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她說。
禮拜二早上,李錦明出門的時候天空灰濛濛的,但不像要下雨。風不大,空氣裡帶著一種沉靜的味道,像暴風雨前那種憋著勁兒的悶。她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灰喜鵲在老榆樹底下等著。它冇有蹲在樹上,而是蹲在樹根旁邊,就在昨天放飯盒的位置,像是在等一個冇約好時間的人。
“……你今天來晚了。”
“晚了三分鐘。你現在會看鐘了?”
“不會。”灰喜鵲歪了一下頭,“但我看見太陽的位置。你平時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天更亮一些。”
李錦明站在老榆樹前麵,看著地上那隻灰藍色的鳥。“……你今天怎麼蹲地上?不怕被人踩到?”
“怕。但想跟你說件事。”灰喜鵲從地上飛起來,落在樹腰的枝丫上,“昨天晚上,水泥墩子底下那窩老鼠,有一隻跑來找我了。”
“找你乾嘛?”
“讓我帶句話給你。”
李錦明仰著頭,站在清晨的菜市場門口。攤販正在擺菜,有車從她身邊經過,但灰喜鵲的聲音穩穩地落在她耳朵裡。
“那隻老鼠說,它奶奶前幾天病了。它奶奶年紀大了,腿不好,這兩天不太吃東西。它們家找了附近所有能翻的地方,冇有找到什麼軟的東西。它問我能不能問問你——你知不知道哪裡的垃圾桶容易翻到軟一點的吃食?”
李錦明想了一下,蹲下來。“……它奶奶吃米嗎?”
“吃。但是太硬的咬不動。”
“那煮過的米呢?”
“煮過的應該能吃。”
李錦明站起來。“今天晚上我帶點粥過來。你幫我轉告它,讓它晚上來拿。”
灰喜鵲歪著頭看她。“……你明天不是要帶炒飯嗎?”
“炒飯也帶。粥是另外的。”
“那你今晚帶粥過來的時候,它們家出來拿,可能會怕你。”
“那到時候你幫我看著。有人來了你叫一聲。”
“我飛高一點幫你看。”
“行。”
她轉身往地鐵站走。上午上班的時候她總是走神,改著改著方案就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冇有雨。她看見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一隻金毛,走得慢悠悠的,尾巴輕輕擺著,跟主人保持著剛好一臂的距離。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特意多盛了一碗米飯打包起來,晚上回家煮粥用。下班後她冇有直接回家,先去了菜市場旁邊的糧油店買了一小袋小米,然後回到家把小米和白米混在一起煮了一鍋稀粥。煮粥的時候年糕蹲在廚房門口,尾巴圈著腳尖。
“錦明~你今晚煮粥給誰吃呀~”
“給水泥墩子底下那窩老鼠的奶奶。”
“老鼠呀~你以前不是怕老鼠嗎~”
“……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呀~”
“因為老鼠不會主動找我說話。找我說話的,就是有事要幫忙的。”
年糕歪了一下頭。“那你晚上去送粥的時候我也去~我還冇見過老鼠奶奶呢~”
“你一隻貓去,會把人家嚇死。”
“我蹲遠一點~不靠近~就看看~”
“看也不行。你眼睛在暗處會反光。老鼠看見兩點綠光會直接嚇暈。”
“……那我不去了。你回來跟我說說它長什麼樣。”
“行。”
粥煮好了她用保溫杯裝了一滿杯,裹了一層布放進布袋裡,換了鞋出門。晚上的菜市場已經收攤了,隻有一盞路燈還亮著,照在老榆樹和水泥墩子之間那一小片空地上。灰喜鵲蹲在樹腰上,看見她來了從樹上飛下來落在水泥墩子上。
“來了。”
“來了。它們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