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逼道士 第3章 道觀的第一單生意

我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不對，不是敲門聲，是砸門聲。一下一下，震得整個道觀都在抖，屋頂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落了我一臉。

“誰啊？！”我從床上彈起來，嘴裡還掛著一絲口水，“不知道道士也要睡覺嗎？！”

沒人回答，但砸門聲更響了。

我罵罵咧咧地穿上鞋，趿拉著往外走。路過院子的時候，桃木劍掛在牆上，劍靈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小子，門口那位來頭不小，你小心點。”

“來頭不小？多大的來頭？”

“反正比你大。”

“……”

我開啟大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白色帽子，帽子上寫著四個字：“一見發財”。他的臉白得像塗了麵粉，嘴唇卻是血紅色的，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棒子上掛著一串銅錢，叮叮噹噹響。

他的腳沒有踩在地上，而是懸在離地麵三厘米的地方。

我認識他。

隻要是個中國人，都認識他。

“白……白無常？！”

我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白無常咧嘴一笑，那笑容比他哭喪棒上的銅錢還晃眼：“陳二狗？你師父讓我來找你。”

“我師父？他不是飛升了嗎？”

“飛升是飛升了，但他走之前給你接了筆單子。”白無常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抖了抖，“你看，合同都簽好了。”

我接過那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字跡是我師父的——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茲有青山道觀陳二狗，自願與陰司白無常建立長期合作關係，共同處理靈異事件。所得報酬按三七分成（陳二狗三，白無常七）。如有違約，後果自負。”

“我操？！”我瞪大眼睛，“三七分成？我三他七？這他媽是霸王條款啊！”

“別急，還沒看完。”白無常笑眯眯地指著最下麵一行小字。

我湊近一看，那行字小得幾乎要用放大鏡：“本協議最終解釋權歸陰司所有。”

“……”

“你師父已經替你按了手印了。”白無常指了指紙上那個紅紅的拇指印，“所以，你沒得選。”

我的嘴角抽搐了整整五秒鐘。

“那個……無常大哥，我能不簽嗎？”

“可以啊。”白無常笑得更燦爛了，“不簽的話，你師父就屬於‘違約’，違約的後果是——他的飛升資格取消，直接打入十八層地獄。”

“……”

“你忍心嗎？”

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我簽。”

白無常從袖子裡掏出一個POS機。

沒錯，就是POS機。銀灰色的，上麵貼著“陰司專用”的標籤，螢幕亮著幽幽的綠光。

“來，刷一下你的功德卡。”

“功德卡？我哪有那東西？”

“你師父給你辦了啊。”白無常又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給我，“喏，你的。額度為零，需要自己賺。”

我接過那張卡，黑漆漆的，上麵印著我的名字——“陳二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初級道士，功德值：0。”

“刷吧。”白無常把POS機遞到我麵前。

我把卡插進去，POS機發出“嘀——”的一聲長鳴，螢幕上顯示：“餘額不足。”

白無常皺了皺眉：“餘額不足？你卡裡沒錢？”

“我說了我沒有！”

白無常想了想，又笑了：“沒事，沒錢可以刷別的。”

“刷什麼？”

“刷命。”

“？？？”

“你看，”白無常指著POS機上的一個選項，“‘功德不足，是否以壽命抵扣？’點‘是’就行。”

我的臉綠了：“你他媽在逗我？”

“陰司辦事，從不逗人。”白無常一臉正經，“放心吧，一次隻扣一天壽命。你年輕，扛得住。”

“我扛你——”

話沒說完，白無常已經替我在POS機上按了“是”。

POS機“嘀——”地響了第二聲，螢幕上顯示：“扣款成功。本次交易金額：1功德。抵扣壽命：1天。剩餘壽命：22971天。”

我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點點，像是一根頭髮絲被拔掉了，不疼，但能感覺到。

“好了，”白無常把POS機收回袖子裡，拍了拍手，“合同生效。現在，你的第一單生意來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座廢棄工廠——我昨晚剛去過的那座。

“城東廢棄工廠，鬧鬼。”白無常說，“厲鬼一隻，等級C級。報酬：100冥幣 1功德。”

“100冥幣？那夠幹什麼的？買包辣條都不夠！”

“冥幣不能買辣條，那是陽間的貨幣。”白無常耐心地解釋，“冥幣可以在陰間消費，比如買陰宅、買紙錢、給祖宗燒……不過你剛入行，用不上。”

“那我要冥幣幹嘛？！”

“攢著唄，以後死了用。”

“……”

我覺得我跟白無常沒法溝通。

“行了，別廢話了，去吧。”白無常推了我一把，“那隻鬼今晚可能又要出來嚇人了，你去超度它。”

“等等，”我叫住他，“那隻鬼是不是一個中年男人，死前最後一頓火鍋沒吃完？”

