變燙。
她決定了,等握手會結束一定要提醒他。
明明加過微信的呀,這半年來你取得的所有成績,得到的所有好訊息,其實都可以給我發微信呀。
怎麼這麼傻乎乎的,要專門過來裴也一趟?
簽名照也會有的,隻要你不覺得我這種小明星膚淺,隻要你覺得我的存在能激勵你好好學習,那我就多給你寄幾張,把你工作位都貼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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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行,陶爾和蕭時光到嚴教授辦公室開了暑期前最後一次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