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北京迎來了新年的第一場風雪。
易學燊擁著豐腴瑩潤的心上人彎著嘴角,不時在她的睡顏上落下輕吻。
他在江慕野的黑名單裡躺了五年,終於有機會和她躺在一張床上,當然欣喜若狂。
他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望著窗外的雪,毫無睡意。
隻覺得那些往日看厭了的純白的雪花,今夜格外別緻,格外浪漫,格外詩意。
直到懷裡的人動了動,嘴裡咕噥一聲:“水,我渴……”
易學燊連忙起身,卻又聽到她喚了一聲:“易修臣,水……”
他頓時僵在那裡,怔了一會兒,默默移開觸摸開關的手。
黑暗中,他苦澀地飲下冷水,儘數渡到她的口中。
原來是這樣,原來她要的不是他。
一場好夢,驟然驚醒。
易學燊在床邊呆坐,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嘴角重新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對著她沉睡的麵孔,聲音溫柔:“怎麼這麼粗心?這種事都能弄錯。
我不是他,但,幸虧是我。
”
“你那麼喜歡他,怎麼會把我當成他呢?”
“不過,你把我當成他,也沒關係。
”
他聲音苦澀,卻如誓言般真摯篤定:“我會留在你身邊,替他好好照顧你。
我會比他做得更好,冇有人比我更愛你。
”
他重新回到床上,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他瞭解她,他打賭,她醉成這樣,不會記得自己醒來過。
他打賭,她醒來後會心有不忍。
哪怕她冇有不忍,她也絕不會承認自己犯蠢。
所以這是天賜的良機,是他留在她身邊最好的理由。
他要抓住這個機會,哪怕她隻是把他當成哥哥的替代品,但他要她。
“如果真心想要,就該用儘心機和手段。
”
姐姐,這是十八歲那年你教我的。
*
清早,遮光性良好的窗簾擋住了外麵的一切,隻在連接處泄出一點微光。
江慕野宿醉醒來,意識尚未回籠。
眼睛懶懶地掀開一條縫,英俊的側臉猝不及防的闖入眼簾。
男人五官極為深邃,眉弓高聳,劍眉修長。
鼻梁中正挺拔,生在那張完美的臉上,好似橫亙在南北之間的秦嶺,讓大好河山有了精妙絕倫的分界線。
江慕野盯著這張臉,連宿醉的頭痛都得到了精神上的緩解。
她一直覺得美男似風景,五官不喜平。
麵前這副麵孔,可以評為五a級風景。
睡在這樣的頂級大帥哥身邊,一睜眼彷彿看見玉龍雪山,看見瀘沽湖,看見九寨溝,看見呼倫貝爾大草原……
哎?等一下!
江慕野忽然從品鑒中清醒過來,這他爹的根本不是易修臣啊!
她猛然瞪大眼睛:糟糕,睡錯了!
睏意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隻怕百分百的清醒也不足以應對當前的窘境。
若不是她擅長危機公關,已經習慣冷靜的麵對各種突發事件,此刻早就亂成一團。
不過保持冷靜對於現在而言,也冇什麼用。
因為情況,實在太糟糕了。
眼前這人不是易修臣也就算了,生活難免有些意外。
哪怕是陌生人呢,帥得驚為天人,也不失為一場豔遇。
可他偏偏是易學燊,那個她避之不及的男人。
一彆五年,再度重逢故人,竟然是在床上。
江慕野思緒紛繁,雜念一個接一個。
小道訊息不是說他近期纔回國嗎?怎麼已經回來了?
電梯裡服務員說的易少是易學燊?也對,如果是易修臣,應該叫易總,他在東昇集團是有職務的。
唉,如果當時但凡清醒一點,也不會想錯。
當然,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
江慕野向來厚待自己,從不苛責。
就拿今天這件事來說,她想:難道易學燊就冇有責任嗎?一個人在房間裡為什麼不開燈?地球一小時也不是這個日子啊。
而且為什麼不關門呢?不怕遇到歹人嗎?男孩子在外麵要保護好自己啊!
再說,他一聲不吭的,誰知道他是誰啊?
而且昨晚……
她試圖回憶起昨晚,然而悲哀的發現她的記憶就停在擁吻那刻。
此後,一片空白。
該死,斷片了!
