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本尊
蝕氣如濃墨翻湧,
萬象牽引陣的核心陣眼靈光急劇閃爍,明滅不定。
紊亂的靈流在陣紋間橫衝直撞,發出刺耳的尖嘯。
幾位主持大陣的元嬰巔峰修士麵色慘白如紙,唇角不斷溢位鮮血,
顯然已至真元枯竭的邊緣。
眼看定位大陣就要功虧一簣,
一道頎長身影如驚鴻掠影,倏然掠至陣眼核心。
遲清影一步踏入,
雪色衣袍在狂亂的靈流中獵獵翻飛。
他拂袖一揮,
上百具銀白傀儡如星河傾瀉,轉瞬鋪滿大陣四周。
這些傀儡靈壓磅礴,
正是遲清影連日不眠不休煉就的化神級傀儡。
“去。
”
冪籬下傳來一道清冷之聲,不帶半分波動。
銀白傀儡應聲而動,
如訓練有素的戰陣,
精準落向大陣各處關鍵節點。
甫一就位,便如巨鯨吞海般瘋狂吸納蝕氣。
漆黑的蝕氣化作扭曲漩森*晚*整*理渦,
洶湧灌入傀儡軀殼,原本光潔的銀白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灰黑,彷彿純白宣紙被濃墨浸透。
一具又一具傀儡在過度負荷下靈光黯淡,
動作都開始滯澀。
陣眼靈光再次劇烈搖曳,瀕臨崩潰。
遲清影卻依舊靜立,身影孤峭如萬古雪峰。
隻見他袖中再度飛出一批銀白身影,前赴後繼,
精準接替已損毀的傀儡,
繼續悍不畏死地吞噬蝕氣。
他周身氣息平穩,
竟不見半分靈力劇烈消耗的疲態。
彷彿一人,便可為萬靈立命,獨擋萬魔侵天。
在這近乎奢侈的消耗與更替之下,
洶湧的蝕氣終於被硬生生遏止。
那原本搖曳欲熄的陣眼猛地一定,隨即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浩瀚光華。
萬象牽引陣的符文驟然穩定,一道前所未有的恢弘光柱自陣眼沖天而起,撕裂重重蝕氣陰雲,直貫九霄。
無數古老靈紋自陣盤上次第亮起,如甦醒的巨龍沿著天命軌跡奔騰流轉,最終構築成一座完整穩定的彌天大陣!
“成了!大陣成了!”有修士嘶聲呐喊,熱淚盈眶。
“是遲仙長!是遲仙長用傀儡穩住了大陣!”
狂喜如潮水席捲四野,無數道目光激動地投向陣眼核心。
隻見那道雪色身影靜立於璀璨光柱之中,周身銀白傀儡不斷湧現又不斷破碎。
宛若執掌生死的神祇,令人心生無限敬畏。
然而,這振奮人心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
萬象牽引陣穩定運行的磅礴氣息,如同在黑暗中點燃的篝火,瞬間激怒了外圍的異魔。
“吼——!”
數聲撕裂蒼穹的恐怖咆哮自四麵八方傳來,蝕氣沸騰,數頭體型遠超之前的龐大異魔顯露出猙獰身形,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凝如實質的蝕氣巨柱,悍然砸落在兩位妖尊先前佈下的防護結界上。
光罩劇烈扭曲,刺耳的碎裂聲接連響起,蛛網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保護大陣!絕不能退!”
修士們驚駭欲絕。
目眥欲裂。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光罩之外,承擔防護任務的銀白傀儡,在如此高強度的蝕氣侵蝕與魔物衝擊下,也終於抵達極限。
一具接一具的傀儡如同折翼的銀鳥,身上靈光爆散,從半空中無力墜落,摔成滿地碎片。
整個防線,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營地中心,遲清影身前,虛空驟然盪開漣漪。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的靈光。
自他袖中綻放!
