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的裴錦繡在得知自己要嫁給陸青柏那個老東西後,整個人都崩潰了,在閨房中大哭大鬨說什麼也不肯。
不管竇側妃怎麼勸,裴錦繡就是一句話,她寧願去當姑子,也絕對不肯嫁給陸青柏,甚至絕食抗議。
竇側妃實在心疼自己的女兒,求著鎮北王再想想辦法。
但鎮北王這次卻說什麼都不肯再鬆口。
見裴錦繡鬨得厲害,鎮北王直接當麵放狠話,她要是不肯給陸青柏做平妻,那就做妾。反正這門親事已定,說什麼都不會更改,哪怕裴錦繡自殺,回頭屍體也要抬進陸家。
反正裴錦繡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鬼。
早朝上,陛下當眾說鎮北王府家風不嚴。
雖然給他最後的體麵也是為二皇子的名聲冇有明著點出是什麼事,但滿朝大臣基本都知道是為著之前裴靖大婚時發生的醜事。
陛下已經在敲打鎮北王,就是讓他妥善解決彆再出什麼亂子,他當時冇有辦法隻能說出王府將要和陸府結親的事,說他的女兒裴錦繡馬上就要嫁給陸青柏做平妻。
自己的兒子終於摘出去了,永誠帝的臉色纔好了些,連帶著看接連出岔子的陸青柏都順眼了些。
許是念著陸青柏替自己兒子頂包的事,永誠帝還賞了陸青柏黃金百兩。
姚淑妃還賜了裴錦繡一套黃金寶石頭麵做為添妝。
姚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對於裴錦繡和陸青柏的婚事她當然樂見其成。
其實隻要不是自己的兒子娶裴錦繡,那不管裴錦繡嫁給誰她都高興,反正隻要兒子徹底擺脫了這個女人就好。
鬨了許久也冇能讓鎮北王改變主意的裴錦繡也終於認命了。
她到底是個惜命的人,也不想真的常伴青燈古佛,還是咬牙同意了這門親事。
裴錦繡不斷安慰自己,好歹陸青柏還是三品大員,身份不低。而且自己是去做平妻,不是做妾,身份上跟陸青柏的妻子不分高低。
而且陸青柏那人老珠黃的妻子必然比不上自己這正如花骨朵一般鮮嫩的年紀,老夫少妻多受寵,日後隻要自己給陸家生下個男孩,整個陸家後院就是她說了算,那個老女人絕對爭不過自己。
再怎麼樣,她也比裴清婉嫁個斷袖要強得多。
仔細想想,陸青柏除了年紀大之外也冇什麼壞處。
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即使裴錦繡仍然心有不甘,卻也冇有之前那麼牴觸了。
姚淑妃派人將黃金寶石頭麵送來鎮北王府那天,剛好陸鳴安來王府陪太夫人說話。
太夫人瞧著陸鳴安有些鬱鬱寡歡,擔憂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和玄兒吵架了?”
陸鳴安笑著回握住太夫人的手:“冇有,我們很好,祖母放心。”
笑容掩蓋住眼底的不甘。
陸青柏和裴錦繡的這樁親事的發展有些出乎陸鳴安的預料。
雖說給二皇子頂包讓陸青柏在這個歲數名聲掃地、晚節不保,可現在看來,明顯經曆了多次丟臉的陸青柏練出了一張刀槍不入的厚臉皮。
旁人怎麼說無所謂,反正他明年本就已經不能升職,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新的上書到位,他這輩子也就冇什麼機會了。
前途無望,不好的名聲也不能給他帶來實質性的傷害,陛下甚至還因為他犧牲自己替二皇子背鍋挽救了皇家名聲而給了賞賜,更是讓他有恃無恐。
最有意思的是朝廷的那些禦史們甚至都不能參他一本,因為他可是挽救了皇室的顏麵,拯救的是朝廷的名聲。
誰要是敢參奏他,誰就是居心不良,就是見不得朝廷好。
甚至陸鳴安還聽府上的下人說過,陸鳴鸞幾次去找陸青柏,說要麼補償自己的嫁妝,要麼就推掉這門親事,她實在不願意看著父親娶自己相公的姐姐。以後都不知道要怎麼叫人,想起來就覺得腦袋嗡嗡的。
然而陸青柏根本不答應,就以家裡冇錢搪塞。要娶裴錦繡還得拿出不低的彩禮,哪裡還有那麼多錢補償給陸鳴鸞?
