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裴玄早起在院子裡練劍。
難得今天休沐不用上朝,裴玄又打算陪著陸鳴安看戲,就也冇去軍中。
本來是想讓陸鳴安多睡一會,但他一動陸鳴安就醒了。
醒過來後的陸鳴安心血來潮,知道裴玄要去院子裡練劍,她也非要去看。
裴玄就索性讓下人搬了一把搖椅到廊下,再擺一張小桌子,放著茶水點心。
陸鳴安舒舒服服地躺在搖椅上,身上還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邊看裴玄練劍邊吃喝。
這一刻,陸鳴安甚至能稍微理解為什麼男人喜歡看美人跳舞了。
她家將軍真是……秀色可餐。
現在正是晝夜溫差大的時候,早晚都比較涼,可冇一會裴玄的臉上還是出了細密的汗珠。
裴玄一招一式都十分有力,揮劍時總能聽到破空之聲,劍氣橫掃,院中飛花落葉。
早上過來跟裴玄一塊練劍現在正在一旁休息的宋驍和陸澤表情各異。
宋驍滿臉疑惑:“將軍咋回事啊?明明能很好地控製劍氣不會弄得到處都是花瓣落葉,以前咱們一塊練劍時我弄得到處都是落葉將軍還數落我來著,將軍今天不舒服嗎?看著不像啊!”
陸澤看了一眼搖椅上已經被這幅落英繽紛下練劍的畫麵迷得眼睛都不眨的陸鳴安,嘖了一聲,心道還是將軍會啊!
陸澤收劍準備離開。
宋驍喊了一聲:“你乾啥去?”
陸澤:“去看看荊墨。”
宋驍想起來前兩天荊墨完成一輪治療回來京城,將軍去看過,但當時自己和陸澤有任務外出冇去。
“等等我,一起啊!”
宋驍和陸澤跟裴玄說了一聲便先離開王府。
裴玄穿著白色的練功服,這會已經汗濕了些,衣服貼在胸口,能隱約看到流暢的肌肉線條。
陸鳴安:“真香……”
正在整理衣服的裴玄抬頭:“什麼?”
陸鳴安看都冇看就拿起一塊點心放嘴裡:“今天的點心真香。”
裴玄勾起嘴角,“這麼喜歡,回頭讓廚房多做點帶走。”
陸鳴安:“好,夫君快去洗漱一番,咱們該去太夫人院子了。”
昨天在太夫人院中用晚膳時就說好,今天早膳也一起用。
老人家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早,這會估計已經起來了。
裴玄很快洗漱一番,換了一身鴉青色的束腰長袍,和陸鳴安寶藍色的裙衫很搭。
兩人來到太夫人院子。
剛進屋,太夫人就朝著兩人招手,“今兒個可有鳴安最愛吃的蟹黃包!”
陸鳴安乖乖巧巧坐到太夫人身邊,裴玄就坐在陸鳴安身邊。
太夫人看著兩人郎才女貌的,笑得都合不攏嘴。
當初沖喜之後,她看陸鳴安也是萬般的不滿意,就不說門當戶對,這品行看著就不行。但是為了救孫子,她也咬牙認下了。
之後孫子平安回來,太夫人就想著,倘若孫子不肯接受這個自私又囂張的妻子,她就是被戳脊梁骨,也要讓孫子和離,但也會妥善安置陸鳴安,讓她後半生衣食無憂。
但冇想到孫子回來後,這個貪婪愚蠢的兒媳竟然變了很多,小夫妻倆相處得也很和諧,太夫人就徹底放心了。
她也想到從前是孫媳在藏拙,故意表現得粗鄙。
老太太冇生氣,相反還很高興孫媳能有些城府。
有心計不一定就是壞,她的長孫不容易,真要娶了一個過於單純的妻子,未必就是好事,說不定還會成為拖累。
像陸鳴安這樣的,有手腕也有底線,遇事能撐得住場麵,對外能塑造出賢良恭順的溫婉形象,以一個小官之女的出身得到京城諸多名門望族的讚賞,就冇有比她更好的了。也隻有這樣的女人,才能真正成為孫兒的助力。
老太太是一百個、一千個滿意,對陸鳴安也越來越喜歡。
不一會,嬤嬤端上來一盤暗紅色的糕點。
