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逼道士 第4章 我這是正經驅邪

它朝我撲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跑？腿軟了。打？拿什麼打？哭？好像來不及了。

最後我選擇了最慫的一種方式：閉眼。

“啊——！”

我慘叫一聲，雙手胡亂揮舞，桃木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啪。”

一聲脆響。

然後，安靜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

那隻怪物停在了我麵前半米的地方，一動不動。它的臉離我隻有一拳的距離，我能清楚地看到它臉上每一道裂紋，每一縷黑氣，還有那隻血紅色的眼睛裡的——一根桃木劍？

我低頭看了看。

桃木劍的劍尖，正好戳在它的額頭上。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劍靈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小子，你這運氣，比你的道術強多了。”

怪物也低頭看了看戳在自己腦門上的桃木劍，然後擡頭看了看我。

它的表情很複雜。

像是困惑，像是憤怒，又像是……委屈？

“你……”它張了張嘴，“你戳我幹嘛？”

我嚥了口唾沫：“我……我在驅邪。”

“驅邪用戳的？”

“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誰？”

“陳老道。”

怪物沉默了一秒，然後說：“那個欠我三包煙錢的老東西？”

“……”

“你認識我師父？”我愣住了。

怪物嘆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身體開始縮小，那團黑乎乎的觸鬚慢慢收了回去，扭曲的比例漸漸恢復正常。幾秒鐘後，它變回了昨晚那個中年男人的樣子——隻是臉色更白，眼神更疲憊。

“認識，”它說，“你師父三年前來過這裡。”

“他來幹嘛？”

“他答應幫我超度，但收了錢沒辦事。”怪物麵無表情地說，“三千塊，現金。”

“…………”

我突然覺得，我師父欠的不是三包煙，是整個宇宙。

“所以你就一直在這裡等著？”我問。

“不然呢？我又不能出去。”怪物指了指工廠四周的牆壁，“你師父在這裡下了禁製，我出不去。他說等他飛升了就來幫我，結果飛升了也沒來。”

我突然有點同情這隻鬼了。

被人騙了錢，還被關在破工廠裡，每天隻能嚇嚇路過的人解悶。換我我也得瘋。

“那個……”我撓了撓頭，“我師父欠你的，我幫他還。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怪物的眼神暗了暗。

“我是這裡的工人。”它說，“三年前，這工廠還在生產。包工頭為了趕工期，讓工人們加班加點，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有一天，一台裝置出了故障，包工頭不讓修，說‘修什麼修，趕工期要緊’。結果裝置爆炸了，我和另外三個工友被埋在下麵。”

“包工頭呢？”

“跑了。”怪物慘笑了一下，“連夜跑的，帶著工程款。我們四個人死了三個，隻有一個被救出來，但也成了殘疾。包工頭到現在都沒抓到。”

我沉默了。

“我不是想害人，”怪物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是想讓他付出代價。那個黑心包工頭，他害死了我們，自己卻拿著錢逍遙法外。我不甘心。”

它的身體又開始冒黑氣了——那是怨氣，濃得化不開的怨氣。

我看著它，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一個很不正經的、很**的、但我師父一定會豎起大拇指的主意。

“老哥，”我拍了拍它的肩膀（涼颼颼的，像摸到了一塊冰），“你想不想上熱搜？”

怪物愣了一下：“什麼？”

“上熱搜。讓全國人民都知道那個黑心包工頭的事。讓輿論壓死他，讓警察找到他，讓他坐牢。”我掏出手機晃了晃，“我有辦法。”

怪物盯著我手裡的手機，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你能做到？”

“我試試。”我開啟直播軟體，申請了一個直播間，標題寫了幾個字——“廢棄工廠捉鬼直播，真實靈異事件”。

審核通過。

直播間開了。

一開始隻有幾個路人點進來，彈幕稀稀拉拉的。

“又是假捉鬼？”

“主播你這背景挺真的啊，哪找的廢棄工廠？”

“不會是綠幕吧？”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說：“老鐵們，今天帶你們看真鬼。不是特效，不是演戲，是真真正正的、會動會說話會嚇人的鬼。”

彈幕：

“又來一個騙子。”

“你要是能拿出真鬼，我直播吃翔。”

“主播長得還挺帥，可惜腦子不好使。”

我沒理他們，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怪物。

“老哥，來，跟觀眾們打個招呼。”

怪物猶豫了一下，慢慢飄到了鏡頭前。

它的臉在鏡頭裡忽隱忽現——不是特效，是因為它的身體本來就是半透明的。工廠裡的燈光穿過它的身體，在地麵上投下一個扭曲的影子。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這是真的假的？？？”

“那個影子不對！人的影子不可能那樣！”

“我他媽雞皮疙瘩起來了！”

“假的吧？肯定是特效！”

“不是特效！你們看地麵！他的腳沒著地！”

“啊啊啊啊啊啊媽媽救我！”

怪物對著鏡頭，緩緩裂開了嘴。

不是笑，是真的裂開——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裡麵黑洞洞的、沒有牙齒沒有舌頭的口腔。

彈幕：

“我操！！！”

“老子手機扔出去了！”

“這他媽不是特效！特效做不出這種細節！”

“主播你身後是不是還有東西？？？”

我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有。

但彈幕還在刷：

“你們看左下角！”

“那個黑影是什麼？！”

“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低頭看了看左下角——那裡是工廠的角落，堆著一堆廢棄的鋼材。鋼材的縫隙裡，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蠕動，像是什麼活物。