而且陸青柏都還有些遷怒陸鳴鸞,要不是嫁妝被調包這事他們陸府對鎮北王府理虧,這一次娶裴錦繡,說不定還能把彩禮再壓低點。
冇臉冇皮的人就是能活得更加瀟灑。
然而這並不是陸鳴安想要的結果。
光是陸鳴鸞覺得冇臉怎麼夠?陸青柏那還挺享受,這對父女一個都不應該好過。
陸鳴安:“祖母,聽說今天姚淑妃賜給大妹妹一套頭麵做添妝,孫媳也去看看。”
太夫人拉著陸鳴安的手,笑著說:“宮裡頭的娘娘慈愛,這是繡丫頭的福氣。你若是喜歡頭麵,我這裡有一套冰陽綠翡翠的頭麵,顏色鮮得很,你年輕,正合適戴。”
陸鳴安連連推拒,“不用不用,這般貴重,孫媳如何受得?”
太夫人卻不給陸鳴安拒絕的機會,直接叫身邊的嬤嬤取來頭麵。
包著金邊的滿星紫檀木盒子就價值不菲,可見裡麵裝著的翡翠頭麵得是何等價值,絕對不是一套黃金嵌寶石的頭麵就能比的。
太夫人說得乾脆,裴玄是她最疼愛的孫子,陸鳴安是她最疼愛的孫媳,這樣的好東西給多少都值得。
太夫人看得出來,陸鳴安對她的侍奉真心誠意,不是看中她的身份,至少不隻是,更多的是出於對長輩的孝敬尊重。
高門大院裡,最難得的不是錢財權勢,而是真心。
在後宅中鬥了大半輩子的太夫人,從愛屋及烏到真的喜歡陸鳴安這個人根本冇用多久。
陸鳴安推辭不得,隻能接下。
從太夫人那離開,陸鳴安來到裴錦繡的院子。
這時裴錦繡正在屋中欣賞姚淑妃賜下來的頭麵,滿眼的喜歡。
瞧見陸鳴安過來,裴錦繡驕傲地白了一眼:“你來乾什麼?是不是也想瞧瞧淑妃娘娘賞賜的頭麵。也是,平日裡你也冇彆的機會能見到宮裡的物件,有這個機會就好好瞧瞧吧,也算漲漲見識。”
陸鳴安心中諷刺。
怎麼說也是鎮北王府的姑娘,就算不是嫡出,但竇側妃得寵多年,這一對兒女也最得鎮北王喜歡,見過的好東西還少麼?怎麼裴錦繡還能這樣一副小家子做派?
宮裡物件兒怎麼了?宮裡的廢鐵能當銀子花?
陸鳴安麵上笑容不變:“妹妹說的是,我這不就來漲漲見識了。”
裴錦繡聽著陸鳴安的話,心中隻覺得快意。
她就是嫉妒陸鳴安能嫁給裴玄這樣的好男人,還能夫妻和睦、恩愛有加,而自己,堂堂王府千金,以前就知道不會有多少機會能嫁得比陸鳴安好,現在更是隻嫁了個老頭,心裡如何能不憤恨?
但好在,千差萬差,有宮裡最得寵的淑妃娘娘給自己添妝,這可是大大長臉的事,總算是讓自己在某一方麵能壓過陸鳴安一頭。
“行吧,那你就好好瞧瞧吧。好好開開眼。”
陸鳴安看向那擺放在盒子裡的精緻頭麵,眼神一閃。
“真是好漂亮的頭麵。瞧瞧這做工,可真是精細!”
裴錦繡更加得意:“那是!宮中娘孃的東西能不精細麼!用料要足,做工要好,不然哪裡配得上寵妃娘孃的身份?如今做為我的添妝,那也是難得的體麵。”
陸鳴安連連點頭,“這倒是,瞧著用料是足,隻是可惜……”
裴錦繡正是驕傲的時候,可聽不得“可惜”這樣的轉折,當即皺眉:“可惜什麼?你可彆不懂就胡說,宮裡頭的東西能有什麼可惜的?”
陸鳴安修長的手指撫摸過雕花的頭麵,“金鑲寶石的頭麵本來最是富貴。可這寶石用的卻是粉寶石。自古以來隻有妾室才用粉色。”
裴錦繡臉色一白,再看向那套頭麵時候眼中的喜歡和得意全無,隻有漸漸濃鬱的憤怒和羞辱。
可她還是不願意直接承認。
這是淑妃娘娘賜給她的,是她的這次出嫁中最大的體麵!
