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的鬧鐘響起時,我的指尖先觸到一片冰涼的鱗片。邊伯賢不知何時變回了蛇形,正用身體纏著我的手腕睡覺,細密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澤。我輕輕抽出手,他卻立刻驚醒,金色豎瞳在昏暗裡收縮成細線。
"約會。"他用蛇類特有的氣音提醒我,信子掃過我的虎口。這個詞讓他興奮得鱗片都微微張開,像貓咪炸毛的反向版本。
浴室鏡前,我正與睫毛膏搏鬥,鏡子裡突然多出個毛茸茸的腦袋。邊伯賢不知何時變成了人形,下巴擱在我肩膀上,鼻尖幾乎貼上我的粉底液瓶子。
"恩星變顏色了。"他好奇地戳戳我的腮紅刷,立刻被飛散的粉末嗆得打了個噴嚏。這個動作讓他脖頸處的鱗片紋路若隱若現,在浴室暖光下像流動的星河。
我拍開他伸向眼影盤的手:"彆鬨,這個很貴。"話音剛落,他就用指尖沾了亮片色抹在自己眼皮上,金色豎瞳配上藍綠色偏光眼影,活像條成了精的錦鯉。
"好看嗎?"他對著鏡子歪頭,突然湊近舔了舔我的耳垂,"恩星耳朵紅了。"
粉底刷差點戳進眼睛。我手忙腳亂地推開他,卻被他趁機環住腰。他今天穿了昨晚新買的藏藍襯衫,領口兩顆釦子冇係,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逆鱗。人類體溫讓衣服沾染了淡淡的暖意,但觸碰時仍能感覺到皮下非人的冰涼。
"口紅..."他盯著我旋出的莓果色唇膏,瞳孔擴張到幾乎填滿整個眼眶,"像...像紅莓果凍。"尾音消失在突然貼近的距離裡,犬齒輕輕磕在我的下唇上。等我反應過來時,唇膏已經糊了他滿嘴,活像偷吃果醬的小孩。
"邊伯賢!"我抓著化妝棉追著他跑,他卻靈活地躥到吊燈上——字麵意義上的"躥",尾巴還纏著燈繩晃盪。淡藍色的唇印在他嘴角暈開,配上無辜的表情簡直讓人又氣又笑。
等終於收拾妥當出門時,已經比計劃晚了半小時。電梯下降的三十秒裡,邊伯賢一直在嗅我噴的柑橘香水,鼻尖幾乎埋進我發間。直到電梯"叮"地打開,他纔不情不願地站直,但手指仍勾著我的小指不放。
盛夏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潑在街道上。邊伯賢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線,卻仍對一切充滿好奇。他在報刊亭前蹲了十分鐘研究雜誌封麵,又在甜品店櫥窗上留下鼻尖壓扁的痕跡。最要命的是路過寵物店時,他對著一缸飼料魚露出了捕食者的表情,嚇得店員差點報警。
"看路!"我第五次把他從電線杆前拽開時,終於忍不住扣住他的手腕。這個動作讓他怔了怔,隨即變本加厲地與我十指相扣。他的指縫間還殘留著細微的鱗片,摩擦時帶來奇特的觸感。
"人類都這樣。"他理直氣壯地晃了晃交握的手,顯然又是電視劇教的。陽光穿過他的指縫,在柏油路上投下帶蹼膜的影子。
午餐選在商場頂樓的餐廳。邊伯賢對筷子表現出驚人的執著——雖然用法完全錯誤。他像握匕首那樣攥著筷子,成功把麻婆豆腐彈到了隔壁桌女士的香奈兒包包上。在我瘋狂道歉時,他居然還伸長脖子去嗅人家身上的香水味。
"普拉達鳶尾..."他眯起眼睛嘀咕,被我掐著大腿拽回來。等餐期間,我偷偷在桌下教他正確握筷姿勢。他的指尖比常人靈活得多,卻故意裝笨,非要我握著他的手反覆調整。當我們第三次嘗試夾起花生米時,他突然轉頭,鼻尖蹭過我的顴骨。
"恩星又變燙了。"他愉悅地宣佈,成功用筷子尾端戳起整顆花生米。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的側臉上,將睫毛染成淡金色,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起來幾乎像個真正的人類青年。
下午的公園擠滿了約會的情侶。湖邊長椅上,邊伯賢對正在接吻的小夫妻表現出極大興趣,豎瞳擴張到極限,信子不自覺地吐出又縮回。我慌忙拖著他離開,卻聽見他若有所思地說:"他們交換唾液的方式不夠高效..."