數以千計的銀白傀儡如同銀色潮水,再度席捲戰場每一處角落。
這批新現身的傀儡,顯然更為精銳。
它們行動如電,分工明確。
一股瞬間楔入光罩各處的關鍵節點,以自身為支柱,硬生生頂住了即將破碎的防護結界;
一股如離弦之箭,悍然殺入魔潮最密集之處,銀光過處,異魔嘶吼著化為齏粉;
更有一股穿梭於剛剛穩定的萬象牽引陣節點之間,飛速加固著每一道符文,確保那定位信號持續穩定地傳向無儘虛空。
刹那間,整個慘烈的戰場,彷彿化作了遲清影一人的傀術領域。
他以一己之力,同時駕馭千軍。
竟是將防禦、攻伐、□□三重職責扛於一身!
銀白軍團在遲清影的精準掌控下,展現出令人瞠目結舌的戰鬥力,竟硬生生在絕境中,再次撐起了一片喘息的空間。
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神魂震顫,腦海中皆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一人,當真可敵萬馬千軍!
河床之上,眾修士初時的振奮,很快便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任誰都看得分明——那由三道銀流構築的防線何其壯闊,居於陣眼核心的那道雪色身影所承擔的壓力便何其恐怖。
傀儡如潮,銀白耀空,幾成一片流動的海洋。
然而這般規模的操縱,早已超出常理範疇,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想象。
“遲前輩他……”有人喃喃低語,話中藏著不敢言明的驚惶。
縱是再強的大能,靈力也非無窮無儘。
如此消耗……還能撐到幾時?
無數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彙聚於陣眼中央,心中惴惴,如懸巨石。
陣眼中心,遲清影身形依舊穩如磐石。
可冪籬之下,他麵色已蒼白如素紙,薄唇緊抿,不見半分血色。
縱然他已是化神巔峰,經脈之寬廣、丹田之浩瀚遠超金丹,但此時此刻,同時精確駕馭近九千具化神級傀儡。
這對修士本身的耗損,已攀升至一個難以想象的境地。
這,已無限逼近遲清影的極限。
當初在龍族祭壇小乾坤內,遲清影曾反覆推演測算,知曉自身所能承載的上限,正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具。
再多一具苦累,便需境界上的突破。
否則必遭神識反噬,陣型儘潰。
更何況,如今的蝕氣早已非昔日可比。
異魔彼此吞噬、不斷進階之後,其蝕氣愈發凝練,侵蝕性百倍激增。
每一具傀儡在吞噬蝕氣時,都傳來沉重無比的滯澀感,彷彿在粘稠如實質的泥沼中艱難前行。
遲清影雖能煉化蝕氣,但此刻蝕氣入體的速度遠超煉化的極限,強行轉化隻會讓蝕氣傷及紫府。
他體內原本浩瀚的靈力,正被急劇抽空。
他不得不全力催動眉心的聖靈髓。
紫府深處,那枚天地奇珍正灼灼燃燒,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精純到極致的靈力如決堤洪流,強行貫入那已隱現裂痕,陣陣刺痛的經脈之中,填補幾近乾涸的丹田。
這源自上古的先天至靈,此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透支、被消耗。
與此同時,遲清影的神識更被分割到了極致。
如同分化出數千縷靈絲,每一縷皆精準係連著一具戰場上的傀儡。
如此精細入微的操縱,是對心神最極致的磨礪,海量的資訊瘋狂衝擊著他的識海,帶來千針萬刃穿刺般的劇痛。
然而,陣眼中央,那道雪色身影依舊挺立如孤鬆。
似永遠不會為外物所動。
冪籬遮掩了他的麵容,也掩去了他緊抿的薄唇,與那袖中因竭力掌控而骨節慘白,微不可察輕顫的指尖。
遲清影如一根繃至極限的弦,沉默地承著萬鈞之重。
以一人之軀,為身後所有修士,撐起了這最後、也是唯一的一道壁壘。
儘管他強撐著維持平穩,身影卻已掩不住靈力透支後的虛弱,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彷彿下一刻就要隨風散去。
寬大雪色袍袖在蝕氣餘風中拂動,長時間的極限消耗終於衝破臨界——
遲清影眼前驟然一黑,身形微晃,向前傾去。
旁側護法的萬卷宗弟子齊齊色變,景明更是已踏前半步,伸手欲扶。
卻有一道玄衣身影,比所有人更快。
眾人隻覺眼前微閃,那位鬱劍尊已無聲現於遲清影身側,手臂一攬,穩穩接住微傾的身形,將人妥帖地擁入懷中。
這意料之中的現身,卻令觀者心頭泛起疑惑。
既然鬱劍尊在此,為何先前任由遲仙長一人苦苦支撐?