白無常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昨晚已經超度過它了。”

白無常的眉毛挑了起來：“你超度了？”

“對，請它吃了頓火鍋，它就走了。”

白無常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掏出一個本子翻了翻，臉色變了：“不對，那隻鬼還在。”

“什麼？！”

“你昨晚超度的那隻，可能隻是它的‘分身’。真正的本體還藏在工廠裡。”白無常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C級厲鬼，不是吃頓火鍋就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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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後背又開始發涼了。

“那……那它的本體有多厲害？”

白無常想了想，說：“你打不過。”

“……謝謝你的坦誠。”

“不客氣。”白無常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早點解決，早點收工。對了，記得帶上你的桃木劍。”

他說完，身體就消失了，像是融化在空氣裡。

隻剩下那根哭喪棒上的銅錢聲，叮叮噹噹，漸漸遠去。

我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張黑漆漆的功德卡，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子，發什麼呆？”劍靈的聲音從院子裡飄出來。

我轉身走回院子，拿起掛在牆上的桃木劍。

“老煙槍，白無常說昨晚那隻鬼還有本體。”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又沒問。”劍靈理直氣壯。

我深吸一口氣，把桃木劍別在腰後，又從師父的箱子裡翻出幾張符紙——過期的，但有總比沒有好。

“你要去？”劍靈問。

“不去行嗎？白無常扣我壽命。”

“那倒也是。”劍靈想了想，“行吧，老子陪你去。不過先說好，我現在記憶殘缺，法力也殘缺，打不過可別怪我。”

“你一個上古劍靈，連C級鬼都打不過？”

“老子說了，受過傷！”

“行行行，走吧。”

我出了道觀，往城東廢棄工廠走去。

天已經黑了。

月亮被烏雲遮住，路上沒有行人，隻有幾盞路燈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滅掉。

我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耳邊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

“老煙槍，你說那隻鬼的本體長什麼樣？”

“不知道，但肯定比你昨晚見到的那個嚇人。”

“……”

“對了，”劍靈突然說，“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我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

風聲。

遠處有狗叫。

還有……一種很微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的聲音。

“聽到了。”我嚥了口唾沫。

“不是讓你聽，是讓你感覺。”劍靈說，“你身上的鐘馗印記，有沒有發燙？”

我摸了摸胸口——印記的位置在心臟附近，平時沒什麼感覺，但此刻，那裡確實有一點點溫熱，像是貼了一個暖寶寶。

“有點燙。”

“那就對了。”劍靈的語氣變得低沉，“那隻鬼在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十分鐘後，我站在了廢棄工廠的門口。

和昨晚一樣，鐵門半開，裡麵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腐臭味，比昨晚更濃。

我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工廠內部很大，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和散落的零件。月光從破碎的天窗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片慘白的光斑。

我走到昨晚吃火鍋的地方——小桌闆還在，酒精爐還在，連那鍋沒吃完的火鍋都還在。鍋裡的紅油已經凝固了，上麵漂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脂，看起來噁心極了。

“它在這裡。”劍靈低聲說。

我環顧四周，什麼都沒看到。

但我的印記越來越燙，像是有一團火在胸口燒。

“出來吧，”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我知道你在。”

沉默。

隻有風聲從破碎的窗戶裡灌進來，嗚嗚咽咽，像女人的哭聲。

然後，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沙啞的、空洞的、帶著迴音的聲音，像是一百個人同時在說話。

“小道士……你來了……”

我猛地轉身。

工廠最深處的角落裡，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蠕動。

不是影子，不是霧氣，而是一團有實體的、像是用無數條黑色觸鬚編織而成的肉塊。它在緩慢地膨脹、收縮，像是在呼吸。

那團東西的中央，有一隻眼睛。

血紅色的、比拳頭還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的腿又開始發軟了。

“這……這是C級？”我的聲音在發抖，“C級長這樣？你他媽在逗我？！”

劍靈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白無常騙你的，這至少是B級。”

“B級？！”

“不對，可能是A級。”

“我操！”

那隻眼睛眨了眨，然後那團黑乎乎的東西開始變形。它慢慢站了起來，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不，不是人，是一個扭曲的、比例失調的怪物。頭太大，脖子太細，手臂太長，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樣又細又長。

它的臉，是昨晚那隻厲鬼的臉。

但更白，更瘦，更扭曲。

“小道士，”它的嘴角裂到耳根，“昨晚的火鍋，我吃得很開心。”

我嚥了口唾沫：“那……那你怎麼還不去投胎？”

“投胎？”它笑了，笑聲像指甲劃過黑闆，“我還沒吃飽呢。”

它張開嘴。

那張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大到可以把一個人的腦袋整個吞進去。嘴裡沒有舌頭，沒有牙齒，隻有一片漆黑，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深淵。

“我餓了。”

它朝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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