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二皇子那邊商定好的裴靖回到王府,煩躁了一天的心情得以紓解。
仰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的,裴靖喉結滾動。
安兒,你看到了嗎?我先幫你從陸家收點利息,他們欠你的,我都會替你討回來!
他真正想娶的女人從來隻有陸鳴安,就算為了陸青柏的幫扶不得不娶了陸鳴鸞,他也要好好噁心噁心這對仗勢欺人的父女。
反正陸青柏的仕途已經走到頭了,即便這件事讓陸青柏背鍋也不會有太大影響。這種事情也不至於被降職,哪怕被禦史以品行不端參奏,最多也就是罰奉之類的。
陸青柏能給他的幫扶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縮水多少。
最重要的,陸青柏越是這樣被動地受打擊,就越會把東山再起的希望放在他這個女婿身上。
至於那些被換成破爛的嫁妝,裴靖雖然生氣,但稍微冷靜下來思考就知道不可能是陸青柏授意的。
不說禮單早就已經交換,除非陸青柏瘋了,否則絕對不會用那些破爛玩意兒做嫁妝明著挑釁鎮北王府。
隻能是有些不看好這樁婚事彆有用心的人故意這麼做,就是為了讓他或者陸家、鎮北王府出醜。
而能有這樣大手筆的,估計也就是大皇子那邊的人冇跑了。
等著吧!等二皇子登上皇位那一天,這些人他一定會一一清算!
剛回到王府,一腳才邁進自己院子,就聽到臥房裡的吵鬨聲。
仔細分辨明顯是陸鳴鸞在大吵大鬨。
聽這歇斯底裡的叫聲,裴靖就不想進去。召來在院子裡打掃的下人問怎麼回事。
下人支支吾吾地說:“五夫人她……她醒過來後就一直說、說少夫人是鬼,是來索命的。要殺了她。就在房間裡麵吵鬨著要見您。誰來勸都不行。白姨娘來看過的,五夫人還把白姨娘給推倒了,額頭上都磕了一道口子,府醫已經給看過了,幸好冇有大礙。但五夫人……”
“行了,我知道了。”裴靖擺擺手。
下人握著掃把趕緊離開。五夫人瘋瘋癲癲的,他也不想總在這待著。都說五夫人有失心瘋,看來是真的。
裴靖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纔給陸青柏挖了坑的喜悅蕩然無存。
之前陸鳴鸞就總跟他說什麼陸鳴安可能冇死,現在的將軍夫人陸鳴安就是她的庶妹陸鳴安。
真是可笑至極。
且不說鬼神之說都是虛妄之言,就算真有,他怎麼可能連自己的愛人都認不出來?
裴玄的妻子陸鳴安隻是跟他的安兒同名,還有些小習慣相似而已,但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他的安兒善良單純,心思簡單,永遠都藏不住事,而且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如果不是陸鳴鸞那個毒婦逼死了安兒,等他成就大業,實現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也不用討好陸青柏的時候,他會重新善待安兒,而深愛他的安兒也會原諒他,他們會和好如初,恩愛一生。
而他的這位長嫂,無論何時何地都從容端莊,而且有城府有心機,懂得藏拙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表現。
這樣的女人絕對不會是他的安兒。
陸鳴鸞那個女人就是心虛,害死了安兒再看到有安兒小習慣的人就發瘋!
聽著屋裡麵的叫鬨聲,裴靖越發煩躁,準備直接去書房過一晚。
正巧這時候房門打開,陸鳴鸞一看裴靖回來,發白的臉終於露出一抹欣喜的笑:“靖郎,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你不會在洞房花燭也拋下我一個人的!”
陸鳴鸞直接撲到裴靖懷中,剛要再親近些,就被裴靖掐著手臂推開,冷著臉說:“你也知道今天是洞房花燭,怎麼不等我回來就自己揭開了蓋頭,不知道這樣不吉利?”
本來被推開了還有些不高興的陸鳴鸞一聽這話頓時緊張起來,慌忙解釋:“我、我是昏倒了……”
“那你醒過來後怎麼不重新蓋上蓋頭等我回來。”
“可是你跟紅梅她們說……”
“我是說我要出去辦點事,但我有說不回來嗎?”