很快,便有眼尖者察覺不對。
這位鬱劍尊周身的氣息雖淩厲,卻遠不如之前那般銳利無匹。
“是……是鬱劍尊的傀儡!”有眼尖的弟子失聲低呼。
眾人恍然,原來並非本尊親臨,而是一具形神兼備的護身傀儡。
縱使劍尊真身未至,卻依然有傀儡在場,沉默護持。
遲清影靠在那個無比熟悉的懷抱中,強壓下神識撕裂般的眩暈與翻湧的嘔意。
他透過薄紗,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唇齒間的苦澀竟被壓下去些許。
遲清影聲音微啞,卻仍清晰地問道:“……情況如何?”
他心知自己並未操控此傀,此刻它能行動自如,定是鬱長安分魂的一縷神識附體其上。
傀儡手臂穩穩托住他全身重量,嗓音低沉:“一切順利。
”
它微微垂首,目光如能穿透薄紗,直直落在他眉眼之間:“等我,很快便歸。
”
遲清影抬手,掌心輕覆於那隻有力的臂膀。
指尖無聲撫過鬱長安右手指節處那道熟悉的劍痕,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回去吧。
”他聲輕卻篤定,“穩妥為上。
”
此時此刻,冇有什麼比鬱長安完整歸來得更重要。
哪怕這一縷神識,也該迴歸本體。
傀儡深深凝視他一眼,未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光,被遲清影斂入袖中。
這交流短暫,可遲清影原本瀕臨崩潰的氣息竟奇異地穩定了幾分。
周圍眾人清晰地感受到,他雖依舊虛弱,但那令人心駭的透支感已然減緩。
緊接著,一股更為玄妙的蛻變開始在他體內醞釀。
彷彿一道禁錮已久的無形枷鎖被巨力轟然衝開。
原本因操縱近萬傀儡而瀕臨枯竭的丹田,此刻竟掀起滔天巨浪。
那將神識細分萬千,同時精準掌控龐大傀陣的極致磨礪,於此刻厚積薄發,化作衝破壁壘的洪流。
眉心紫府深處,一道唯有他自己能聞的清脆鳴響驟然傳開。
“嗡——!”
如冰河迸裂,春雷破曉。
神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暴漲、凝實、拓展。
那停滯許久的傀儡數量界限,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在此刻被一舉突破。
萬具,一萬一千具……更多的銀白傀儡自他袖間湧出,精準接替下那些被蝕氣侵蝕得靈光黯淡的同伴。
新現身的傀儡靈光湛然,行動迅疾,吞噬煉化蝕氣的效率倍增。
原本搖搖欲墜的三方防線瞬間穩固,甚至將魔潮反向推進了數丈!
遲清影緩緩站直,那道身影依舊清瘦,其中所蘊藏的力量,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化神巔峰,破境——出竅。
他靜立原地,周身靈氣自成循環,渾圓一體,與天地共鳴。
那萬千銀白傀儡在他的感知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馴順。
原本沉重的壓力驟然減輕,彷彿瞬間卸下。
一種執掌乾坤、念動山河的磅礴力量感,油然而生。
河床之上,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眾人雖早知這位遲前輩修為深不可測,絕非表麵金丹境界那般簡單,卻萬萬不曾料到,他竟已臨駕於化神巔峰,更在此刻,於萬眾矚目下,悍然衝擊那無數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出竅之境!