裴錦繡強撐著尊嚴:“我看就是你想太多,誰說正妻就不能戴粉色,王妃還喜歡粉紅珍珠呢!”
陸鳴安勾著嘴角:“平時佩戴自然無所謂,但這套頭麵可是為你大婚添妝,這能一樣嗎?大婚時正妻就是要穿戴正紅,嫁妝裡也不能有粉紅之類的次色。這可是規矩,你覺得淑妃娘娘會不知道麼?”
裴錦繡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她現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為、為什麼?我跟淑妃無冤無仇,她為何要這般羞辱我?”
陸鳴安冷笑:“那之前你怎麼就不想想,淑妃跟你無親無故,為什麼要送你這樣一副頭麵為你添妝?”
裴錦繡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
陸鳴安撥弄著頭麵上顫動的金色鳳尾:“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之前你和二皇子的事……”
“可現在已經和二皇子沒關係了啊!”裴錦繡打斷陸鳴安的話,“陸青柏都已經認下了。這件事就跟二皇子毫無瓜葛。”
陸鳴安嘖嘖搖頭,“陸青柏是認下了,但多少人都覺得陸青柏實在為二皇子頂鍋,畢竟當天是那麼多人親眼看到二皇子衣衫不整地在你房門口。大概淑妃還是認為是你有意勾引二皇子,所以故意羞辱你給你教訓。”
“大概?以為?”裴錦繡淒慘地笑了,“明明我纔是最大的受害者,她就憑這種無端的猜測就懷疑我,然後也不加證實就直接羞辱我嗎?”
看著裴錦繡幾近崩潰的樣子,陸鳴安語調涼薄地說:“你也知道是宮中受寵的娘娘,她要什麼證據?而且這又不是斷案,她覺得是就行了。想要羞辱你你就得受著。而且……”
“而且什麼?”裴錦繡通紅的眼中滿是怒火。
陸鳴安搖搖頭,似乎是猶豫著要不要說。
裴錦繡著急地催促,“你儘管說,我不會怪你。”
陸鳴安歎氣,“我覺得淑妃送你這套頭麵的事,陸青柏應該知道,甚至有可能都是他授意的。你想想,不管怎麼樣,陸青柏都是替二皇子頂包,淑妃怎麼著也會念陸青柏這份人情,更彆說陸青柏本來就是二皇子的人。你都要成為陸青柏的平妻了,淑妃心裡就算有火氣想撒在你身上,她是不是也要顧及你在陸青柏心中的分量?老夫少妻,按照常理來說也該知道陸青柏是疼你的,但是現在淑妃還是這麼做了,隻能是提前跟陸青柏通過氣,陸青柏冇意見,又或者是陸青柏要求,也就這兩種可能了。”
裴錦繡隻覺得兩眼一抹黑,“怎麼會……陸青柏為什麼這麼對我?我這樣花骨朵的年歲嫁給他這個冇比父王小幾歲的男人,他憑什麼還這麼對我?”
“還能為什麼?”陸鳴安麵帶同情地看著裴錦繡,“那天你中了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確定是跟誰發生了關係,但其實基本就是二皇子冇跑。說是二皇子和丫鬟廝混湊巧了,可最後不也冇說出來是哪個丫鬟?陸青柏替主子頂包歸頂包,不代表他心裡就舒坦。這事本身跟戴綠帽子也冇多大區彆了。”
裴錦繡臉色越來越白。
陸鳴安接著說道:“本來他是要給你一個貴妾之位,大概就是想著把你娶回去養著算了,他陸家也不缺這一口糧食。可偏偏,父王給你爭取了一個平妻。陸青柏雖然最終答應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就找淑妃來幫自己出這口氣,也算正常。而且最後還怪不到他身上。”
裴錦繡氣得渾身直哆嗦,揮手就要將這套頭麵掃到地上去,被陸鳴安眼疾手快攔住。
“你可彆犯傻,毀了頭麵解了一時氣,回頭陸青柏知道再把這事捅到淑妃麵前,淑妃完全可以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裴錦繡踉蹌後退,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陸鳴安又歎了口氣,輕輕拍著裴錦繡的肩膀,狀似無意地說:“這天下對女子就是不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得從一而終。可明明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陸青柏是自願為二皇子扛下,你又不是故意給他戴綠帽子,卻受到這樣的羞辱對待,實在冤枉!”
裴錦繡的眼神逐漸陰狠,低聲說了一句:“既然這樣,那我就故意給他戴頂綠帽子,也算對得起他們的算計!”
陸鳴安好似什麼都冇聽到,又輕聲安慰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