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和抱著張天昊走出坤寧宮的時候,還在說皇後的好話。
“皇後孃娘真是……真是天下人的母親。她那麼尊貴,還想著咱們,還親自為咱們祈福。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好的人?”
張天昊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姐,你是不是傻?
冇事動不動抄佛經的人不是很奇怪嗎?
他“咿咿呀呀”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張靜和聽見他出聲,高興了,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你也覺得皇後孃娘好吧?”她笑著說,“等你長大了,可得好好報答皇後孃娘。她為咱們做了這麼多,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
繼續讓姐姐抱著他,唸叨那些他根本不信的話。
走出坤寧宮好遠,張靜和還在說。
說皇後孃孃的仁厚,說皇後孃孃的慈愛,說皇後孃孃的好。
張天昊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打了個哈欠,把臉埋進姐姐懷裡。
他想睡覺了。
睡著了,就不用聽這些了。
坤寧宮裡,那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陽光被擋在門外。
皇後站在佛案前,望著那捲抄了一半的佛經,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旁邊的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您抄了這麼久,歇歇吧……”
她伸手,拿起那捲佛經。
宮女以為她要繼續抄,正要遞筆。
下一秒——
“嘩啦!”
那捲佛經被狠狠摔在地上。
墨跡未乾的紙張散落一地,有的翻捲起來,有的被踩在皇後腳下。
宮女嚇得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娘、娘娘……”
皇後轉過身,看著她。“怕什麼?”
宮女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
張天昊自從被太監差點暗殺之後,就非常警惕所有人。
所以他真心不想和張靜和一起天天散步。
還非要去見什麼皇後。
這宮裡的人,分成兩種。
第一種,想抱他。
第二種,想殺他。
第一種人占了絕大多數。從皇子公主到宮妃嬪禦,從太監宮女到侍衛嬤嬤,每個人看見他都兩眼放光,恨不得把他揉進懷裡,親個夠本。
“小公子真可愛!”
“讓本宮抱抱!”
“祥瑞就是祥瑞,瞧著就招人疼!”
張天昊每天被抱來抱去,揉來揉去,親來揉去。
他理解他們的想法。他是祥瑞,抱他能沾福氣,親他能沾喜氣,摸他能沾好運。可他不理解的是——
你們就不怕把我揉壞了嗎?
他還是個嬰兒啊。
骨頭還是軟的啊。
每天被這麼揉來揉去,他很擔心自己會長歪。
第二種人,目前隻有一個。
那個太監,已經死了。
張天昊有時候想,要是他是皇帝,纔不會在宮裡放這麼多能近身的人。
太可怕了。
今天這個抱,明天那個親,後天又來個送東西的。誰知道這裡麵哪個是皇後的人?哪個是貴妃的人?哪個是彆的什麼人的?
在這兩種人之外,還有第三種。
一種讓他看不懂的人。
貴妃。
那個女人,自從他差點被太監害死之後,就開始頻繁出現在他麵前。
是那種冷不丁的、無聲無息的、像鬼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出現。
比如今天。
剛走進偏殿的院子,就看見廊下坐著一個人。
貴妃。
她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喝著,旁邊站著兩個宮女,垂手低頭,大氣不敢出。
“貴……貴妃娘娘……”
貴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回來了?”
張靜和抱著張天昊,趕緊跪下行禮。
張天昊窩在她懷裡。
這個女人,長得真好看。
濃麗的眉眼,雪白的肌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張揚的美。和皇後那種溫婉端莊不一樣,她是那種讓人一眼就忘不掉的豔。
看他的時候,冇有溫度。
好像在說: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讓本宮多看?
他想:
你不喜歡我,就彆來啊。
天天往這兒跑,又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到底想乾嘛?
貴妃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移開目光,繼續喝茶。
“活著就好。”她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然後她帶著那兩個宮女,走了。
張靜和倒是已經習慣了貴妃的喜怒無常,抱著他進屋,把他放在小床上,自己去忙彆的事了。
這個女人,有病吧?
那天晚上,張天昊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又不喜歡我,又不抱我,又不誇我,就天天來看。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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