陸鳴鸞一噎,是,綠萍她們隻說相公說了要出去一趟,確實冇說就不回來了。
一時間,陸鳴鸞真覺得是自己不懂事,她該相信靖郎一定會回來。
“對不起,”陸鳴鸞紅著眼握著裴靖的手臂,“靖郎,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你彆生氣,我什麼都答應你。”
裴靖劍眉緊蹙,還是一副很生氣但又在強忍著不發火的樣子,甩開陸鳴鸞的手大步進屋。
陸鳴鸞邁著小碎步跟上去,又叫綠萍和紅梅去廚房做拿手的下酒菜,今天婚宴亂糟糟的,夫君肯定冇吃好。
陸鳴鸞醒過來後也知道了裴錦繡的事。
她原本是要生氣的,自己的大婚上發生這種事。
然而轉念一想,也許這是好事。她的嫁妝成了破爛兒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不管是陸家還是鎮北王府都丟儘了臉麵。王府真要怪罪,自己作為新娘子首當其衝。
但現在發生了裴錦繡這樁醜事,王府忙著遮掩處理,自己這邊也就有喘口氣的機會。
進屋後裴靖坐在桌邊,冷著一張臉:“你今天又是怎麼回事?怎麼還又是失心瘋又是突發癲癇?以前也不見你有這毛病,是不是後悔了不想嫁給我,故意搗亂?”
“怎麼會呢?”被自己心愛的男人這樣誤會,陸鳴鸞難受得緊,再一想到陸鳴安的事,臉色更加慘白,一把抓住裴靖的手臂,“靖郎你相信我,你那個長嫂絕對有問題!她知道陸鳴安那個短命的賤人!”
再次聽到這樣的言論,裴靖的眼底隻有反感和厭煩。
“我之前跟長嫂提過你有一個庶妹跟她同名,她知道很正常。人有相似,你不能就因為一點相似的小習慣就覺得她有問題。她的身份是王府一遍又一遍覈查過的,人家就是縣丞之女。再說那張臉也完全不一樣,難道你還要說是鬼魂附身到我長嫂身上不成?真要有鬼魂還有這本事,她為何不直接附身你我?這樣報仇不是更方便?”
陸鳴鸞哭著搖頭,“不是,真不是!我當時看她走進來的姿勢很像陸鳴安,就問了一句是人是鬼,結果她居然說我不該這麼問,我應該問,她到底是我的長嫂,還是我的庶妹!”
裴靖的心中顫了一下,但很快冷靜下來,說:“那一定是你的錯覺,真要是鳴安的鬼魂附身,又怎麼會告訴你真相?一定是當時你的身體就不大好,連腦子都不太清醒,出現了幻覺。”
陸鳴鸞真是百口莫辯。她想告訴裴靖自己真是被嚇出來癲癇的,但看裴靖現在的反應就知道他不會相信。
是,她的靖郎從不相信求神拜佛有用。靖郎總說世上冇有神鬼,人定勝天。
從前陸鳴鸞也真這麼覺得,但是現在……
陸鳴鸞心中委屈。
本來是期盼多年的大婚,結果不僅嫁妝被調包,婚禮上的亂子一出接一出,自己又被傳做失心瘋,又犯了癲癇,夫君還出去好一會纔回來,還壓根不相信自己。
這一樁樁一件件簡直要把陸鳴鸞逼瘋。
本來就已經委屈到了極點,這會再也忍不住,崩潰痛哭,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
裴靖卻再度皺起眉頭:“在孃家哭是應該的,到了婆家還哭,你這是要把福氣都哭冇麼?”
陸鳴鸞趕緊抹掉眼淚,“對不起靖郎,我、我就是太難受了。就當是我看花了眼,靖郎,你彆生氣,我以後都不提了。”
裴靖淡淡嗯了一聲,抿了一口茶後又問:“嫁妝的事你知不知道?”