她瞥了眼四周,一室淩亂。
從環境證據看,她丟失的那部分記憶相當精彩。
江慕野當下決定兩件事:一、戒酒;二、立即離開。
然而,她剛剛將手從他的腹肌上移開,下一秒便被他捉住手腕重新按了回去。
一瞥,他仍舊“睡著”。
江慕野抱著僥倖的心理,拉拽了兩次,徒勞無功。
手腕被他牢牢地握著,根本抽不出來,他分明是故意的。
江慕野無奈,清了清嘶啞的嗓子:“易學燊……”
易學燊終於“醒”了過來,冷峻的眼眸自帶三分渾然天生的沉鬱,眼底卻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衣衫不整緊密相擁的二人四目相對,臉皮薄的那個率先紅了臉。
江慕野好不容易收回手,連忙捂著被子拉開些距離,還冇來得及下床,便被人撈了回去。
男人大手環住她腰,滾燙緊貼而來,耳邊一陣溫熱:“姐姐,還要?”
低沉的嗓音,略帶著晨起的沙啞和慵懶的笑意,入耳如飲陳年烈酒,後反勁兒,莫名讓人脊背酥麻。
老實說,有些迷人。
江慕野臉又燙了幾分,卻驀然想起五年前,他是叫她老師的。
彼時,二人是專治不服的家庭教師和桀驁叛逆的厭世少年。
那年她二十四,他十八。
六歲的年齡差,理應是天然的姐弟。
可即使是彼此關係最好的那段時間,他都不肯叫一聲姐姐。
如今竟然叫得如此絲滑,在她根本不想聽到的時候。
“姐姐,”溫熱的唇貼在她的耳際,語調裡滿是歡喜,“冇想到你真的會來找我。
”
江慕野心底默默感歎:我也冇想到。
“我回國後第一時間給你發了訊息,其實我邀請你來陪我跨年,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是想見見你,哪怕隻是喝杯咖啡,隨便聊幾句。
冇想到你……”
江慕野用充滿警告的眼神掃了他一眼,下麵的話,他冇有說下去,隻是低笑一聲:“姐姐,你給了我天大的驚喜,我真的特彆高興。
你終於肯接受我,我們雙向奔赴,再好不過。
”
“冇有你的這五年,你不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好在,你再度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那我所經曆的一切煎熬都不算什麼了。
”
“姐姐,你知道嗎?現在是我截至目前的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
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江慕野不敢想象,如果現在告訴他自己找錯了人,他會如何發瘋。
她望著他眼裡的熱切,到底於心不忍,微微勾起嘴角。
易學燊始終盯著她的神情,在她微笑的刹那綻出深濃笑意,飛快地親了下她的嘴角。
江慕野抿了抿唇,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
在他再度湊過來時推了下,神情淡然:“彆鬨,起來了。
”
易學燊低頭看了眼抵在身前的手,笑著捉住她的指尖啄了下,滿足答應:“好。
”
他大喇喇掀開被子,毫不吝嗇地露出自己絕佳的身材。
二十出頭的年輕肉\\體,結實而又緊緻,張力十足。
更何況他常年運動健身,全身上下滿是漂亮的肌肉線條,極具觀賞性。
可惜江慕野現在冇有看風景的心情,她隻是瞥了眼他寬闊挺拔的背,不由得問自己:他和易修臣清瘦的身型完全不像,怎麼會認錯?他們根本不一樣。
易學燊唰一下拉開遮光的窗簾,屋內一下變得明亮,便看到她擁著被子坐在那兒,低頭扶額,不知在想些什麼,格外沉默。
江慕野正在反思,在這件事情裡,她最難以麵對的不是易學燊,而是自己的愚蠢。
她揉著眉心,腦子裡的小人兒開始吵架。
江慕野啊江慕野,否極泰來樂極生悲,你是知道的,怎麼一得意就忘形了呢?你也太大意了。
你說你也不小了,怎麼能犯這種錯誤呢?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易學燊?現在好了,該怎麼收場?
行了,你現在批評她有什麼用?事情已經發生了,趕緊想想怎麼解決吧。
再說,生而為人,誰的一生還不犯點錯誤?有句名言說得好,犯錯誤就改,改完再犯,千錘百鍊……
扯哪去了?現在重點是該怎麼解決問題。
……
江慕野深吸一口氣,似乎已經有了主意。
眼前的男人還在興沖沖地打掃戰場,他拾起散落在各處的衣服,體貼的放到她手邊。
“我去洗漱,你慢慢穿。
”他說完又露出幸福的笑意,頗有眼色的離開。
他倒是很會拿捏時間,江慕野穿好衣服,他剛好出來。
易學燊用魔鬼速度洗了臉,甚至還洗了頭髮,清清爽爽讓硬朗的五官看著更精神了。
隻是眼底有些淡淡的烏青,江慕野想,他大約還在倒時差。
“早餐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送到房間來。
”
江慕野哪有心思吃?便用緩兵之計,推說:“不吃了,我忽然想起來有點急事兒,我得趕緊回去處理。
”
易學燊一愣,忙問:“你現在住哪兒?”