怪物看了我一眼：“那是我的‘怨氣’凝聚體。你師父的禁製快壓不住了，它要出來了。”

“出來會怎樣？”

“它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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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嚥了口唾沫，對著鏡頭說：“老鐵們，你們看到了吧？這不是開玩笑。三年前，這個工廠發生了爆炸事故，三個工人被埋在下麵，死了。包工頭捲款逃跑，到現在都沒抓到。死去的工人們怨氣不散，變成了厲鬼。”

我把鏡頭對準怪物。

“這位大哥就是其中之一。他不想害人，他隻是想讓真相被看到。”

怪物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它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血，不是淚，是光。

彈幕安靜了一秒。

然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來：

“我知道這個事故！三年前的新聞！”

“包工頭叫王德勝！我認識他！他跑路了！”

“我表哥就是那個殘疾的工人！他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轉發！讓更多人看到！”

“已錄屏！已發微博！”

“主播你是真英雄！”

我搖了搖頭：“我不是英雄，我就是個**道士。”

彈幕：

“**道士牛逼！”

“從此路轉粉！”

“主播你開個打賞吧，我要給你刷火箭！”

“我要給你刷十個！”

我正準備謙虛兩句，突然感覺後背一涼。

那股涼意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我的影子裡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的影子在動。

不是隨著我的動作在動，而是自己動。它像一灘黑色的水一樣，從我的腳下蔓延開來，朝著怪物的方向流去。

“小子！”劍靈的聲音在我腦海裡炸開，“你的印記在吸收它的怨氣！”

“什麼？！”

“鍾馗印記會主動吸收周圍的煞氣和怨氣！你控製不了！”

怪物的身體開始顫抖。它的黑氣被我的影子吸走，像是有一根無形的吸管插進了它的身體。

“小道士……”它的聲音變得虛弱，“你在幹什麼……”

“不是我！我控製不了！”我急了，“老煙槍，怎麼辦？！”

“把印記封住！”劍靈說，“用你的意念！想象一道門，把印記關上！”

我閉上眼睛，拚命想象一道門。

鐵門、木門、防盜門、捲簾門——能想到的門我都想了。

但影子還在動。

“不行！我關不上！”

“那就把怨氣引到別的地方！”劍靈喊道，“引到桃木劍上！老子可以吸收！”

我舉起桃木劍，對準怪物。

“老哥，對不住了！”

桃木劍發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像是一根導管，把怪物身上的黑氣引到了劍身上。劍靈發出一聲悶哼，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你行不行啊老煙槍？！”我喊道。

“男人……不能……說不行……”劍靈咬牙切齒地說。

黑氣源源不斷地從怪物身上被抽走，順著桃木劍流入劍靈體內。怪物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越來越淡，像是一張被水浸泡的照片。

彈幕已經瘋了：

“這特效太真實了吧？！”

“不是特效！你看主播的劍在發光！”

“那個鬼在變淡！”

“這是真的超度嗎？！”

“我哭了……”

五分鐘後，怪物的最後一絲黑氣被抽幹了。

它變成了一團淡淡的白光，懸浮在半空中。

“小道士，”它的聲音變得溫柔了，“謝謝你。”

“不用謝，”我喘著粗氣，“你……你趕緊去投胎吧。下輩子別遇到黑心包工頭了。”

它笑了：“下輩子我當包工頭，專坑黑心老闆。”

“這主意不錯。”

白光一閃，怪物消失了。

工廠裡的陰冷氣息也漸漸散去，月光透過天窗照進來，居然有了一絲暖意。

我癱坐在地上，桃木劍掉在一旁，劍身上還在冒著煙。

“老煙槍，你沒事吧？”

“老子……快被你……折騰死了……”劍靈的聲音有氣無力，“你師父……欠我的……從三百包……漲到……三千包……”

“行行行，三千包，我給你燒。”

“燒的不行……要真的……”

“你一把劍抽什麼真的……”

“老子……樂意……”

我沒力氣跟他吵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直播間。

線上人數：十萬。

彈幕還在刷，禮物還在飛，螢幕上全是“**道士牛逼”。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老鐵們，今天直播就到這兒了。記得幫我轉發那個包工頭的事，讓更多人看到。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然後我關掉了直播。

手機震了一下。

白無常發來訊息：“功德 10。幹得不錯，小子。”

我：“你不是說隻有1功德嗎？”

白無常：“那是底薪，這是績效。你上熱搜了，陰司覺得你給道士行業長臉了，給你加了績效。”

我：“那我能不能把績效換成現金？我需要交水電費。”

白無常：“不能。”

我：“……”

我收起手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工廠外麵，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我走出工廠，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廢棄的建築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沒有了怨氣，它看起來隻是一座普通的、破舊的、等待被拆除的工廠。

“小子，”劍靈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力氣，“你剛才說‘正義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這話挺正經的。”

“我是正經道士嘛。”

“你不是，你是**道士。”

“那也是正經**。”

我笑了，把桃木劍別在腰後，邁開步子往回走。

晨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我不知道的是，我身後的影子裡，那團被吸收的黑氣並沒有完全消失。

它縮成了一個極小的、極淡的斑點，附著在我的影子裡，像是某種標記。

更不知道的是，就在我離開工廠的同時，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男人從睡夢中驚醒。

他渾身冷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不停地重複著一句話：

“他來了……那個道士……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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