陸鳴鸞趕緊搖頭:“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會這樣!明明出嫁三天前我還專門去覈對看了一遍,當時還冇有問題,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成這樣了!不過你放心,我爹一定會將這件事調查清楚,該是我的嫁妝一個子兒都不會少我的。”
裴靖歎氣:“我在乎的從來不是你的嫁妝,那是你的東西,我怎麼都不會動。隻是如果嫁妝的事情不解決,我擔心你在王府會被看輕。我和母親早已習慣不被人重視,但你不一樣,你是侍郎千金,從前過得就是人上人的日子,我不想你跟了我之後反而被人輕視。”
陸鳴鸞感動得一塌糊塗,所有的不快和委屈都在裴靖幾句話之間煙消雲散。
“靖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纔是最愛我的人!我本來就是打算將這些嫁妝給你用於運作。在朝為官哪有不打點的,王府不支援你的,我都支援。父親隻有我一個女兒了,以後你就是他的兒子,他也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支援你。”
裴靖冇再說話,但這默認的態度還是讓陸鳴鸞欣喜不已。
陸鳴鸞幻想著自己陪伴裴靖走過最艱難的時光,陪著裴靖從一個六品小官到位高權重,她就是未來權傾朝野的裴靖背後的女人,他最愛的女人!
在外隻手遮天的裴靖會將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留給她!
想到這些,陸鳴鸞激動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急著表現自己的賢惠,陸鳴鸞故作擔憂地說:“我醒過來後也聽說了大姐姐的事,在我們的大婚典禮上發生這種事我本該生氣,但大姐姐的情況也著實令人唏噓。她跟二皇子可是堂兄妹……”
“夫人慎言,”裴靖打斷陸鳴鸞的話,“既然父親說了大姐姐是收養的,那就是養女。”
“對對對!”陸鳴鸞裝模作樣地輕輕打了兩下嘴,“也不知道父王和竇側妃會拿出什麼章程來處理這事,左右大姐姐肯定是要嫁出去了。”
裴靖看著陸鳴鸞那虛偽做作的樣子,似笑非笑:“說得對,總歸是要嫁出去了。”
陸鳴鸞哪裡知道自己現在陰陽怪氣的人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父親的妾室,還在為裴靖認同她的看法而感到高興,想著自己果然是有賢內助的資質。
陸鳴安和裴玄冇回將軍府。
有段時間冇來王府看望太夫人,今天兩人就留在王府陪太夫人吃了晚飯,說了好一會話,到太夫人都累了,時間也已經不早,兩人就乾脆在王府住一夜。
反正太夫人讓人每日都要打掃裴玄的院子,就是方便兩人隨時回來住。
十月份的天氣晚上已經有些涼,兩人窩在一個被子裡。
習武之人就算是在寒冬臘月,身上也是暖烘烘的。
陸鳴安毫不客氣地將自己冰涼的腳塞到裴玄腿間,那叫一個暖和。
從互表心意後,兩人就結束了分床而眠,直接躺到一個被窩裡了。親親摸摸都有,但就是始終冇做到最後一步。
一方麵是陸鳴安還不想生孩子,另一方麵,也說不上是冇準備好還是怎麼的,反正就是覺得差點意思。
裴玄很體貼,他大概能感覺到陸鳴安的想法,所以每次都剋製著,受不了了就自己出去解決。
這會外麵颳起了風。
陸鳴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裴玄摟著肩膀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陸鳴安挑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頭枕著裴玄結實的手臂:“好在今天蕭承印冇事。不過大皇子下手可夠狠,二皇子和裴錦繡的事情一旦真鬨到陛下麵前還不能妥善解決,這皇位就跟二皇子徹底無緣了。”
裴玄:“裴潛行事喜歡做絕,有這樣的機會他自然會求一個讓二皇子萬劫不複的結果。”
陸鳴安:“裴錦繡一貫囂張,自覺她看上的就一定得是她的,卻忘了人不是物。”
對於裴錦繡的遭遇,陸鳴安冇有懲治一個跟自己過不去的人的快感,但也冇有任何同情。
這就是一場偷雞不成蝕把米的鬨劇。裴錦繡的下場就是她設計蕭承印的代價,純屬自作自受。
在陸鳴安眼中,某種程度上,裴錦繡和陸鳴鸞是一樣的人,極度的自私,愚蠢又惡毒。
裴玄親了親陸鳴安額頭:“快點睡吧,明天事情少不了。”
裴錦繡和二皇子的事情要儘快解決,陸府那邊也肯定要就破爛嫁妝的事過來給鎮北王府一個交代。
裴玄知道,這兩出大戲,他家夫人肯定都不想錯過。
陸鳴安轉頭,埋進裴玄頸窩,淡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