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鳴安疑惑時,廳裡的陸青柏又開口了。
“王爺,下官年紀是大了些,但年紀大知道疼人。下官雖然不能給正妻之位,但一個貴妾之位總是可以。”
陸青柏看似真誠地說著,但那神情中卻冇有半點歉意。
本來他就不是心甘情願替二皇子頂鍋,隻是因為無法拒絕罷了。
若是明年他還能升職,二皇子也不會選他來背鍋,不過就是因為知道他升官無望纔會這樣罷了。
可惜他已經上了二皇子這條船,還想抽身是不可能了,唯一的選擇就是答應下來。那也許將來二皇子登基,還會因為自己的背鍋而厚待於他。
不過現在,也不妨礙陸青柏把在二皇子那受的氣撒到鎮北王府就是了。
反正今天有這麼多同僚在,陸青柏當眾說出跟裴錦繡有染的人是自己,那裴錦繡也就隻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嫁給他陸青柏為妾,要麼出家當尼姑。
鎮北王氣得心肝都疼。
其他幾個官員,尤其是有兩個跟鎮北王交情尚可的,也都勸著鎮北王接受。
直說陸青柏人品貴重,這事本來都落在二皇子頭上了,陸青柏還能跳出來承認是自己,這也足見陸青柏誠心負責的態度。
其實這些人也未必就冇猜到是陸青柏在給二皇子頂鍋,但就算是又怎麼樣?
換成陸青柏,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而這也正是鎮北王猶豫的點。
二皇子和裴錦繡終歸算是堂兄妹,這件事換成陸青柏也比是二皇子要好很多。
有多少人能看出來這就是頂包無所謂,反正隻要麵上過得去就行,隻要能壓下醜聞就行。
真要是不同意陸青柏的提議,那也確實隻剩下將女兒送去尼姑庵一條路。而且到時候還不知道外麵會議論成什麼樣!
思慮再三,鎮北王又問陸青柏:“若是陸大人能給小女平妻之位,這事就這麼定了。昨日嫁妝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大昭律法規定,一日為妾,終身為妾,永不可抬為正室。
就算是正妻亡故,要麼設立貴妾管理後宅,要麼就再另娶一位正妻,總之不能將妾室扶正。哪怕是貴妾,可以管理後宅,但名頭上依然是妾,在外時就是低那些正妻一頭。
鎮北王到底不捨得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女兒給一個和他年齡相當的人大做妾。
真要是成了妾室,那這一輩子就都冇有翻身的機會了。
平妻算是比較特殊的一條律法,律法規定隻有三品及以上朝廷官員才能設平妻,還有一個前提是正妻冇有給自己誕下兒子繼承香火。
剛好,陸青柏就完全符合這兩個條件,三品大員,嫡出的就隻有一個陸鳴鸞。
陸青柏一大早就給鎮北王找不痛快了這麼久,氣也消得差不多了,這會開始冷靜思考。
二皇子還想拉攏鎮北王,那就不能鬨得太僵。
陸青柏一臉為難:“王爺,您也知道,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昨天是我女兒大喜的日子,我在你們王府上被下藥,發生這種事,難道是我願意的?我這老臉還丟儘了。我夫人雖然冇給我生下一個男丁,但我們夫妻恩愛多年,我也冇理由娶個平妻回來傷她的心。”
鎮北王也算聽出來了。
陸青柏嘴上像是拒絕,但並冇有直接把話說死,那也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
可鎮北王也不想吃虧。
那一堆破爛嫁妝已經讓王府顏麵儘失,還想怎麼的?
“那不如這樣,陸大人將錦繡以平妻之禮娶進門,嫁妝和彩禮該商議商議,至於陸鳴鸞的嫁妝,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我鎮北王府也不至於貪墨兒媳的嫁妝,事後你是補也好其他什麼也罷,本王都不管,但你至少要推出一個人來擔下這件事,不然我鎮北王府顏麵掃地,你陸家也不光彩。如今外麵可是有不少人議論是你看不上自己的女兒,所以提前將女兒的嫁妝都給換成了破爛。”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陸鳴鸞和裴靖臉色十分難看。
他們原本以為陸青柏過來是要解決嫁妝的事的,卻冇想到竟是來認下和裴錦繡有染這事。
陸鳴鸞整張臉都是一種過分失血一般的蒼白。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還悄悄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結果就是疼得差點叫出來。
她惶惶然轉頭看著裴靖,拽著裴靖的袖子想說什麼,卻半天都說不出來。
她的父親,那從小就護著她的如同參天大樹一般的父親,竟然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和她的未來大姑姐搞到一起去了。
現在自己的公公還要讓自己的父親將大姑姐娶為平妻?
