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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粽子從毯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腳邊趴下，下巴擱在她拖鞋上，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了一下。她坐下來，手搭在粽子的頭頂，狗眯了眯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
“……你今天累嗎？”
“還行。”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把外套脫了掛起來，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了一口。窗外的夕陽正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把對麵樓的屋頂染成淺橘色，幾隻鳥從遠處飛過，翅膀在光裡閃了一下又不見了。年糕跟到廚房門口蹲著，尾巴圈著腳尖，安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錦明～你在想什麼呀～”
“……在想明天給灰喜鵲帶什麼。”
“想好了嗎～”
“……還冇。但還有一晚上可以想。”
年糕的尾巴在地板上掃了一下。“那你慢慢想～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行。”
她把杯子放下，轉身從冰箱裡翻出一棵捲心菜和半根胡蘿蔔，開始準備晚飯。刀落在砧板上噠噠響的聲音在傍晚的廚房裡迴盪著，年糕蹲在門口，粽子趴在另一側，一貓一狗隔著那道不寬的門檻，安靜地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窗外的天正在變成一種介於藍和灰之間的顏色，路燈亮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黃色的長條，沿著灶台的邊緣慢慢爬過來，落在她握刀的指節上，微微地亮著。
菜刀落在砧板上，噠噠噠的節奏均勻而沉穩。捲心菜被切成細絲，堆成一堆，旁邊的胡蘿蔔已經削好了皮，正等著下刀。年糕蹲在廚房門口，尾巴圈著腳尖，看著她的背影——三花的毛在廚房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耳朵尖上那個缺角的輪廓在逆光裡顯得比白天更清晰。粽子趴在門口另一側，下巴擱在地板上，眼睛半闔，耳朵卻豎著，像是在聽菜刀的聲音，又像是在聽窗外的動靜。
這棟樓的傍晚其實很吵。樓下有人搬東西上樓，那東西在樓道裡被拖著走的聲響又長又悶，一步一頓，還夾著中年男人的抱怨聲和對講機裡斷斷續續的電流音。灰喜鵲今天冇來窗台上蹲著，這是少見的事情——往常這個點，它總會在她家窗戶那根防盜網橫杆上待上一會兒，哪怕不說話，隻是蹲著，看幾眼再走。但今天那根橫杆空著，隻有一小片傍晚的光落在上麵，被風吹得微微晃。
李錦明把切好的捲心菜絲放進盆裡，開始切胡蘿蔔。一片一片，厚薄還算均勻，切完半根的時候她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窗台——還是空的。她又看了一眼樓下那棵老槐樹，樹冠在風裡輕輕晃著，但灰喜鵲冇站在任何一根枝丫上。這個時節按理說鳥都該回巢了，傍晚是它們最活躍的時段之一，灰喜鵲不是貪飛的性子，它更習慣蹲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看天，看人，等天黑。
“今天灰喜鵲冇來。”李錦明放下刀，聲音不大，像在對自己說。
年糕的耳朵轉了一下：“它早上來了呀～我看見了～”
“早上來了，晚上冇來。”
“可能它今天有事吧～”
“……一隻鳥能有什麼事。”
“找吃的呀～找樹枝呀～躲雨呀～跟彆的鳥吵架呀～”
李錦明冇接話，繼續切胡蘿蔔。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小泡，她把捲心菜絲先放進去焯了一下，撈出來瀝乾，然後把胡蘿蔔片也丟進去燙了半分鐘。廚房裡瀰漫著蔬菜煮過之後那種清甜的水汽味，在傍晚微涼的空氣裡升騰起來，很快染滿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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