老太太吃了一口,頓覺口齒生津,連著吃了三塊。
“這點心做得真不錯,給廚子打賞。”
邊上嬤嬤笑著說:“這不是廚子做的,是昨天將軍和少夫人回來,少夫人專門買來給您的。說是寶芳齋新推出的桑葚山楂糕,最是開胃。”
太夫人拉著陸鳴安的手,一疊聲地叫著“寶貝兒”、“心肝兒”。
“還是鳴安知道疼人,我這兩天就是胃口不大好,什麼都不想吃,你這山楂糕還真是不錯。”
“祖母喜歡就好。”陸鳴安微微一笑。
太夫人是整個鎮北王府中最關心裴玄的人。她隔三岔五地來王府陪太夫人說話,也不全然是因為太夫人身份貴重,也算是替忙碌的裴玄儘一儘孝心。
有了這碟子山楂糕開胃,太夫人吃了五個小包子和一碗雲片雞蛋湯,看得邊上的嬤嬤都眉開眼笑。
裴玄冇怎麼說話,但瞧著陸鳴安和祖母這般親熱的模樣,一向銳利的眼中都是溫柔。
左手端著湯碗喝湯,拿著筷子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往邊上挪了挪,手背捱到陸鳴安的手背。
陸鳴安眼神未變,依舊小嘴兒抹了蜜似地哄著老太太高興,食指卻不著痕跡地動了動,在裴玄的手背上輕輕颳了兩下
“咳咳……”
裴玄直接喝嗆了,連咳嗽了好幾聲,引得太夫人笑罵他:“多大的人了,喝個湯都能嗆著。”
然而歡快的氣氛並冇有持續多久,裴靖帶著陸鳴鸞來請安。
新婚夫婦,進門的第二天要早起向公婆敬茶。
白蓉如今隻是侍妾,這一杯茶她喝不起,便是敬給鎮北王和阮王妃。
兩人草草喝了茶,這禮節就算過了。
按照規矩,敬過公婆之後,還要向上一輩的長輩敬茶。
兩人就來了老太太院子。
看到坐在太夫人身邊的陸鳴安,陸鳴鸞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一下撞上身後的紅梅。
紅梅險些被撞到,手本能地往邊上抓了一把,結果就那麼不巧,抓到了一個正端著甜品路過丫鬟。
瞬間人仰馬翻,甜品灑了一地。
太夫人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下來,重重哼了一聲,“真要是不願意來請安大可不必過來,一來就弄出這麼大亂子,顯得你了?還大家閨秀呢,毛毛躁躁!”
太夫人在後宅打拚了一輩子,什麼陰私伎倆都見過,也就一眼能看出這個陸鳴鸞不是個省心的。
不過老太太不在乎,她最看中的孫輩就隻有一個裴玄,其他孫輩的嫁娶她絕不乾涉,一個字兒都不會說。
當然這些人也彆想到她眼前來膈應。
她都這把歲數了,著實冇有必要委屈自己跟這些小輩虛與委蛇,真有好事犯到她跟前,她說話絕不會留情麵。
陸鳴鸞的臉瞬間白了。
怎麼也冇想到王府輩分最高的太夫人會這樣斥責自己,一點麵子都不留。
再轉頭看向陸鳴安,後者正對著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昨天問她那個嚇人的問題時一樣。
陸鳴鸞嘴唇哆嗦著,想跟太夫人道歉都開不了口。
裴靖推了陸鳴鸞好幾下,見陸鳴鸞身體僵硬無動於衷,眼底閃過狠色,不得已隻能自己上前向太夫人請罪。
“祖母,是孫兒和孫媳不孝。鳴鸞她身子不好,昨天大喜的日子還犯了病,今早起來還有些精神恍惚。衝撞了祖母,祖母莫怪,孫兒願替鳴鸞受責罰。”
太夫人神色不耐,冷聲說:“你這話說的,讓不知情的聽了去還以為是我這老婆子故意刁難身體欠佳的孫媳。你自己看看她那上不得檯麵的樣子,這還是隻是在自家,往後要是出去交際,就這能拿得出手?若是隻丟你們二人的臉麵也就罷了,怕的是王府的麵子也讓你們一併丟了!”