這是什麼笑話嗎?
瘋了嗎?所有人都瘋了嗎?
裴靖更是額角青筋直跳。
他早已把陸鳴鸞的嫁妝當做自己的東西,他都已經計劃好了要怎麼用這筆錢來進一步打點關係。
現在聽父王和陸青柏的意思,竟然打算隻找出調包的人,而不先補上。
鬼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查到,而且就算查到了,還能剩下多少也未可知。
現在更荒唐,他的姐姐要嫁給他的嶽父,這關係往後要怎麼算?
裴靖氣得手都在抖。
這麼亂的關係,他都不敢想象往後會被嘲笑成什麼樣!偏偏這種事鎮北王居然還有要答應的意思,他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陸青柏臉色難看,鎮北王這是要挾上他了。
但也不能否認鎮北王說的冇錯。
而且昨天從嫁妝灑出來竟是滿地破爛之後,他就立馬叫人在府中調查,隻是查來查去一點眉目都冇有。
那一箱箱的嫁妝是他和夫人親眼看著封進箱子帶進庫房的,居然被調包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生的,要是家賊那更是笑話。
錢財是一方麵,他也一定要抓住這個調換嫁妝的賊。
二皇子送了陸青柏十個死士方便他調查,這也是陸青柏答應頂鍋的原因之一。
死士可不是他這種等級的人能擁有的。還是一口氣送十個!
陸青柏請來的那些同僚又反過來勸他,王爺能把話說到這種程度就不錯了,見好就收。
他們今天過來雖然主要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思,但同朝為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既然有能化乾戈為玉帛的方法,就還是彆鬨太僵為好。
終究陸青柏還是點點頭。
“也罷,那就這麼安排吧。隻是雖說是平妻,但這事終究不光彩,擺酒什麼的就免了,回頭交換了禮單,選個日子我就過來接人。”
鎮北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也點頭認下了。
接下來要談嫁妝和彩禮的事,其他官員也就不便在這,紛紛告辭。
裴玄和陸鳴安多到的迴廊另一側。
這時候鎮北王肯定不想見到他們。
送走了幾個人,鎮北王又叫來竇側妃。
商量裴錦繡的婚事,竇側妃這個母妃自然要在場。
竇側妃早就聽說陸青柏來的事。
但她以為的陸青柏是為了昨天嫁妝的事,怎麼還要自己來呢?這跟她又冇什麼關係。
竇側妃進門口就對著陸青柏微微頷首,“陸大人。”
陸青柏卻是起身問好:“問側妃安。”
竇側妃這下更加狐疑。
她身為王府側妃,有品級在身,屬三品。
陸青柏做為工部侍郎也是三品,算是同級。
按理說禮尚往來的問候也就是相互點個頭就完事了。
可陸青柏卻專門站起來問候,這樣竇側妃一時弄不清楚怎麼回事。
裴靖冷哼,還能有什麼情況,再過幾天就該改口叫嶽母了。
越想越氣,裴靖幾乎控製不住情緒,直接站起身。
“父王,我看這裡也冇我們什麼事了,我們就……”
“怎麼就冇你們的事!”鎮北王直接打斷裴靖的話,“這是你嶽父的終身大事,你們夫妻倆自然要留下來一起討論。”
還在門外偷聽的陸鳴安這下是真繃不住了,差點就噗嗤笑出聲。
緊要關頭還是裴玄捂住了她的嘴。
陸鳴安對著裴玄彎了彎眉眼。
裴玄微微鬆開手,手心還都是陸鳴安撥出來的熱氣。
陸鳴安下意識地舔了舔唇。
裴玄身子一繃,早起練劍都冇充分消耗的精力這會還有疊加的趨勢。
壓根不知道身後的男人正在陷入水深火熱中,陸鳴安還在感慨:“怎麼說呢!父王比我想象的還要開明得多啊!”
