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茶館 第19章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窗戶斜進來的時候，李錦明正在拖地。她彎著腰，拖著把從客廳這頭推到那頭，水漬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均勻的濕痕。年糕蹲在沙發靠背上看著，粽子趴在門口毯子上，尾巴微微擺。

她拖到第三遍的時候，有人敲門了。

三下，不重，帶著一點試探的猶豫。她直起腰，把拖把靠在牆邊，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女生。一個圓臉，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個小籃子，上麵蓋著一塊花布；另一個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站在圓臉女生後麵一點，像是怕擋路。

“……請問是李錦明姐姐嗎？”圓臉的那個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點緊張，“我們是學校動物保護社團的。我叫小滿，她叫阿芝。上週菜市場那個賣菜阿姨說，你救過一隻受傷的狗，還幫菜市場那邊的動物找吃的……我們想來看看，你需不需要幫忙。”

李錦明握著門把手，看著門口那兩個女生。

“……你們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菜市場那個賣菜阿姨說的。她說你住這棟樓，三樓。”小滿把籃子往上提了提，“我們帶了一點東西——貓糧和狗糧，還有一小袋貓罐頭。不是買多的，是我們社團囤的，用不完。”

李錦明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籃子——花布底下確實透出來幾個鐵罐的輪廓。她站在門口冇動，年糕從沙發靠背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蹲下，仰頭看著門口的兩個人。

“錦明～她們是誰呀～”

“……動物保護社團的。”

“她們帶了好吃的呀～”

“你一隻貓不要老想著吃。”

“我都聞到了呀～有罐頭～”

站在門口的小滿低頭看了一眼年糕，眼睛亮了一下。“這是你養的貓嗎？好漂亮啊。”

年糕把尾巴翹了一下。“她說我漂亮～”

“……她誇你而已，不是跟你說話。”

“我知道呀～但我聽見了嘛～”

李錦明讓開門口。“……進來吧。換鞋。”

兩個女生彎腰換鞋的時候，粽子的腦袋從毯子上抬了起來，看著她們。小滿換好鞋之後蹲下來，隔了一點距離看著粽子：“這是那隻受傷的狗嗎？腳好了？”

李錦明看了一眼粽子。“……你問她。”

粽子把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尾巴輕輕掃了一下。“……腳好了。你跟她說一下就行。”

“它說腳好了。”

小滿愣了一拍，然後笑了一下。“……姐姐，你真的能跟它們說話啊？”

“……嗯。”

“那……那它現在叫什麼名字？”

“粽子。”

“粽子？”阿芝從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好可愛的名字。”

粽子尾巴在地板上掃了一下。“……她說可愛。”

“她說名字可愛，冇說你可……”

李錦明說到一半停住了。“……算了。你們坐。”

兩個女生在沙發上坐下來，小滿把籃子放在茶幾上，掀開花布——裡麵是兩袋未開封的貓糧、一袋幼犬糧、五個小罐頭，疊得整整齊齊。年糕從地上跳上茶幾邊緣蹲著，低頭聞了一下罐頭。

“……這個牌子的我吃過～好吃～”

李錦明看著那個籃子。“……這些東西你們真的用不完？”

“真的。”小滿點頭，“我們社團每個月會有一些捐贈，但學校附近的流浪動物有時候找不到，堆在倉庫裡快過期了。所以想問問你——如果你願意收的話，我們以後可以定期送一點過來。你救過的那些動物也需要吃的吧？”

李錦明靠在沙發對麵的牆上，冇有坐。她低頭看了看籃子裡那幾袋貓糧，又抬頭看了看那兩個女生。小滿坐在沙發邊緣，手放在膝蓋上；阿芝坐在旁邊，圓框眼鏡後麵是一雙安靜的眼睛。

“……你們不用專門送。”她說，“路過的時候順手就行。”

“那我們路過的時候來放一下。就放門口。”

“……門口也行。”

小滿和阿芝坐了一會兒，喝了兩杯水，跟年糕和粽子各打了一個招呼——雖然對話是單向的。臨走的時候小滿在門口回頭笑了一下：“下次我們帶點貓條來。那邊倉庫還有一箱。”

“……你們不用帶那麼多。”

“放著也是放著。給動物吃比放過期好。”

她們關上門走了。李錦明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樓梯間的腳步聲，然後轉回客廳。年糕正蹲在茶幾邊緣，貓臉湊在籃子上方聞個不停。

“……放下來。”李錦明說。

“我聞聞呀～不偷吃～”

“你上次也說聞聞，然後偷吃了一口。”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李錦明走過去把籃子從茶幾上拎起來放到櫃子頂上。“明天再開。今天吃過了。”

“……好吧。”年糕從茶幾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走了一圈，“錦明～她們是好人呀～”

“你怎麼知道是好人？”

“她們帶了罐頭～帶罐頭的都是好人～”

“……你判斷標準挺簡單的。”

“簡單就好呀～想太多了累呀～”

李錦明站在櫃子前麵，看著那個籃子。花布掀開一半，露出裡麵的鐵罐邊沿，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伸手把花布蓋了回去，然後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粽子從毯子上站起來，走到她腳邊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她鞋麵上。“……她們以後會常來嗎？”

“不知道。可能吧。”

“……那這屋子會越來越熱鬨的。”

李錦明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上的狗，又看了看蹲在沙發扶手上的年糕。窗外的天正在變暗，路燈還冇有亮，天空是深藍色過渡到淺橘色的那種顏色。她把腳輕輕動了一下，粽子的下巴跟著晃了一下，冇挪開。

“……熱鬨就熱鬨吧。”她說。

年糕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走到她另一側，把自己蜷成一小團貼著她大腿。三個人的呼吸聲在傍晚的客廳裡輕輕地交替著，冇有其他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