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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菜瀝乾裝盤，又切了幾片蒜丟進熱油裡爆香，蒜味一下子炸開了，濃鬱而熱烈，連趴在門口打盹的粽子都抬了一下頭，鼻子動了動。她把菜倒進鍋裡，滋啦一聲響，油星子濺了幾滴在灶台上，她用抹布隨手擦了，然後開始翻炒。
就在這時候，窗台上落了一個影子。
很輕，幾乎聽不見落地的聲音，隻有防盜網的鐵桿微微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小的悶響。李錦明偏頭看了一眼——是一隻鳥。不是灰喜鵲，也不是鴿子，比麻雀大一圈，灰褐色的羽毛，肚子是淺灰帶一點淡黃，眼圈周圍有一圈白色的細紋，顯得眼睛特彆大特彆圓。它蹲在窗台那根橫杆上，歪著頭，正隔著玻璃看著廚房裡的她。
“……你是誰？”
鳥冇有立刻回答。它把腦袋從一邊歪到另一邊，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好幾秒，才張開嘴，聲音很細，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你聽得見我說話？”
“嗯。聽得見。”
“那你出來。”鳥說，“我有事找你。”
李錦明把火關了，擦了擦手，走到窗邊推開窗。傍晚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樓下花壇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味。那隻鳥在橫杆上換了一下腳，翅膀微微張開又收攏，像是在緊張。
“你說。”李錦明靠在窗框上。
“城南那片老居民區，有一個拆了一半的院子。”鳥說，“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樹。樹底下住著一隻老貓。它病了，好幾天冇吃東西了。”
“……你怎麼知道它的事？”
“我住在旁邊那棟樓的屋簷下麵。我每天飛過的時候都會看一眼。”鳥把頭歪向另一側，“它以前不是一隻貓。它年輕的時候有主人的。主人搬走了，冇帶它。它就一直在那個院子裡等著。院子的牆拆了一半，房子也拆了，它就蹲在石榴樹底下，哪兒也不去。”
李錦明靠在窗框上。“……你來找我，是想讓我給它送吃的？”
“不是。”鳥的聲音更細了，“它吃不了東西了。我就是想讓你去看看它。它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
鳥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剛搬來的時候，屋簷下那個窩太小了，我住不進去。它讓我蹲在它旁邊的石榴樹底下過了三天。那時候是冬天，那三天很冷。它還分了我半條魚乾。”鳥啄了一下窗台的鐵桿，“我得還它。”
李錦明站在窗邊，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低頭看著那隻灰褐色的鳥，鳥也看著她，圓眼睛在傍晚的光線裡亮得像兩粒濕潤的黑豆。她想起了另一隻動物的聲音——黃鼠狼說的那句話，“它給過我一片饅頭，我記了三年”。
“……多遠？”
“從菜市場往南，走大概二十分鐘。”鳥說，“那棵石榴樹很大，你走到巷子口就能看見。”
“你明天早上在菜市場那棵老榆樹上等我。”
“我會去的。”鳥從窗台上飛起來，“謝謝你。我叫小灰。”
“……你叫小灰？”
“嗯。因為我長得灰撲撲的。”
它說完就飛走了，翅膀在路燈初亮的光線裡扇了幾下，融進暮色裡不見了。李錦明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腳邊，仰頭看著她，圓眼睛在暗處亮亮的。
“錦明～你要去城南看那隻貓嗎～”
“明天早上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隻貓去看貓？”
“我去看看它呀～它一個人等主人等了那麼久～肯定很孤單～”
“……行。明天早上早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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