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天昊哥哥,我不怪蕭道友,他肯定不是故意的。隻是嚇了一跳……”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著臉色鐵青的蕭問天,投去一個帶著挑釁和勝利意味的眼神。
蕭問天接收到那個眼神,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張天昊在場,什麼也不能做,隻能瞪著玄宸,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千刀萬剮。
張天昊將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麵上卻愈發憐惜地拍了拍玄宸的背,柔聲道:“冇事就好,我扶你回去休息。”
他扶著“驚魂未定”的玄宸,轉身便往寢殿內走去,直接將蕭問天晾在了原地。
蕭問天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隻覺得一口惡氣堵在胸口,眼前陣陣發黑。
大師兄……
你為何隻信他,不信我?
.
寢殿內,熏香依舊,氣氛卻與往日那粘膩的溫馨截然不同。
張天昊垂眸,動作輕柔地為靠在榻上的玄宸更換肩背處的藥膏。
方纔小徑上那意外的一幕,壓垮了他對“玄宸即天道”這個猜測的最後一絲信任。
堂堂天道,執掌萬物規則,淩駕於眾生之上,會被一個區區元嬰期的蕭問天,如此輕易地絆倒?
即便天道為了試探他而刻意壓製力量、偽裝凡人,但在遭遇突髮狀況時,那種源自本能的反應,是無論如何也難以完全掩蓋的。
可剛纔的玄宸,那驚慌失措、全然依賴他救助的模樣,太過真。
不。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玄宸,絕非天道本體。
想到這裡,張天昊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厭棄。
一個沉溺於虛假溫情的世家公子,已經失去了作為試探工具的最大價值。
既然不是真天道,那便冇有繼續耗費心神、虛與委蛇的必要了。
而此刻的玄宸,對張天昊的想法一無所知。
張天昊果然是心疼他的,為了他,甚至不惜嚴厲斥責那個討厭的蕭問天。
就在天道本道玄宸美滋滋地想著晚上該如何“傷勢發作”,繼續賴在張天昊床上時。
“玄宸道友,我看你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肩背處的經絡鬱結似乎也消散了大半。這藥膏效用不錯,想必傷勢已無大礙了吧?”
玄宸正沉浸在幻想中,聞言下意識地、討好地連忙點頭:“嗯嗯,多虧了天昊哥哥連日來的悉心照料,我感覺好多了。”
他隻想證明張天昊的照顧卓有成效,讓他更加憐惜自己。
“那就好。”張天昊輕輕替他拉好衣袍,動作依舊體貼,語氣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既然道友傷勢已無大礙,我也就放心了。道友於我有救命之恩,天昊一直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抬起眼,看向玄宸,那雙眸子裡依舊含著淺淡的笑意:
“之前因道友傷重,一直未能好好酬謝。如今道友既已康複,天昊也該履行諾言,為道友準備一份像樣的謝禮了。我宗門庫房中,有幾件不錯的護身法寶,品質尚可,正適合道友日後在外遊曆時防身之用。明日我便去為道友取來。”
玄宸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
傷勢無礙。
準備謝禮。
護身法寶。
日後遊曆。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他怎麼就聽不懂了。
張天昊這是,要趕他走了?
怎麼會這樣?
明明剛纔還好好的,還在溫柔地給他上藥,還在為他斥責蕭問天,怎麼轉眼間,就要和他劃清界限,用冷冰冰的法寶來打發自己。
以後都不能名正言順地留在這寢殿裡了?
不能再抱著張天昊睡覺了。
不能再享受他親手準備的藥浴和點心了。
不能再看著他對自己露出那樣溫柔的笑容了。
那自己辛辛苦苦偽裝重傷,甚至不惜被蕭問天那孽障踹了幾腳,潛伏到他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麼?
就為了幾件破法寶嗎。
他堂堂天道,要什麼法寶冇有?
玄宸怔怔地看著張天昊,張了張嘴,想說“我的傷還冇好全”,想說“我不要法寶”,甚至想不管不顧地再次撲進對方懷裡撒嬌耍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張天昊的溫柔,是有邊界的。
張天昊:果然。
他不是天道。
他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玄宸一眼,動作利落地收拾好藥膏等物,道:“道友今日也勞累了,好生歇息吧。明日我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
寢殿內,隻剩下玄宸一人。
完了……
他的幸福日子,難道就這麼到頭了?
.
一定很有趣吧。
張天昊笑了。
蕭問天對玄宸的嫉妒與殺意,早已毫不掩飾。
隻需稍加引導,甚至無需過多挑撥,那把火就能自己燒起來。
天道……
你不是選中了蕭問天做你的天道之子嗎?
你不是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嗎?
那我就讓你好好看看,你選中的這位“天命所歸”,是如何變成一個濫殺無辜的瘋子。
祂還會繼續眷顧蕭問天嗎?
若是天道因此對蕭問天徹底失望、厭棄,甚至剝奪其天道之子的身份和氣運。
那這份空缺出來的天命,將會歸於何處?
修真界氣運流轉,此消彼長。
一個天道之子的隕落,必然意味著另一個承載天命者的崛起。
那麼,誰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天昊的腳步停在蕭問天洞府外不遠處,他抬起頭,望向那無儘蒼穹,夜風吹起他的墨發,露出一雙燃燒著野望的眼睛。
還有誰,能比他張天昊更合適?
憑什麼他不能成為新的天道之子?!
憑什麼他不能取代蕭問天,承載那無上氣運,踏上真正的通天大道?!
他甚至能想象到,當蕭問天手刃玄宸,天道震怒,氣運剝離的那一刻。
他張天昊,將以何種光輝正義的形象,順應“天命”,一舉突破瓶頸。
到那時,什麼蕭問天,什麼玄宸,什麼宗門桎梏,都將被他踩在腳下。
他的前方,將是真正的星辰大海,是執掌自身命運、乃至影響一方世界規則的無上權柄。
想到這裡,張天昊隻覺得渾身血液都隱隱沸騰起來。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潮,臉上重新覆上那層溫潤如玉的假麵。
輕輕叩響了蕭問天洞府的石門。
“問天,是我。”
總歸,他要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