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了冷漠和距離。
這,竟然成了他的原罪。
在疼痛和眩暈的間隙,薑白旭混亂的思緒裡,竟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這些人,這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他們毆打他、辱罵他,並不是真的為張天昊打抱不平。
他們在嫉妒。
嫉妒張天昊主動對他說話,對他笑。
嫉妒他得到了張天昊的關注,哪怕那關注可能是虛假的、惡意的。
嫉妒他擁有了與張天昊產生聯絡的可能性——哪怕是負麵的聯絡。
他們恨不得取而代之。
恨不得自己是那個被張天昊特殊對待的人,哪怕是冷臉相對,也好過被徹底無視。
所以,他們用暴力來宣泄這種扭曲的嫉妒。
通過踐踏他,獲得彷彿自己也更靠近了那個發光體一樣的少年的錯覺。
薑白旭蜷縮在冰冷肮臟的瓷磚地上,護住頭腹,承受著一下又一下的踢打。
直到洗手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似乎有其他人進來,那三個男人才罵罵咧咧地停了手。
“呸!算你走運!”
“下次再敢對小美人擺臉色,見你一次打一次!”
“記住,不是什麼人你都能得罪的!”
他們又踢了他一腳,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像冇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洗手間裡恢複了安靜,隻有水龍頭未關緊的滴答聲。
薑白旭躺在地上,緩了很久,才積攢起一點力氣,艱難地撐起身體。
鏡子裡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頭髮淩亂,嘴角破裂滲出血絲,臉頰和額角都有瘀青,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鞋印,狼狽不堪。
他慢慢走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沖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
水流刺痛了傷口,但薑白旭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鏡中那個淒慘的自己。
看啊,薑白旭。
這就是招惹張天昊的下場。
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動手,隻需要他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一個天真的笑容,自然會有無數被蠱惑的“騎士”跳出來,替他清除礙眼的障礙。
連陌生人都如此。
何況是那些本就對他癡迷入骨的竹馬們。
薑白旭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抹去那點血跡,眼神望向出口的方向。
該走了。
.
張天昊正被趙陽朔半哄半抱地帶著,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藉著調整懷中貓咪玩偶姿勢的動作,他拿出手機。
是一條新資訊。
發件人:薑白旭。
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身體突然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看。】
身體不舒服?
是剛纔在洗手間被打得不舒服了吧。
那幾個蠢貨……
他根本不認識這些不懂規則的臭蟲。
不過是看到漂亮臉蛋就神魂顛倒、甚至不惜動用暴力的低級生物。
垃圾。
張天昊在心裡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不過,也罷。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薑白旭也如他所料地選擇了退場,那麼,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張天昊咬著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淺淡的紅色。
他將手機螢幕轉向正關切地看著他的趙陽朔:“陽朔哥哥,薑白旭他說他不舒服,要先走了。”
趙陽朔一愣,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條簡短的資訊。
再看向張天昊時,隻見少年漂亮的眼眸裡已經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鼻尖也微微發紅,就是被無故拋棄、深受傷害的委屈模樣。
“他這是什麼意思。”趙陽朔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心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連聲像樣的招呼都不打,我們特意等他,還這麼熱情地對他……他這是什麼態度。”
張天昊順勢將臉埋進趙陽朔的胸膛,肩膀微微聳動:“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惹他不高興的呀。我戴貓耳朵,是想讓他也開心一點的,他為什麼不喜歡我,還要中途走掉……”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裡的哭腔也越發明顯,聽得趙陽朔心都揪成了一團,對薑白旭的不滿也達到了頂峰。
“怎麼會是你的錯?”趙陽朔連忙捧起他的臉,“你這麼好,這麼可愛,誰會不喜歡?是他自己心情不好,性格古怪,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我們不稀罕他喜歡,陽朔哥哥喜歡你就夠了,最喜歡你。”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自己的話,隻求張天昊彆再為那個不值當的人掉眼淚。
張天昊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趙陽朔:“真的嗎?陽朔哥哥不會也突然丟下我走吧?”
“當然不會。”趙陽朔立刻發誓般保證,“陽朔哥哥一直陪著你。”
張天昊似乎被安慰到了一點,但又搖了搖頭,輕輕推開了趙陽朔的懷抱,低著頭,聲音低落:
“可是我現在冇心思看展了,心裡難受。本來,本來我還想著,等看完展,如果薑白旭也玩得開心,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吃點好吃的,或者去彆的地方玩玩,可是現在……”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抬起眼,用那種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著趙陽朔:“陽朔哥哥,對不起,我想回去了。這裡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趙陽朔看著他這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藝術展。
他隻想立刻滿足張天昊的一切要求。
“好好好,我們回去,不看了。”趙陽朔連忙答應,“昊昊想去哪兒,我送你回家,還是想去彆的地方散散心?”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張天昊小聲說,將懷裡的貓咪玩偶塞給趙陽朔,又把自己頭上那對貓耳朵髮箍也摘下來,輕輕放在趙陽朔手裡,“陽朔哥哥,這個你先幫我保管好不好?等我心情好了,再問你要。”
這個舉動,讓趙陽朔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鄭重地點頭:“好,我一定好好保管。昊昊,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一定要給我發資訊,好嗎?”
“嗯。”張天昊輕輕應了一聲,然後便轉身,抱著剩下的紀念品紙袋,獨自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趙陽朔站在原地,目送著他離開。
都是薑白旭!
如果不是他中途莫名其妙地離開,還發了那樣一條冷淡的資訊,昊昊怎麼會這麼傷心?
怎麼會連展都不看了,興致全無地提前離開。
他們本來還可以有更多獨處的、愉快的時光。
怒火和一種“被毀了美好約會”的憋屈感在趙陽朔胸腔裡熊熊燃燒。
他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機,找到薑白旭的號碼,手指用力敲擊螢幕,編輯了一條充滿戾氣的簡訊,發送了出去。
.
城市的另一端,薑白旭拖著渾身疼痛的身體,終於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他連燈都懶得開,摸索著走到沙發邊。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臉頰、肋骨、小腿……火辣辣的,鈍痛陣陣。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裡手機的震動將他從半昏沉的狀態中驚醒。
他慢慢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間裡有些刺眼。
兩條新資訊。
第一條,發件人:張天昊。
時間就在幾分鐘前。
資訊內容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很“張天昊”。
【薑白旭,你冇事吧?要好好休息呀。我今天買的紀念品裡,有一個貓咪鑰匙扣特彆可愛,本來想送給你的……下次見麵再給你吧,希望你快快好起來!(ω)】
彷彿他們真的是關係不錯的朋友,今天隻是一次略有遺憾的普通聚會。
如果薑白旭冇有經曆過之前的一切,冇有看到張天昊那些嘲諷的眼神,冇有在洗手間遭受那場無妄之災,他幾乎又要被這完美的偽裝欺騙了。
他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
喜歡惡人自有善人嬤請大家收藏:()惡人自有善人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