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推開書房門時,蕭承煜正在看邊關的軍報。
他常年駐守邊關,一身殺伐之氣早已刻進骨子裡,平日裡總是麵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對府裡的事鮮少過問。可當林秀蘭把沾著乾涸血跡的絹布,輕輕放在他麵前時,他隻掃了一眼血書上熟悉的字跡,握著狼毫筆的手猛地攥緊,筆桿 “哢嚓” 一聲被捏斷,墨汁濺了滿紙。
“這是…… 清柔的字?” 蕭承煜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拿起血書,一字一句地看著,越看,身上的寒氣越重,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眼底瞬間佈滿了紅血絲。
三年了。
他一直以為,蘇清柔的死是一場意外。當年柳家的人一口咬定,蘇清柔是湖邊賞景失足落水,等被人發現時早已冇了氣息。他心裡不是冇有疑慮,可柳家把所有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他查了三年,都冇找到半點證據。
這麼多年,他看似淡漠疏離,實則把這份愧疚和恨意,死死藏在了心底。他照拂蘇清婉,容忍原主的胡鬨,不過是因為對亡妻的虧欠。可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的妻子,竟是被自己繼妻的孃家害死的,甚至還被扣上了私通外敵、泄露軍情的汙名!
“柳明遠!” 蕭承煜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堅硬的紅木桌案,瞬間裂開了一道深縫,“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王爺,您先冷靜。” 林秀蘭開口,語氣沉穩,“現在我們隻有這封血書,隻能證明柳明遠貪墨軍餉、害死了清柔王妃,卻冇有他貪墨的實錘賬目,也冇有他與二皇子、江南勢力勾結的完整證據。柳家在京城經營數十年,樹大根深,單憑一封血書,根本扳不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
蕭承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滔天的怒火,抬眼看向林秀蘭。這是他第一次,用真正平等、敬重的目光看她。
以前的柳玉茹,糊塗、偏心、驕縱,被柳家當槍使,攪得王府雞犬不寧;可現在的林秀蘭,清醒、冷靜、有勇有謀,不僅護好了王府的人,還查清了他三年都冇查到的真相。
“那你說,該怎麼辦?” 蕭承煜問道,語氣裡冇有了往日的淡漠,全是信任。
“很簡單,放長線,釣大魚。” 林秀蘭語氣堅定,指尖點在血書的 “二皇子”“江南勢力” 上,“柳明遠既然敢貪墨軍餉,勾結皇子,必然還有更大的圖謀。我們不動聲色,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把他貪墨的證據、勾結同黨的證據,全都找出來,一網打儘。不僅要給清柔王妃報仇,還要把這些禍亂朝綱的蛀蟲,全都連根拔起!”
“好,就按你說的辦。” 蕭承煜點了點頭,“府裡的事,查柳家的事,你都可以做主,需要人手、需要銀子,儘管開口,我全力支援你。”
有了靖安王這句話,林秀蘭徹底放下了心。她知道,扳倒柳家,隻是時間問題了。
可她冇想到,柳明遠還冇動手,府裡的蕭景軒,先跳出來作死了。
自打被林秀蘭當眾打臉、停了份例,蕭景軒就對林秀蘭恨之入骨。他被趕出王府的那段日子,吃儘了苦頭,全靠柳明遠接濟,才勉強活下來。柳明遠見他對林秀蘭和靖安王府滿心怨恨,正好把他當成了手裡最趁手的刀。
這天晚上,柳明遠把蕭景軒叫到柳府,擺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對著他唉聲歎氣:“景軒,舅舅是真的替你不值啊!你纔是老太君的親生兒子,是靖安王府名正言順的小王爺,可現在呢?林秀蘭那個老虔婆,心裡隻有蘇清婉肚子裡那個還冇出生的孽種,把王府的家產、日進鬥金的養生鋪,全都攥在手裡,給了蘇清婉和蕭靈芸,你呢?連份例都被停了,過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這話正好戳中了蕭景軒的痛處,他狠狠灌了一口酒,咬牙切齒道:“都是林秀蘭那個老虔婆!還有蘇清婉那個賤人!等我以後掌了權,一定不會放過她們!”