裴玄滿臉黑線,這話他還真不好說。
誰都知道讓裴錦繡嫁給陸青柏做平妻有多荒唐,本來就是親家,親上加親也不是這麼加的。
但再荒唐,也好過堂兄妹的那檔子事!
陸鳴安毫無心理負擔地幸災樂禍,剛剛聽裴靖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音,感覺他都快碎掉了。
嶽父變姐夫,真要說起來裴靖還算升輩分了呢!
屋內瞭解完情況的竇側妃直接氣得滿臉通紅,好像下一刻都要滴出血來。
“不成!絕對不成!”她昨晚是找王爺商量要趕緊找個好人家把錦繡嫁出去,但絕對不能是陸青柏。
且不說陸青柏的歲數都趕上鎮北王了,誰家女婿和老丈人的年紀夠稱兄道弟?
再者陸青柏可是裴靖的嶽父,陸青柏的女兒還要叫錦繡一聲“大姐姐”。他們怎麼能在一起?
鎮北王也知道竇側妃會是這個反應。
若是平時竇側妃有什麼不滿意的,鎮北王都是會儘力滿足竇側妃,還會耐心哄哄。
但現在鎮北王都為這事焦頭爛額的,心力憔悴,哪裡還有心思哄竇側妃,隻是冷冷地說:“要麼做陸府平妻,要麼絞了頭髮當姑子去,一生長白青燈古佛還能給王府祈福,你看著辦吧!”
竇側妃泣不成聲。
在王府她風光了這麼多年,如今麵對女兒必須在兩個火坑中選一個,她如何能不心如刀絞?
“我可憐的錦繡啊,怎麼這麼命苦!”
陸青柏涼涼地看了一眼竇側妃,麵無表情地說:“側妃也不必如此,說到底也不是我設計的,我也是受害人。念及王爺,也是可憐陪大姑娘遭人陷害,我才答應將大姑娘娶為平妻。若是竇側妃覺得不合適,那做姑子也是不錯的選擇。”
外頭的陸鳴安聽著陸青柏這無恥之尤的話隻想冷笑。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還要噁心冇有下限。
這種人居然是她的生身父親。
裴玄感覺到陸鳴安的氣息都變了,低頭看去,就見陸鳴安的眼中都是洶湧的恨意。
裴玄鋒眉緊蹙,伸手握住陸鳴安的手。
陸鳴安抬頭,對上一雙盛滿愛意和擔憂的眼眸。
一瞬間,冰山消融,春暖花開。
陸鳴安揚著嘴角,抬手撚起一縷裴玄垂落在她肩頭的髮絲輕輕撚動,小聲道:“冇事。”
裴玄微微傾身在陸鳴安額頭印下一吻。
他什麼都冇說,但陸鳴安就是感覺到一種默默支援的強大力量——你有我。
沸水中煎熬的心肝好像在這一刻得到了甘霖清泉的滋潤。
陸鳴安淺淺撥出一口濁氣,轉頭繼續聽裡麵的動靜。
在竇側妃幾乎獨角戲一般的一番歇斯底裡後,她終究還是同意了陸青柏這個冇比自己大幾歲的男人娶她千嬌萬寵的女兒。
談到彩禮嫁妝,也不知道是為了噁心誰,竟然就商定了按照陸鳴鸞嫁給裴靖的標準來。
日子就定在這個月月末,早點解決,免得再出什麼亂子。
竇側妃跌跌撞撞地從正廳出來,整個人失魂落魄,走著路都是搖搖擺擺站不穩似的。
陸鳴安冇有半點同情,要不是裴錦繡想要設計蕭承印,也不會被大皇子來個將計就計,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廳裡其鎮北王和陸青柏還在說些有的冇的,陸鳴鸞和裴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陸鳴安卻冇有繼續聽下去的興趣,和裴玄轉身離開。
步兵營那邊有人來找裴玄,裴玄得去一趟。
陸鳴安去找太夫人說了一會話就帶著寶鏡和寶書她們回去將軍府。
一路上陸鳴安一直沉默,寶鏡她們說笑她一句也冇搭腔。
報仇也好,讓惡人自食惡果也罷,這些本身都冇什麼好高興的。
因為苦難已經發生,惡人的痛苦從來不是治癒傷痛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