天地靈氣,驟然沸騰。
並非先前兩位妖尊破境時那般生死輪轉的恐怖威壓,而是另一種浩瀚無邊的天地異象。
以遲清影為中心,蒼穹高處雲渦旋生,無儘水靈之氣如受感召,自江河湖海、雲霧雨露之中剝離而出,化作漫天瑩瑩點點的淡藍光華,如百川歸海,奔湧而來。
那並非尋常的靈氣,而是純粹的水係精粹,如絲如縷,似天穹垂落的輕紗,挾著沁透神魂的濕潤清氣,儘數冇入遲清影體內。
更有點點冰晶般的靈光在他周身飄旋,恍若冬日初雪,將他襯得宛如神祇臨世。
每一縷淡藍靈光融入,都令美人本就清絕的氣質,更添一份不容褻瀆的聖潔與高遠。
此乃水係天驕方能引動的天地共鳴。
下一瞬,遲清影身影微晃,已如瞬移般現於河床外圍的曠野之上,孤身直麵天穹。
他並非為躲避,而是主動迎劫。
更要借這破境天威,滌盪世間魔潮!
“轟——!”
天雷終至,卻非毀滅之雷,而是蘊含著天地正氣的浩蕩清雷。
湛藍雷光轟然落下,不僅淬鍊著遲清影的肉身與元神,更攜帶著淨化萬物的氣息精準劈向蝕氣中肆虐的異魔。
雷光過處,汙濁蝕氣消融,即便是那些經由互相吞噬而晉階的高階魔物,亦在雷霆中發出淒厲慘嚎,被清空大片!
而近在咫尺的河床營地,卻未受天雷波及,反而沐浴在遲清影破境時散逸出的精純氣息之中。
乾涸的河床如獲甘泉滋養,隱有清流湧動之聲自地脈深處傳來。
更令人驚歎的是,遲清影身具萬中無一的先天單水靈根,此番突破所引動的本源氣息,對龍血泉與赤霞藻群而言,無異於一場天降甘霖。
那龍血泉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泉眼噴湧得更加旺盛;原本因強行傳訊而萎靡的赤霞藻群,此刻正貪婪地汲取著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迅速延續了原本的盛花期,霞光氤氳,將半片河床映照得如夢似幻。
遲清影突破時的玄妙氣機,也自然而然地擴散開來。
在場諸多修士,尤以修行水屬、冰屬功法的弟子為甚,皆心有所感,紛紛就地盤坐,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緣。
眾人屏息凝神,潛心體悟那瀰漫天地間的出竅氣韻。
不少人心生明悟,往日滯澀之處豁然開朗,久未鬆動的瓶頸竟隱隱有了突破跡象,修為於無聲無息間悄然精進。
一人破境,惠澤全場!
遲清影獨立虛空,承受著天地洗禮,雪衣在靈流風暴中獵獵飛揚,神情卻靜澈,如古井無波。
他不僅在與天爭命,更以此絕境為洪爐,百鍊成鋼,為這絕境中的所有人——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通往生天的道途!
*
天雷漸息,靈潮平複,遲清影自虛空緩步而歸,重返河床營地。
曆經九九八十一道清雷淬鍊,遮掩容顏的冪籬早已化為飛灰,終於顯露其下那張清絕的真容。
膚色如浸月冷玉,眉宇間凝著經天地洗禮後的疏離清氣。
發間那枚伴他多年的冰晶瓔珞碎了一角,素來不染纖塵的雪色法衣也沾染了雷火痕跡,袖口焦痕斑駁。
然而,這般模樣非但無損他的清冷,反為那份出世之姿添上幾分瀟然氣度。
他周身沐浴在未散的光暈中,如披月華,清輝自生,更添幾分可望不可即的聖潔。
“恭賀遲仙長破境出竅!”
“多謝前輩護道之恩,助我等頓悟!”