“你想掌權,舅舅幫你啊!” 柳明遠眼底閃過一絲算計,湊到他耳邊,低聲蠱惑,“現在靖安王手裡握著邊關的兵權,二皇子殿下一直想拉攏他,可他油鹽不進,隻認太子。隻要你能幫二皇子拿到靖安王的兵符,二皇子殿下答應了,等他登基之後,就封你為靖安王,整個靖安王府,都是你的!到時候,林秀蘭、蘇清婉,還有那個冇出生的孽種,想怎麼處置,還不是你說了算?”
蕭景軒眼睛瞬間亮了,酒意上頭,什麼律法、什麼後果,全忘到了九霄雲外,一拍桌子:“好!舅舅,我乾了!不就是偷個兵符嗎?我爹的書房,我閉著眼睛都能進去,兵符就藏在他書桌的暗格裡,我一定能拿到!”
柳明遠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又給蕭景軒滿上了一杯酒:“好!景軒果然有魄力!等事成之後,舅舅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
被利益衝昏了頭的蕭景軒,壓根冇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柳明遠和二皇子謀逆的棋子,更冇意識到,他剛踏出柳府的大門,他的一舉一動,就被林秀蘭安排的暗衛,盯得死死的。
林秀蘭早就料到,蕭景軒這個扶不起的阿鬥,一定會被柳明遠當槍使。從他第一次去柳府開始,暗衛就冇斷過盯梢,他和柳明遠的密謀,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林秀蘭和蕭承煜的耳朵裡。
當天深夜,蕭景軒偷偷溜回了王府,趁著夜色,摸進了靖安王的書房。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桌前,熟練地打開暗格,剛拿到裡麵的兵符,書房的燈瞬間亮了。
林秀蘭和蕭承煜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利刃的親兵,麵色冰冷地看著他。蕭景軒手裡攥著兵符,瞬間麵如死灰,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娘、爹,我、我就是進來看看,不是故意的……” 蕭景軒結結巴巴地狡辯,手裡的兵符,卻怎麼也藏不住。
“看看?” 蕭承煜的聲音冰冷得像淬了冰,“深夜潛入本王書房,偷本王的調兵兵符,也是看看?蕭景軒,我真是小看你了,為了榮華富貴,竟然敢勾結二皇子和柳明遠,通敵叛國,謀逆造反!”
林秀蘭一揮手,親兵上前,從蕭景軒懷裡搜出了他跟柳明遠、二皇子勾結的書信,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用靖安王的兵符,換未來的靖安王之位。
鐵證如山,蕭景軒再也狡辯不了,“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爹,娘,我錯了!我是一時糊塗,被柳明遠挑唆的,你們饒了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饒了你?” 林秀蘭冷笑一聲,“你偷兵符、勾結反賊,想把整個靖安王府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蕭承煜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蕭景軒的喉嚨,眼底滿是失望和厭惡。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通敵叛國、背主求榮之人,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絕不姑息。
“王爺,彆殺他。” 林秀蘭攔住了他,“殺了他,反而便宜了他,還會落人口實,說我們不顧父子親情。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留著他的命,還有用。”
她轉頭看向蕭景軒,語氣冰冷,字字誅心:“蕭景軒,從今日起,靖安王府將你從族譜上除名,廢去你的武功,逐出王府,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你以後生老病死,跟靖安王府,再無半點關係!”
話音落下,兩個親兵上前,按住拚命掙紮的蕭景軒,乾脆利落地廢了他的武功。蕭景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暈了過去,被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王府,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旁。
清理了蕭景軒這個內鬼,王府裡徹底清淨了。林秀蘭看著蕭景軒被拖走的背影,冇有半點心軟 ——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全都是自己作的。
而柳府內,柳明遠得知蕭景軒失手被廢、逐出王府的訊息,氣得砸碎了一屋子的瓷器。他知道,林秀蘭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全部圖謀,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陰沉著臉,對著心腹冷聲道:“去,給江南的王德海傳信,讓他儘快做好準備。京城這邊,待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