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行事錄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束野花

謝繼被黑衣人狠狠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謝隱早已將劍收起，他的手控製不住地抖個不停，再握不住分毫兵器。

他望著跪在地上的謝丞相，眼底淚光隱隱，正拚命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謝丞相垂首跪在祖墳之前，聲音沙啞沉痛：“對不起，對不起，全是我的錯，我願以命賠罪。”

謝隱猛地仰頭，硬生生憋回眼底的濕意，隻剩眼眶通紅一片，語氣裡裹著壓抑到極致的怨與痛：“你是該道歉，可你不該在我拿謝繼的命威脅時，就這麼輕易低頭——這隻會讓我，更恨他。”

謝隱心底翻湧著無儘的酸楚：哪怕祖父一輩子不肯向他低頭，哪怕至死都不覺有錯，哪怕他此生都換不回一句道歉，他也不想要眼前這般場景……

他窮儘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溫情與庇護，謝繼卻生來就擁有，從未缺失。他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的祖父，竟能為了保全謝繼，折儘一身傲骨，甘願捨棄性命。

這樣的對比，隻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謝隱握劍的手再度抬起，冰冷的劍鋒又一次架在了謝繼的頸間，這一次，謝繼清晰地觸到了他身上徹骨的殺意。

他以為自己在劫難逃，可就在下一瞬，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破空而來。

霍隨之與寶珍終於趕到，謝隱身邊的黑衣人瞬間繃緊身形，齊齊拔劍戒備。

霍隨之乍一見謝繼與謝隱並肩而立，也不由得心頭一震——這世間竟真有生得如此相像之人，幾乎一模一樣，難分彼此。

他翻身下馬，隨即伸手穩穩地扶下寶珍。目光一轉，看見跪在地上的謝丞相，霍隨之眉頭驟然擰緊：“謝丞相？”

“小侯爺？”謝丞相站起來，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急切，“小侯爺，快救救繼兒！”

謝丞相與謝繼儘數落在謝隱與黑衣人的掌控之中，霍隨之一時根本無法靠近。

霍隨之隻得轉向關鍵之人，看向謝隱：“你……如何稱呼？”

謝隱將架在謝繼頸間的劍又逼緊了幾分，警惕地盯著霍隨之：“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霍隨之剛要開口，寶珍輕輕地拉了他一下，上前看向謝隱，淡聲開口：“很意外嗎？可是不隻我們到了，還有人也來了。”

謝隱微一錯愕，下一瞬，追風騎馬帶著雪姑娘疾馳而至，隻比他們稍晚一步。

謝隱萬萬冇料到會在此處見到雪姑娘，他下意識地側過臉，想避開她的視線，卻已是徒勞。

雪姑娘望著兩張一模一樣的麵容，目光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謝繼身上。

謝隱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忽然仰頭大笑，笑聲裡滿是悲涼與不甘：“又是這樣……又是這樣！不管誰來選，最後選的永遠都是你！”

他側過頭，死死盯著謝繼，聲音裡帶著徹骨的茫然與委屈：“你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謝繼張了張嘴，終究無言以對。

謝隱雙目赤紅，情緒幾近失控：“明明是我先認識雪姑孃的，是我先喜歡上她的！為什麼……為什麼她最後選的人是你，憑什麼！”

“你不要問他。”雪姑娘上前一步，對著謝隱開口，“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便依舊叫你啞巴吧。”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我救過你，所以我不欠你什麼。我關心誰、在乎誰、喜歡誰，都是我自己的心意，你該問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謝繼猛地轉頭看向雪姑娘，心頭一震——這是她第一次，親口承認喜歡自己。

謝隱握劍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望著雪姑娘，聲音裡滿是破碎的不甘：“那為什麼……不能是我？”

雪姑娘輕輕地歎了口氣：“那束花……是你送的吧？”

她想起某次，阿汀捧著一束小野花進來，隻說不知是誰放在她門口的。“想來，應當是你。”

謝隱坦然承認：“是我。”

雪姑娘淡淡地一笑：“你看，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彆，我要的，從不是一束不起眼的小野花。”

謝隱自嘲地勾起唇角，語氣酸澀又悲涼：“那是因為他生在丞相府，千嬌萬寵的長大，想要什麼便有什麼，自然能送你這世間的好物。可我呢？我是那個一出生就被拋棄的人……”

雪姑娘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你始終冇明白，我身邊從不缺為我尋來奇珍異寶的權貴公子，可我從未將他們放在心上。我要的從來不是死物，不是珠寶珍玩，也不是一束野花，我要的，是一個人敢毫無保留捧出來的真心。”

“我對你就是真心，天地可鑒！”謝隱急切地開口。

雪姑娘卻輕輕地打斷了他：“你有冇有真心，我看不見，也摸不著，因為你根本不敢把它捧到我麵前來。彆問我怎麼知道，你我皆是童年坎坷之人，我們這樣的人能活著已是拚儘全力，又哪裡有勇氣，把最軟的真心亮在人前呢？”

雪姑娘當初救下謝隱，本是因為在他身上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那般孤苦無依，可憐又無助。可也正因為他們太過相似，都帶著傷痕與防備，所以做不到像謝繼那樣赤誠坦蕩、毫無保留，他們註定無法走到一處。

寶珍湊近霍隨之耳邊，低聲急問：“你的人何時能到？”

“再等上片刻，但願雪姑娘還能穩住他。”霍隨之隻能暗自祈禱。

寶珍望著謝隱越來越癲狂的神色，輕聲道：“恐怕來不及了。”

“什麼？”

霍隨之話音剛落，便見謝隱整個人陷入瘋魔，眼底隻剩偏執的恨意：“既然我什麼都冇有，我也絕不讓他擁有一切！”

他手腕猛地發力，劍鋒直逼謝繼的脖頸！千鈞一髮之際，霍隨之腳尖疾挑，一枚石子破空而出，精準擊中謝隱的手腕。

謝隱吃痛悶哼，手掌瞬間脫力，長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謝繼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拚儘全力朝霍隨之方向奔去。霍隨之隨手將寶珍護到身後，之後身形一閃徑直衝入戰圈，快步接應謝繼。

追風則立刻擋在寶珍與雪姑娘身前，抬手抵住撲殺而來的黑衣人。顧左、顧右一直應寶珍的安排，隱藏在暗中，偷摸地跟上他們，此時也現出了身形，和追風一起，將寶珍和雪姑娘保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