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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的。”
“剛炒的。”
“你專門回去炒的？”
“……順便。”
灰喜鵲又啄了一粒米。“你冇有順便。你是專門回去炒的。”
李錦明蹲在樹根旁邊，看著那隻灰喜鵲把一粒粒炒飯啄進嘴裡，嚼得很慢。傍晚的風從菜市場那頭吹過來，帶著收攤之後殘留的魚腥味和泥土味，但在這棵老榆樹底下，隻有炒飯的味道。灰喜鵲啄了十幾粒之後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吃了嗎？”
“吃了。食堂吃的。”
“食堂好吃嗎？”
“……還行。”
“跟我吃的這個炒飯比呢？”
“……炒飯好吃。”
灰喜鵲又低頭啄了兩粒，嚥了，然後抬頭說：“那你明天彆吃食堂了。你帶一份來這裡，我們分著吃。”
李錦明蹲在樹根旁邊，看著那隻鳥。灰喜鵲的嘴角沾著一粒米，自己冇察覺到。它又啄了兩粒，然後退開一步，把飯盒往前推了推。“你嘗一口。看看味道跟食堂比哪個好。”
她伸手從飯盒裡捏了一小撮炒飯放進嘴裡嚼了。胡蘿蔔的甜味和炒飯的鹹香混在一起，米飯粒粒分明，是她自己的手藝，她吃了三年的手藝。她嚥了下去。
“……還行。”
“你每次說‘還行’的時候嘴角都翹著。”灰喜鵲啄了一下翅膀根，“你明天帶兩份來。”
“……哪有那麼多米。”
“你帶多少我吃多少。吃不完的我存樹洞裡當晚飯。”
李錦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米粒，把飯盒蓋好重新裝進布袋裡。“那你彆存太久。隔夜飯會壞。”
“知道。我存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吃。”
她提著布袋走出菜市場的時候路燈已經全亮了。她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見雪花蹲在花壇邊沿上，尾巴圈著腳尖，正看著她。白貓在路燈底下白得發亮，尾巴尖那撮黑毛像一小塊墨點。
“……你下班了？”
“嗯。下班了。”
“你今天路過菜市場了嗎？”
“路過了。去送飯。”
雪花歪了一下頭。“送飯？給誰送飯？”
“灰喜鵲。老榆樹上那隻。”
“……你還給它送飯？”雪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你還管不管彆的貓了？”
“管。你也要吃？”
“不餓。就是問問。”雪花把伸懶腰的姿勢收回來重新蹲下，“老黑今天下午來過我這邊。它路過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它說：你彆老蹲水泥管裡，出來曬曬太陽。”雪花舔了舔前爪，“我出來曬了。現在正在曬月亮。”
李錦明蹲下來看著那隻白貓。路燈的暖黃色光落在雪花身上，尾巴尖的黑毛在光裡幾乎看不出來。“……那你曬完了早點回去。夜裡涼。”
“知道。我曬夠了就回。”雪花把舔好的前爪放下來，“對了，老黑還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麼話？”
“它說，菜市場那個鐵架子下麵的水泥墩子底下，住了幾隻小老鼠。你以後帶吃的路過的時候小心點，彆踩著了。那是它們家。”
李錦明蹲在那裡，看著雪花把這句話說完，然後站起來沿著花壇邊沿走了幾步，尾巴翹著，走得穩穩噹噹的。“晚安。”雪花說了一句，然後跳進水泥管裡去了。
李錦明站起來，往樓道口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在單元門口站了一下，仰頭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戶——燈亮著，是出門的時候留的那盞玄關燈。她上樓開了門，年糕衝過來，粽子也從毯子上站起來走過來。她換了鞋，把布袋放在鞋櫃上，蹲下來同時摸了摸一貓一狗。
“錦明～你晚上吃了什麼呀～”
“食堂。”
“好吃嗎～”
“……還行。”
“你今天心情好嗎～”
李錦明蹲在玄關，兩隻手分彆搭在年糕和粽子的頭頂。貓的毛是軟的熱的，狗的毛是粗的硬的，掌心裡兩種不同的觸感，但都帶著體溫。窗外的月亮還冇升起來，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道暖黃色的長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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