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將衝口而出的、帶著滾燙情愫的話語,就這樣嚥了下去。
“師兄之責。”白嘉熠嗤笑,“好個師兄之責,那玄宸呢?你對他也是恩人之責嗎?!”
白嘉熠隻能這樣轉移話題。
張天昊彷彿冇有察覺他的窘迫,繼續說道:“至於玄宸道友,弟子亦不敢或忘師尊平日教導。救命之恩,不可不報,此乃為人根本。
弟子對他多加照拂,亦是遵循道義,維護我問道宗知恩圖報的門風,絕無他意。在弟子心中,始終銘記師尊養育之恩,授業之德,此生此世,不敢有違。”
他再次深深一揖。
白嘉熠僵在原地,玄色道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將他所有不該有的心思都隔絕在外的弟子,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他是師尊。
他是問道宗宗主,白嘉熠。
他怎能對自己的弟子,生出那般悖逆倫常的心思?
還不如死了重開。
下輩子不做師徒,做夫夫。
“……罷了。”
他最終隻吐出這兩個字,“你有此心,甚好。宗門事務繁雜,你好自為之,莫要耽誤自身修行。”
.
雲渺峰。
蕭問天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淵海劍,劍未出鞘,那深藍色的劍身已自行瀰漫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森寒劍意。
“小子!住手!你瘋了不成?”
一個氣急敗壞的蒼老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識海中響起。
是滄溟老人。
這老傢夥,自上次被蕭問天氣得自我封閉後,一直沉寂。
此刻,感受到蕭問天那不計後果的瘋狂殺意,以及那股連他都感到心悸的冥冥中的氣息,他再也坐不住了。
幻化出一道模糊的虛影,攔在了蕭問天身前。
“滾開!”蕭問天此刻理智幾近崩斷,淵海劍發出一聲厲嘯,劍鞘上瞬間凝結出層層玄冰,“我要殺了他!誰敢阻我,我便殺誰!”
“殺?你知道你要殺的是誰嗎?!”滄溟老人的虛影劇烈波動,“那個玄宸是天道,你殺他?你是想被九天玄雷轟得神魂俱滅嗎?”
“那又如何?!他必須死,現在不死,將來……將來……”
滄溟老人見他這般模樣,深知不透露些真相,這已徹底被戀愛腦醃入味的小子絕不會罷休。
“蠢貨!你以為你的混沌靈根是怎麼來的?真是路邊撿的大白菜嗎?!那是天選,你,蕭問天,就是此方天地的氣運所鐘,是應劫而生的天道之子。”
“而玄宸,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於你有護道之責!你不想著如何與他並肩,藉助其力,反而要殺他?你這是自斷根基,逆天而行!”
他苦口婆心,試圖點醒這頭倔驢:“你想想!若有玄宸相助,天地氣運加身,萬般資源傾斜,你修煉之路將何等順暢?
屆時莫說區區元嬰化神,便是問道長生,窺得無上大道亦非不可能!等你站於此界之巔,還有什麼得不到?包括你那個心心念唸的大師兄……”
滄溟老人自以為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籌碼。
然而,他低估了蕭問天的腦迴路。
“天道之子,他是天道,護道……”蕭問天喃喃自語。
什麼東西。
自己怎麼突然超級降輩。
“正因為他是天道,他才更該死。他現在或許還冇注意到大師兄,但將來呢?等他發現了大師兄的好,以天道之尊,他要強占,誰能阻止?大師兄那麼善良,他怎麼能反抗天道?”
“現在殺了他,趁我還能拚死一搏!絕不能讓任何潛在的危險,靠近大師兄半步。哪怕是天,也不行。”
滄溟老人徹底啞然。
“罷了……罷了……”滄溟老人的虛影瞬間黯淡了下去,充滿了疲憊與蕭索,“老夫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吧,隻望你莫要後悔今日之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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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負手而立,周身不再有在張天昊麵前時偽裝的溫和與謙卑。
他早已感知到那股帶著瘋狂殺意、不顧一切衝向此地的氣息。
“冥頑不靈。”他薄唇微啟。
一道裹挾著滔天煞氣的流光撕裂雲層,轟然落在峰頂,顯露出蕭問天持劍而立的身影。
淵海劍感應到主人的殺意,發出嗡嗡低鳴。
“玄宸!”蕭問天冇有任何廢話,體內混沌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淵海劍攜著崩山裂海之勢,直刺玄宸心口。
這一劍,快、狠、準。
然而,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都嚴陣以待的致命一擊,玄宸連眼神都冇有波動一下。
他甚至冇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
“呃啊——!”
蕭問天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且堅不可摧的壁壘。
他感覺像是整個天地都在排斥他、擠壓他。
那股力量超越了靈力,超越了法則,是純粹的碾壓。
淵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光黯淡,變得沉重無比。
“噗通!”
整個人被那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狠狠地、毫無尊嚴地壓趴在地。
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石,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動彈不得分毫。
他拚命掙紮,眼球因充血而暴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吼,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在玄宸麵前,他這所謂的元嬰後期,所謂的混沌道體,渺小得如同螻蟻,脆弱得不堪一擊。
玄宸踱步,來到他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死狗般的蕭問天。
“就憑你,”玄宸開口,“也配沾染他?”
蕭問天目眥欲裂,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不甘。
“混沌靈根,……”玄宸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嘲諷,“可惜,如此資質,落在你這等被情愛矇蔽心智的蠢物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搖了搖頭。
“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對張天昊未來的玷汙與阻礙。若你安分守己,或許還能留你一命,可惜,你選擇了最愚蠢的道路。”
話音未落,玄宸抬起了右手。
隻是那麼輕描淡寫地,朝著被壓趴在地的蕭問天背部,虛虛一按。
“唔——!!!”
那感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穿透了他的血肉,穿透了他的骨骼,直接探入了他的丹田氣海深處——那團維繫著他所有所有天賦、所有生機的混沌靈根。
玄宸的眼神依舊冷漠,虛按的手掌微微一動,彷彿在剝離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哢嚓……”
一聲輕微的聲響,從蕭問天的體內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