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不久的6月1日兒童節,陶爾在大伯和薛宴陪伴下,過完了20歲的生日。
年紀輕輕,雖然經歷了很多事情,但似乎也不該產生像“一生一世”這樣的——盲目又樂觀的設定。
尤其是,很久之前,陶迤還在世的時候就告訴她:“陶白,我知道你希望我的病能治好,能給你當一輩子的媽媽。但是這種想法是不現實的,即便我沒病沒災,也不可能和你捆在一起不離不棄的,我呢,也有自己的大好人生,我不能永遠陪著你的,所以你看啊,你親媽都不願意陪你一輩子,何況你將來的男友、丈夫呢。咱們永遠別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曾不信,覺得陶迤為了讓她獨立起來所以誇大其詞,發燒這種小病怎麼會治不好呢?親媽怎麼會拋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呢?
後來,陶迤就死了,沒有遺言,隻有早在一年前就公證好的遺囑。
她又不信邪,找到長沛去,想從一個陌生人身上找到陶迤的影子,貪戀著他和陶迤的相似之處不願離去,仗著她有錢,他缺錢,天真地以為他會把自己當救世主,一生一世把她捧在手心裏。
後來,她就被送回裴也,蕭時光甚至不願出站再看到她,從站內換乘,直接去了景行。
她也曾抱有期待,覺得薛望山會突然懺悔,從卑鄙貪婪的中年男人,變回她小時候那個斯斯文文的爸爸,那她也是願意和解,當他一輩子的女兒的。
後來,她就拋棄這個幻想,今年的生日願望裡,便有送他去坐牢這一項。
受過太多教訓。
吃了太多次虧。
按理說,她應該警覺起來,放下這些不切實際的,和長長久久相關的念頭。
但當她聽到蕭時光問“你想親我嗎”的時候,就是衝動、不可遏製,甚至奮不顧身地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我想。
不止過去想。
不止今天想。
是未來好長好長的日子。
到我白髮蒼蒼,年老垂暮,你如果再問我這個問題,我還是會想親你。
我知道陶迤的話是對的,我也知道你可能對我就是一時興起,但沒關係,我就是這樣盲目又篤定地認為,我會喜歡你一輩子。
所以——
“我想。”
怕蕭時光真的隻是一時興起,也害怕他出爾反爾,於是趁他愣怔著反應不及,伸出胳膊撈過他的脖頸,作勢就要親上去。
但蕭時光還是反應過來了。身後迅速後仰,臉頰也躲過去,極其靈敏地拒絕了這個親吻,還不合時宜地溢位聲輕笑。
這笑不算紮耳,但卻紮心。
陶爾知道這傻逼男的偶爾會開玩笑,但沒想到他真的會在這種事上也開玩笑。
寬大的學士服衣袖滑落下來,她兩條胳膊就這樣赤條條又孤零零地掛在他脖頸上,親密是真的親密,但傻缺也是真的傻缺。
“蕭時光你真的……”不是人。
話並沒說完,她也沒來得及收回胳膊,沒來得及發火,就覺得腰間一緊——
下一秒,男生撈住她的腰把她整個抱起來,放在了芭蕉葉下鏤空的花磚上,補齊她的身高。單手捧住她的腰讓她站穩,另一隻則撈過寬闊的芭蕉葉擋在他的身後,把她罩在自己身前,也罩在這片安靜的清涼之中。
後腦勺處落下穩固又溫暖的手掌,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抑製著她帶著怨氣的後仰。
方纔靈敏地拒絕了她的親吻的男生,此刻毫不猶豫地湊近。
事情就這樣有了轉機。
追到野草中的風箏又乘著春風扶搖攀升而上,跌到湖中央的心又被咕嚕咕嚕的氣泡頂到湖麵上。唇上落下兩片柔軟,清爽乾燥,帶著水果的甜香。那柔軟剋製又禮貌,像打草稿的畫刷落於宣紙,沒留下多少墨跡,隻是淺淺地描繪,禮貌地勾勒著。
直到沉而抑製的氣息從他喉間溢位來。
兩片柔軟帶著微微潮意,離開她的唇角。
親吻猝不及防地結束,陶爾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甚至開始恍惚,方纔的一切是不是錯覺。
腦後的手掌輕輕摩挲她的頭髮,他也輕輕抱著她,於過往所見的所有模樣都不同,這一刻的他像個聖人君子一般,從頭到腳地端莊斯文著。
“在這種環境裏做這種事,對你好像有點不公平,”他搓著她的耳垂,輕聲細語,小意解釋,“儘管我也很想,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應該要……找個更好的環境。”
陶爾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看得心臟開始狂跳,看得眼睛又開始發燙:“找個更好的環境……”
跟我表白?
然後看到這男的笑著,來了句:“找個更好的環境,滿足小富婆的各種要求。”
“……”
*
從城市運動中心前門出來,HPL女團夏季握手會的舞台正在搭建。
李琛拍了幾十張照片,找了把空椅子坐下,把相機掛脖子上,開啟手機思忖著該如何開口跟陶爾要票。
去年的票就是陶爾給的,再問人家要好像有點不要臉。但真的很想見薛速速,告訴她過去一年,自己發了4篇論文、準備轉博的訊息。
雖然大明星可能根本不記得他是誰吧……兩人確實有微信,但從來沒說話,他更是剋製著從不聊天,就怕打擾她的工作。
煩悶地攏了攏頭髮,左看看又看看,儘管還沒要到票,但他又找了幾個拍照好的角度,打算再試試光線,明天好給薛速速拍得美一些。
然後就驚奇地看到他的救世主——身著學士服的陶爾從運動中心園林區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