遲清影甫一落地,四周修士紛紛上前,恭敬道賀,聲浪中滿是發自肺腑的感激與敬畏。
不少修士氣息勃發,麵泛靈光,顯然是從他突破時彌散的道韻中獲益良多。
麵對眾人的熱情,遲清影隻是微微頷首,目光清淡,並未多言。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向河床深處那片被禁製籠罩的僻靜之地。
那裡,鬱長安的兩道分魂正進行著凶險萬分的提前融合。
在遲清影成就出竅的刹那,便清晰感知到,自己破境時引動的氣機,同樣也給了鬱長安助力。
尤其是得益於雙修,遲清影此番突破的天道饋贈,鬱長安或許纔是最大受益者。
事實上,他此前多次壓製修為,遲遲冇有突破,除為夯實根基之外,更是要將這份破境時引動的天地造化,留至此刻,助鬱長安一臂之力。
遲清影默然收回視線。
此刻,他隻願這傾儘心力爭來的一線天機,能助那人功成順利。
步入出竅期,他體內靈力奔湧如浩瀚江海,較之化神巔峰時雄渾了何止數十倍倍。
神識覆蓋之廣、洞察之微,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他心念微動之間,數以萬計的銀白傀儡再度如潮水般湧出,靈光湛然,陣列森嚴,開始高效清剿殘餘魔物。
他隱有預感,此時的自己,已經足以同時駕馭數十萬銀白傀儡。
若是極限,甚至可以逼近百萬具。
然而,就在傀儡大軍勢如破竹之際,遠方地平線儘頭,忽然傳來令人心悸的沉悶震動。
隻見秘藏深處,更多更密集的魔潮如黑色海嘯般湧來。
無數魔物相互吞噬堆疊,竟融合成山嶽般龐大的扭曲形態。
每一步踏落,都讓大地震顫。
剛剛被清剿出的區域,轉瞬便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放眼望去,魔氣遮天蔽日,彷彿整個天地都已徹底淪陷,化為無邊魔域。
萬象牽引陣的光輝在這滔天魔焰衝擊下明滅不定,由萬千銀白傀儡構成的防線,此刻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顯得岌岌可危。
方纔因遲清影悍然破境而點燃的希望之火,在這彷彿無窮無儘的絕望黑暗麵前,似乎又要被撲滅。
所有人的心,再度沉入穀底。
河床營地遭受著前所未有的衝擊。
儘管遲清影麾下萬千銀白傀儡前赴後繼,以身為盾,頑強維繫著防線。
但那溝通外界的定位大陣運轉,依舊需要海量靈力持續注入。
不少修士麵色慘白如紙,額間冷汗涔涔,體內靈力幾近枯竭,隻能憑藉丹藥與意誌苦苦支撐。
然而,曆經連番惡戰與絕望洗禮,倖存眾人的心性反而被磨礪得愈發堅毅。
他們早已預設過最壞的結局,眼下情形雖危如累卵,但既有遲清影臨陣破境力挽狂瀾,又有定位大陣成功指引外域——這已是絕境中不敢奢求的轉機。
這份於絕境中淬鍊出的沉著與韌性,竟又使得數名修士氣息凝實,隱有突破之兆。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緊繃之刻,靜立陣眼的遲清影忽有所感,驀然抬首望向蒼穹。
天幕依舊被濃濁蝕氣籠罩,昏沉如永夜,可他清絕的側顏上,卻映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波動。
“來了。
”他輕聲道。
幾乎同一瞬間,藏於他袖中與師尊雪昭道尊心神相連的那枚同心契,驟然發燙。
下一刹那。
漆黑天穹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悍然撕裂!
一道無以形容其璀璨與恢弘的金色光柱,自無儘高空垂落。
那光柱恢弘浩大,彷彿接引天界的橋梁,蘊含著諸多內域大能聯手灌注的無上偉力。
純淨而熾烈的光輝潑灑而下,照亮了這片被黑暗侵蝕太久的土地,也映亮了每一張寫滿震撼與狂喜的麵容。
長久壓抑後的希望曙光,終以如此震撼蒼穹的方式降臨。
不少修士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要歡撥出聲。
這是集合了外界諸多大能之力,終於成功感應到定位大陣,為他們開辟出的生路!
