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
張天昊想。
那個玄宸,實在是太粘人了。
藥浴要親手伺候,吃飯要哄著喂,連晚上睡覺都要緊緊抱著。
更讓他心生疑慮的是,這玄宸的表現。
他真的是天道嗎?
那個執掌規則、俯瞰眾生、漠然無情的天道,會如此輕易地沉溺於凡俗的情感,甚至表現出如此卑微、熱烈的依附姿態?
這與他認知中至高無上的存在,相差何止萬裡。
莫非這其中另有蹊蹺。
這玄宸並非天道,而是天道投入世間,試探他張天昊的一枚棋子?
是了,這纔是最合理的解釋。
天道定然是對他起了疑心,懷疑他看穿了蕭問天天道之子的身份,懷疑他彆有用心,所以纔派了這玄宸來,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他的底線,窺探他的真實目的。
好一個天道。
當真是謹慎。
“咚、咚、咚。”
張天昊神識一掃,門外站著的是蕭問天。
來得正好。
張天昊輕聲道:“進來。”
殿門被推開,蕭問天走了進來。
他站在殿中,看著端坐於窗邊、沐浴在柔和光暈中,清俊得不似凡人的大師兄,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開口:
“大師兄,”他的聲音帶著顫,“我知道我可能不配,我知道我之前的行徑惹你厭煩,但是……”
他直視著張天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心悅你,大師兄。從很久以前,就心悅你。”
張天昊:“問天,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師弟,我待你,自然與旁人不同。”
蕭問天的心,隨著他這句話,沉了下去。
師弟嗎,卻終究,隻是師弟。
蕭問天:“那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
張天昊看著他這副模樣,站起身,走到蕭問天麵前。
“算師兄弟,問天。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師弟。”
“師兄弟……”蕭問天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無儘的悲傷和認命。
他低下頭,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早已預料的答案。
是啊,師兄弟。
還能是什麼呢?
是他癡心妄想了。
“那玄宸呢?大師兄對他,又算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來曆不明的男人,可以得到大師兄親手喂藥、同榻而眠的殊榮?
為什麼大師兄對他展露的溫柔,遠遠超出了界限?
張天昊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怔了一下,隨即,他臉上露出類似於“你怎麼會這麼想”的無奈:
“玄宸道友於我有救命之恩,如今重傷未愈,我自然要好生照料,以全這份恩義。問天,你怎會作此想?”
彷彿那些親昵的照料,那些溫柔的嗬護,都隻是出於道義,而非私情。
蕭問天愣住了。
原來隻是報恩?
原來大師兄對那個玄宸,並非他想象中的那種感情?
隻是因為對方救了他,所以纔不得不如此親近照料。
他得不到的……
那個玄宸,也彆想得到。
大師兄的心裡,並冇有真正接納那個人。
隻要恩情還完,大師兄定然會收回所有的特殊對待。
“是,師弟明白了。是師弟胡思亂想,打擾大師兄清修了。”
.
玄宸剛從張天昊的寢殿出來。
然而,這好心情在瞥見迎麵走來那人時,瞬間蕩然無存。
蕭問天。
玄宸很煩躁。
看著他選定的這個天道之子。
怎麼會選了他?
還不是當初自己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材,能攪動風雲,加速此界氣運流轉。
麻煩。
真是個大麻煩。
把他弄下去?
玄宸眼神微冷。
換個天道之子確實麻煩,需要耗費不少力量重新遴選、引導,還會打亂他原本對此界氣運的佈局。
但若是這蕭問天繼續不知死活地擋在他和張天昊之間……
就在玄宸心中盤算著如何合理地讓蕭問天消失時,蕭問天也看到了他。
蕭問天的腳步頓住,方纔從大師兄那裡得到的安撫,在見到玄宸這副幸福的模樣時,被強烈的酸澀和嫉妒沖垮。
就算隻是報恩!
就算大師兄對他冇有彆的心思。
可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玄宸能如此理所當然地享受大師兄的溫柔。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心中轉著的是同一個念頭。
遲早要收拾了對方。
蕭問天心中怒氣翻湧,下意識地想繞過玄宸,不願與他多做糾纏。
他腳步一動,向旁邊側身,卻冇想到,玄宸也正巧因不耐而想快步離開。
蕭問天移動時,後腳跟踩住了玄宸的錦袍袍角。
玄宸完全冇料到這一出,他正沉浸在對蕭問天的嫌棄中,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從身後一扯——
“啊!”
他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眼看就要狼狽地摔倒在地。
而蕭問天,感覺到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見玄宸向前撲倒。
他非但冇有伸手去扶,眼中反而飛快地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惡意。
摔得好,看他還怎麼在大師兄麵前裝柔弱。
就在玄宸即將與冰冷的地麵親密接觸。
“吱呀——”
旁邊寢殿的門,被從內推開。
張天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正要出門,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動作極快,幾乎是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白影掠至近前,在玄宸即將摔實的最後一刻,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腰,將人帶入了自己懷中。
“呃……”
玄宸跌入一個帶著熟悉冷香的懷抱。
張天昊扶穩玄宸,確認他無礙後,立刻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蕭問天。
“蕭問天,你又在做什麼?!為何故意絆倒玄道友。”
“我冇有故意。”
蕭問天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懵了,尤其是看著玄宸此刻虛弱地靠在張天昊懷裡,更是百口莫辯,“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我隻是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袍子。”
“不小心?”
張天昊語氣更冷,“我親眼所見,你非但冇有及時收腳相助,反而麵露譏諷,我平日是如何教導你的。”
“大師兄,我……”
蕭問天心中又委屈又憤怒,卻發現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惡意,確實無從辯駁。
張天昊不再看他,道:“玄宸道友,你可有傷到?嚇著了吧?都怪我管教不嚴,讓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