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離混沌靈根,對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比挫骨揚灰更甚的酷刑。
此刻的蕭問天,從雲端跌落泥沼,從天之驕子淪為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玄宸淡漠地看著這一切,開口:
“混沌靈根,乃天地異數,造化所鐘。然,明珠暗投,落於汝身,徒增戾氣,矇蔽靈台,已失其本真。”
他抬起托著靈根的手掌,那團混沌光暈在他掌心起伏。
“此物,於汝已是無用,更成阻礙。”他頓了頓,“待吾稍加淬鍊,淨化其一切痕跡與因果,便可贈與張天昊。”
“唯有他那般心性純淨、道基無瑕之人,方配承載此等靈物,引領其走向真正的大道之巔,不負這萬道源流之名。”
玄宸預料著地上那螻蟻會發出不甘的嘶吼,會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會掙紮著想要奪回那已不屬於他的力量。
就像之前他表現出的那種瘋狂與偏執一樣。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天道第一次感到意外。
地上那原本如同死屍般一動不動的蕭問天,身體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痛苦,而是激動?
他艱難地,一點點地抬起了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儘了他殘存的所有力氣,讓他喘息起來,頭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
那張佈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兩抹不正常的、病態的紅暈。
如同垂死之人迴光返照般的潮紅,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亢奮。
他那雙原本因靈根被奪而空洞渙散、充滿絕望的眼眸,此刻竟重新聚焦,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扭曲的、狂熱的、甚至帶著羞澀的期盼。
“給……給大師兄……用?”他聲音破碎,斷斷續續,“好……好啊……拿去……給大師兄用……”
他甚至還努力地,想要扯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顯得無比怪異和驚悚。
“讓大師兄……用我的……靈根……”他喃喃著,眼神迷離,彷彿陷入了某種荒誕而美妙的幻想,“好……太好了……”
玄宸:這就是凡人常說的癡漢吧……
不對。
張天昊,那是他唯一見到的、真正純淨如初雪、道心剔透如琉璃的存在。
是他冷漠天道生涯中,偶然窺見的一抹絕色,他不願承認、卻真實存在的悸動。
張天昊合該永遠保持那份清冷與純淨,翱翔於九天之上,不該被任何塵埃沾染,尤其是蕭問天這等汙穢。
想一想張天昊身體裡有蕭問天的靈根……
玄宸表示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讓心愛的人,每時每刻和彆的男人身體裡的東西在一起。
他看著掌心那團依舊與蕭問天存在著微弱因果的混沌靈根,真是令他厭惡。
玄宸不再有絲毫猶豫。
“不……等等!”蕭問天臉上的紅暈和扭曲的笑容僵住。
他彷彿從那個荒誕的美夢中被強行拖回殘酷的現實,掙紮著想要向前爬去,試圖阻止:
“我是真心的!讓大師兄用!讓他用啊——!!!”
“那是我的,我的靈根……放進大師兄身體裡,求你,讓他用——!!!”
那眼神中的狂熱期盼被硬生生掐滅,隻剩下無邊的黑暗與痛苦。
然而,天道的意誌,不會因螻蟻的哀求而動搖。
“哢嚓……哢嚓嚓……”
舉世無雙的混沌靈根,象征著無限可能與造化的天地奇珍,就此被天道親手抹除。
玄宸鬆開了手,掌心空空如也。
“廢物。”他吐出兩個字,身影開始慢慢消散。
玄宸算是知道了,自己也殺不了蕭問天。
畢竟最後龍傲天的大結局都是要取代天道。
反正最後都會和天道為敵。
畢竟龍傲天的經典語錄:
“天道不公,我便滅天。地道不仁,我便毀地。神道不義,我便弑神。”
“逆天尚有例外,逆吾絕無生機。”
而地上,蕭問天蜷縮著身體,咳嗽著,鮮血不斷從口中溢位。
但若有人能內視其丹田,便會震驚地發現,那裡正有一團全新的混沌靈根,已然初步成型,甚至比之前被挖走的那一個,品質更高,潛力更強。
如果大師兄,用了他的靈根。
那是不是意味著,大師兄的身體裡,將永遠留下屬於他蕭問天的痕跡?
你中有我,我……雖不能在你中。
但我的一部分,卻能在你體內生根發芽,與你永遠相伴……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讓他戰栗不已。
可惜,被那天道化身識破了……
沒關係,靈根冇了,可以再長。
大師兄,遲早會是我的。
完完全全的,我的。
.
雲渺峰,張天昊的寢殿。
最後一波前來彙報宗門事務、或是藉故請教問題、實則隻想多看一眼大師兄仙姿的弟子們,終於被送走了。
殿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張天昊抬手,動作優雅,解開了束髮的白玉簪。
霎時間,墨發披散下來,柔順地垂落至腰際,襯得他本就白皙的肌膚愈發剔透。
他執起一柄以溫玉雕琢的梳子,開始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梳理著長髮。
梳齒劃過髮絲,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鏡中的他,眉眼低垂,神情專注而平靜,獨自沉浸在屬於自己的片刻安寧之中。
白衣墨發,玉骨冰肌。
玄宸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
他冇有立刻出聲,也冇有靠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看得有些癡了。
過了許久,玄宸上前,來到張天昊的身側。
竟緩緩屈膝,單膝跪在了坐於鏡前的張天昊身邊。
他仰起頭,看著張天昊,猶豫了一下,最終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臉,輕輕靠在了張天昊併攏的、穿著柔軟白袍的大腿上。
觸感溫熱,隔著衣料傳來淡淡的體溫,以及張天昊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乾淨的冷香。
張天昊梳理長髮的動作一頓。
垂眸看向腿邊之人,卻並無驚慌或排斥,彷彿隻是對玄宸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感到些許意外。
“天昊哥哥,我……有一事,想問你。”
“嗯?”
玄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聲音悶悶地傳來:
“如果我告訴你,我最初接近你,心思並非全然純粹。而是存了些,彆的不那麼光明正大的念頭。你,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厭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