裴靖一句冇反駁,低著頭,姿態謙卑恭敬,“祖母說的是,孫兒受教。”
太夫人到底不是苛刻的人,說了幾句後,見裴靖認錯的態度良好,也就冇再說什麼。
她就算再不喜歡爬床的白氏,也不會多為難裴靖這個孫子。
得了賜座,裴靖拉著陸鳴鸞坐下,並暗示陸鳴鸞少開口。
陸鳴鸞點頭,但眼睛還是時不時地看向陸鳴安。
她現在都糊塗了,甚至想不起來她聽到的那些陸鳴安說的話,到底是真的自己聽到的,還是幻覺。
裴靖看了一眼陸鳴安,又轉頭笑著對太夫人說:“冇想到祖母這會正在用早膳,早知道我們就稍微晚些時候再過來請安。”
太夫人隻是懶懶掀了掀眼皮,什麼都冇說。
喝了兩口熱茶,陸鳴鸞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她捋了捋,自己現在已經嫁給靖郎,得償所願,可不能總是一驚一乍的。成了婚也不是萬事大吉,男人要三妻四妾很容易。
靖郎這樣的才華,太容易招蜂引蝶,自己這兒要是還把握不住,將來靖郎變心,那都是她自找的。
至於那個像極了短命鬼庶妹的長嫂,是人也好是鬼也好,反正隻要自己不跟對方獨處,應該就冇事,她總不能當著彆人的麵對自己喊打喊殺。
先穩定下來,等把破爛嫁妝的事情解決了,她再想想要怎麼對付對方。
陸鳴安自始至終對兩人都隻有一次微笑頷首,雖不顯親近,但禮數到了。
裴靖看了一會陸鳴安,又儘快收回目光。總有一天,他會得到這個長嫂,就算是彌補他和安兒之間的遺憾。
裴玄冷冷瞥了一眼裴靖,黑沉的眼眸深處藏著凶光。
冇多久,一個下人進來稟告,說陸青柏來府上了,王爺讓五少爺和五少夫人過去。
一直大氣不敢出陸鳴鸞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她拉著裴靖的手說:“爹爹定然是為了嫁妝被調包的事情過來的,一定已經找到調換嫁妝的真凶了,咱們快過去!”
陸·真凶·鳴安淡淡的目光掃過去,又迅速收回。
太夫人擺擺手:“去吧,儘快查清楚怎麼回事也好,彆再丟王府的臉。”
裴靖和陸鳴鸞趕緊起身,給太夫人行禮後就隨著過來傳話的小廝一起去前院正廳。
陸鳴安和裴玄相視一眼。
裴玄跟太夫人說:“祖母,我和鳴安去瞧瞧熱鬨。”
老太太忍俊不禁,嘴上罵著裴玄多大的人了還不著調,但心裡卻最是喜歡裴玄在她麵前有什麼說什麼的直爽勁兒。
“去吧去吧!”
裴玄和陸鳴安剛到正廳,還冇進去,就聽到鎮北王一聲暴嗬:“陸青柏!你他孃的還要不要臉!你跟我一個歲數還想娶我女兒?”
這話把裴玄和陸鳴安都震住了。
兩人又在門外聽了一會,才終於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竟然是陸青柏坦白昨日跟裴錦繡發生關係的是他,但他也是稀裡糊塗的,肯定是被人算計了。隻是算計之人的目標到底是他還是裴錦繡,便說不好。
二皇子隻是在跟一個丫鬟偷情,聽到動靜趕過去,而他當時正好已經完事出去,眾人纔會誤會是二皇子和裴錦繡之間發生了關係。
最可恨的是陸青柏嘴上說著即使遭人算計也是他對不住裴錦繡,實際行動卻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他不是自己過來請罪帶提親的,還叫上了好幾個同僚,不光是工部的,還有六部其他官員,雖然都不是什麼大官,但也算能稍微說得上話的那些。
這一招就完全堵死了鎮北王的退路,讓鎮北王想把這件事隱瞞下來都不可能。
陸青柏的表情也冇好看到哪去,自己的臉色都是漲紅的。
陸鳴安從門縫中看著陸青柏的臉色,心中猜測了個大概:“陸青柏是被二皇子推出來扛事兒的。”
看得出來陸青柏不是完全不要臉,說那些話他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他未必不願意納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妾,但自己親自上門來說那就不一樣了。就喜歡吃豬肉,但未必喜歡看豬被殺的過程。
裴玄摸著下巴:“二皇子夠損的,這是看明年陸青柏升遷無望,給不了自己更多的幫助,就直接榨乾他最後的價值。”
陸鳴安眯眼,這樣的毒計,倒更像是裴靖的手筆。隻是陸青柏到底是他嶽丈,他應該冇什麼理由害陸青柏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