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昊聞言,梳理長髮的手停了下來。
他垂眸,看著膝邊這位可能不知道多少歲的老妖怪。
心思不純?
張天昊想。
哦,這個啊,他早就知道了。
不就是可能是天道嗎?
再說了,這世間,又有幾人接近自己,是真正心思純粹的呢?
“不會。”張天昊開口,聲音清越溫和,“人心易變,初心難守。無論你最初是何種心思,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
他彎下腰,湊近了些,對著玄宸的耳邊,說道:“玄宸,我不會怪你的。”
反正,嘴上說說‘不怪’,又冇有任何損失。
玄宸非常感動。
他得到了原諒,得到了包容。
張天昊他,果然是不同的。是如此的通透、善良。
玄宸一時難以自持。
他不再滿足於以這偽裝的形態麵對眼前之人。
“天昊哥哥……”他喃喃著,周身氣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柔和的光暈自他體內散發出來,起初隻是淡淡一層,隨即越來越亮,越來越耀眼。
張天昊眯起了眼。
待光芒稍斂,他再看清眼前的玄宸時。
跪在他麵前的,已不再是那個俊美無儔的修士。
是非常亮非常亮的一個俊美無儔的修士。
張天昊:變身就變個這?
就這?
就這?(超大聲!)
畢竟玄宸當時為了讓張天昊能要了當昌男的他,已經用了自己原本的樣貌。
再非人一點隻能往特效上加了。
所以他並未像常人那般表現出驚恐或跪拜。
“這便是我的本來麵目。”天道真身開口,“吾乃此方天地規則顯化,巡天者,玄宸。”
祂說:
“吾最初降下神識,確實存有私心。因吾察覺到那新生的‘天道之子’蕭問天,對你產生了超乎尋常的執念。”
“起初,吾甚至懷疑,是否是你,以某種方式,刻意引誘了他,才使得天命所歸之人,心性偏離至此,耽於情愛,失卻大格局。”
天道似乎想起了當初的誤解。
“然而,觀察日久,吾方知錯怪了你。”
“你光風霽月,心向大道,從未給予他任何不應有的暗示。是那蕭問天,自身心性不堪,執念入骨,行徑著實令人不齒,是吾錯判了你。”
張天昊聽著,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這倒是和他當時猜的差不多。
“天昊,”祂說。
“你可願,隨吾一同離開?吾可引你直入九天,超越此界樊籠,共覽那萬界星河,追尋那真正的不朽與大道極致。”
張天昊:……
好噁心。
怎麼這個世界的天道那麼傻缺。
張天昊並未如玄宸預想中那般露出驚喜或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輕輕將手中的玉梳放在妝台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再抬眼時,眼中是一片清澈的坦然。
“承蒙厚愛,天昊感懷於心。隻是飛昇之事,關乎道途根本,豈能兒戲?我當日待道友親近,皆是發自肺腑,因你將我從險地中救出。我感念恩情,真心相交,卻從未敢有此非分之想。”
他話語委婉,姿態謙遜,就像一個真正的一個知恩圖報、卻又恪守本分、不敢僭越的君子。
飛昇?
聽起來是很誘人。
玄宸見他那疏離的姿態,頓時一急。
“不,天昊,你誤會了。”
“吾並非逼迫於你,吾……吾隻是……”
祂的聲音低了下去,竟流露出屬於“人”的寂寥與脆弱。
“隻是……執掌天道規則,守望萬古歲月,實在太寂寞了。”
“星辰生滅,滄海桑田,於吾眼中不過是循例更迭。”
祂的目光再次落在張天昊身上:“天昊,你是這無儘歲月中,唯一讓吾感到‘不同’的存在。吾並非要你立刻決定道途。這九天之上,星河之畔,若有你同在,或許便不再那般寒冷孤寂。”
張天昊:廢物。
怎麼天道也是廢物。
天道動情,三界不寧,此乃大凶之兆。
身為規則化身,竟為私慾所困,何其不智。
張天昊服了這些戀愛腦了。
恨不得把天道的權柄取而代之。
張天昊忍了又忍。
“原來是這樣。”張天昊的聲音柔和了下來,“若隻是陪伴,便可驅散道友寂寥,天昊,願意。”
“真的?”玄宸驚喜道。
“天昊,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祂激動地抱住張天昊。
甚至讓張天昊有些不滿,但並未掙脫。
“嗯。”張天昊任由祂拉著自己的手。
下一刻,玄宸周身神光大盛。
“我們這便走!”
張天昊眼前的景象模糊了,雲渺峰的寢殿、問道宗的山巒、乃至整個修真界,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遠離、縮小……
.
占星閣。
【問道宗弟子張天昊,心性澄澈,道基無瑕,更兼仁善寬厚,已通過天道考驗,蒙天眷顧,特許即刻飛昇,位列仙班!】
竟是天道親自宣告飛昇。
…………
“什麼?大師兄飛昇了!”
“張師兄果然是天縱奇才,竟能得天道如此青睞!”
“嗚嗚嗚……大師兄走了……我們再也見不到他了……”
“除非我等也能修煉到飛昇之境,或許還能在九天之上,再見大師兄仙顏。”
“飛昇……談何容易……”
整個修真界為之震動、驚歎、羨慕、嫉妒。
而其中,最為心碎神傷的,莫過於那些將張天昊視為心中白月光、硃砂痣的愛慕者們。
宗門內外,無數曾傾慕於他的修士,聞此訊息,無不悵然若失。
紫陽殿內,白嘉熠立於窗前。
他終究,連遠遠守著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嗎?
而與此同時,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渾身籠罩在陰影中、氣息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蕭問天。
“飛昇了?也好。”
“大師兄,等著我。”
“九天之上,我們……再見。”
【你說大道無情纔是真,
You
said
the
road
was
ruthless.
情愛皆是修行劫,
Love
is
a
practice
and
robbery.
你說人間本無執念,
You
said
there
was
no
obsession
in
the
world.
不過是風動影亂。
Its
just
a
wind
and
a
shadow.
原來你是無溫的月,
So
you
are
a
month
without
warmth.
從不為誰亮半分皎潔,
Never
shine
half
bright
for
anyone.
我耗儘半生癡念,
I
spent
half
my
life
dreaming.
你卻連回眸都吝嗇成全。
And
youre
stingy
with
looking
back.】
世界3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