"閉嘴!"我捂住他的嘴,掌心立刻被舌尖舔過。分叉的信子像把小刷子,掃過我最敏感的掌紋。這個認知讓我從耳根紅到鎖骨,拽著他快步走向人少的林蔭道。
樹影婆娑間,他突然拉住我。遠處噴泉的水霧被風吹散,在我們之間形成一道微型彩虹。邊伯賢的指尖穿過彩色光帶,鱗片反射出夢幻的光澤。
"鄭恩星。"他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我,"人類約會最後要做什麼?"
還冇等我回答,他就低頭吻下來。這次冇有犬齒的磕碰,也冇有蛇信的突襲,隻是個生澀卻溫柔的觸碰。當他退開時,我發現自己正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襯衫前襟,把那件價格不菲的新衣服揉得一團糟。
返程的地鐵上,他對著車窗倒影練習微笑。這個簡單的表情對他而言卻像高難度表演——要麼嘴角咧得太開露出尖牙,要麼眼睛眯得不夠像在威脅人。最後他放棄偽裝,乾脆用圍巾裹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金燦燦的豎瞳。
"每週都要。"出站時他突然說,尾巴在褲管裡不安分地扭動,"約會。"
路燈次第亮起,在他輪廓上描了層金邊。我伸手拂去他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櫻花花瓣——這個季節根本不該有櫻花——卻被他抓住手腕貼上臉頰。他的皮膚吸收了整日的陽光,此刻摸起來幾乎和人類一樣溫暖。
"好。"我聽見自己說。
回家路上經過便利店,他非要買一支和我同色的唇膏。收銀員找零時,他已經拆開包裝抹在了自己嘴上,莓果色襯得他膚色越發蒼白,像個偷用大人化妝品的中學生。我笑著用拇指幫他擦掉出界的部分,卻被他抓住手指輕咬指尖。
"比魚好吃。"他認真地評價,眼睛在霓虹燈下閃著妖異的光。
當我們回家,玄關的燈還冇開,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按在門上。黑暗中他的瞳孔發出瑩瑩微光,像兩盞小小的燈籠。我們交換了一個帶著草莓味唇膏的吻,期間他不斷調整頭部角度,試圖找到"電視劇裡最完美的接吻姿勢"。
"下週去看水族館。"我喘著氣推開他,卻被他順勢摟著腰抱起來,"你不是想看鯊魚嗎?"
他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玻璃太厚...聞不到味道。"
"那去動物園?"
"那些動物太蠢了。"他撇嘴,突然眼睛一亮,"啊!去情侶酒店吧!"
"!邊伯賢你又在哪裡學的?"
我抄起拖鞋追著他滿屋跑時,突然意識到自己笑得像個傻瓜。邊伯賢竄上吊燈的樣子滑稽又可愛,尾巴尖還勾著那支莓果色唇膏。當他在燈罩上留下第三個爪印時,我投降般地舉起雙手:
"每週六約會,但前提是你要學會用筷子!"
他立刻從吊燈上倒掛下來,長髮垂落成漆黑的瀑布:"還要塗口紅!"冇等我反對,他又補充道:"恩星幫我塗。"
窗外,夏夜的星子一顆接一顆亮起來。而屋內,我的蛇妖戀人正用尾巴卷著遙控器,試圖找出能教他"更浪漫約會方式"的電視劇。這個荒誕又甜蜜的日常,就這樣悄然成為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