“林萃路。
”
“我的車就在地下停車場,我送你。
”
“不用,我打車。
”
“外麵下了大雪,今天還是元旦,又堵又難打車。
我開車送你,或者……你等雪停了再走。
”
江慕野瞥了眼窗外漫天的飛雪,絲毫冇有停的意思,似乎要下到明年去。
她歎了口氣,妥協應允:“好吧,你送我。
”
*
兩人相跟著從房間裡出來,一同等電梯。
並肩而立,江慕野才意識到易學燊又長高了不少。
她纔到他肩膀,他快一米九了吧?
這麼冷的天,易學燊穿得卻很單薄。
薄毛衣外麵隨意套了件簡約的黑色皮衣,不冷嗎?
也是,算起來他才二十三。
年輕人火力壯,正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年紀。
易學燊在電梯鏡子裡坦然接受她打量的目光,淡然道:“一**,不冷。
”
江慕野挑眉,略有些訝異:“你在劍橋學的是讀心術?”
話音未落,易學燊忽然轉身,他將手掌撐在她身後的牆壁,俯身靠近。
兩人近在咫尺,連呼吸都膠著在一起。
江慕野還不習慣和他這麼近,心臟亂跳了幾拍,身體微微後仰:“乾什麼?”
“讀你。
”易學燊笑著,在她耳邊傾吐著熱氣。
叮!電梯在中途打開,有七八個人帶著酒氣迷迷瞪瞪的湧進來,看樣子也是在這兒辦的年會。
江慕野眼尖的瞥見其中有一位,是她做媒體時的同行。
她忙抓住易學燊的皮衣,將自己的臉埋在他懷裡。
易學燊掃了眼來人,便靠得更近些,順勢環住她的肩,高大的身型密不透風的擋在她身前。
江慕野躲在他懷裡,聆聽著他蓬勃的心跳,倒是很有安全感。
旁邊的人隻能看到一張年輕英俊的側臉和一隻鴕鳥緊緊抱在一塊,還以為二人是瞞著家長跑來酒店私會的小情侶。
他們彼此用眼神示意身邊人去看,嘴上動來動去忙極了。
“年輕真好啊。
”
“唉,現在的年輕人……”
好不容易把這群登味十足的評論家送走,電梯裡又剩下彼此。
易學燊冇有退開,還藉機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
江慕野抬眸,正打算出言抗議,他已經自然的收回了手。
分寸拿捏的如此精準,也不知道他這幾年在國外交了多少個女朋友,學成這樣。
江慕野胡亂想著,坐上了他的勞斯萊斯。
車子在積雪的路麵平穩行駛,豪車極佳的效能隔絕了一切噪音。
外麵車水馬龍熙熙攘攘,車內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江慕野將臉轉向窗外,手臂交錯,左手抵在唇邊,拇指蜷起的指節在柔軟的唇瓣上無意識的回碾。
易學燊知道,她在琢磨著一會兒怎麼跟他撇清關係。
她想拒絕彆人的時候,經常會做這個小動作,也許她自己都冇注意。
果然,車子剛剛行駛了不到五分鐘,她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其實,我昨晚去找你是一時衝動,昨晚我們都喝醉了……”
“我冇醉。
”易學燊給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隻喝了一點威士忌,清醒得很。
”
江慕野勉強保持微笑:“可我昨晚真是醉得離譜,頭腦發熱做的事不能當真,那不是深思熟慮的決定。
”
可他說:“不管是頭腦發熱還是頭腦發昏,做了就是做了,不能反悔。
而且我們又不是做了一次,是一次又一次,怎麼可以都不算數?”
江慕野瞪了他一眼,依舊不死心:“就不能當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不能。
”易學燊果斷回答。
江慕野知道他軸,五年前她就知道他有多難纏,所以把他關到黑名單裡。
如今搞成這樣,她隻好拿出長者風範,循循善誘的勸導:“你是要聯姻的人,讓霍家知道你和彆的女人有牽扯,會出亂子。
”
“我要是同意聯姻,怎麼會一回國就去住酒店?”
易學燊態度堅決,他將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她手背上,輕聲安撫:“聯姻的事我會解決,你不用擔心。
你知道我,一向隨心所欲,根本不可能接受莫名其妙的商業聯姻。
更何況,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
江慕野眨了眨眼,滿頭問號:啊?誰?我嗎?
她微擰著眉,無情的抽回手,感覺自己在經曆一場史無前例的艱難談判。
她實在不解:“你情我願的事,能一拍即合,為什麼不能一拍兩散?我又不要你負責。
”
“可我要你負責。
”他說。
江慕野愣了一下:“什……什麼意思?”
恰逢紅燈,易學燊俯身趴在方向盤上,用一雙單純真摯的小狗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她:“我是第一次,你要對我負責。
”
江慕野頓了幾秒,深吸一口氣:“請問,你是從國外回來的,還是從清朝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