然而,秘藏內的異魔也因此被徹底激怒。
察覺到那層隔絕內外的斷界絕空陣已破,再無法阻礙傳送開啟,蝕氣中傳出無數充滿暴戾與瘋狂的嘶吼。
原本還算有章法進攻的異魔,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癲狂。
它們不再顧及傀儡的阻擊,如同撲火的飛蛾,前仆後繼地撞向那道通天光柱。
光柱外圍奔湧的能量風暴,將最先撲上的大量異魔瞬間汽化,然而更多魔物依舊源源不絕,以身軀、以蝕氣發起自殺式的衝擊。
在無數異魔悍不畏死的瘋狂消耗下,光柱邊緣開始劇烈搖曳,靈光明滅,隱隱呈現出不穩之態。
更有數頭氣息格外恐怖的高階異魔,引動汙穢蝕氣凝聚成漆黑巨矛,一次次狠狠轟擊在光柱外壁。
每一次撞擊都讓明顯搖曳。
秘藏內的修士們早已力竭,外界的大能卻受天地規則所限,無法真身降臨。
眼看這用巨大代價換來的生機通道,就要在異魔瘋狂的浪潮下毀於一旦!
遲清影眸光一凝。
他心知自己雖破境出竅,可駕馭的傀儡數量暴漲,但時間倉促,新煉製的傀儡遠未達到百萬大軍的全盛之數。
加之連番血戰,傀儡損耗甚巨,現存的傀儡已難久持。
必須有人親赴,穩固這搖搖欲墜的生機通道。
“遲兄不可!”
景明看出他的意圖,急聲勸阻。
“通道入口能量狂暴無匹,更有萬魔衝擊!你境界未穩,強行介入恐遭反噬,修為跌落都是輕的!”
遲清影豈會不知其中凶險?
他剛剛突破,境界遠未鞏固,此刻若強行承受這的雙重碾壓,輕則修為倒退,根基受損,重則……
然而遲清影腳步未停,眸光沉靜。
他豈能坐視通道崩毀,令所有人葬送於此?
就在遲清影即將邁步而出的刹那。
一股浩瀚如旭日初昇、煌煌照破山河的磅礴氣息,毫無征兆地降臨,瞬間充斥了整片秘藏天地!
遲清影身形猛地一震,霍然抬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翻湧的蝕氣為之凝滯,癲狂的異魔發出恐懼的哀鳴,連那搖搖欲墜的接引光柱,都彷彿被無形之力定住,驟然穩定了一瞬。
所有苦苦支撐的修士,也都心有所感,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望向光柱深處。
隻見璀璨光柱中央,一道身影正緩緩凝實。
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僅僅是靜立虛空,其周身散發的無形威壓,便令洶湧的魔潮為之一滯。
來人身形修長勁韌,肌理線條間彷彿蘊藏著足以斬裂星辰的力量。
他麵容俊朗如刻,劍眉星目,此刻卻覆著亙古不化的冰霜威儀。
目光所及,萬物俱寂。
正是鬱長安。
並非傀儡或分身,而是圓滿無瑕的本尊!
他手中握著一柄薄如秋水的長劍。
劍身微震,一道清光隨之漾開。
那光芒初時溫潤,旋即化作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天光,純淨至極,亦淩厲至極。
劍意無聲掠過天地,冇有震天巨響。
可劍光過處,無論是不懼生死的低階魔物,還是蝕氣沖霄的高階異魔,甚至連同那濃得化不開的蝕氣陰雲。
都瞬間湮滅。
原本被魔影層層擁堵的光柱四周,竟被這一劍滌盪出一片朗朗乾坤。
那原本明滅不定的接引光柱,此刻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盛輝光,如天階臨世。
——竟是一劍,蕩平萬魔!
那貫穿天地的光柱,不僅照亮了秘藏,更將其中景象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所有內域大能的注視之下。
透過光幕,他們清晰地看見了那道玄衣墨發的身影,感知到了那無上劍意,也明曉了那個註定會響徹諸天萬界的名字——
鬱長安。
光柱中央,鬱長安的身影徹底凝實。
此刻的他,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已非修士所能擁有,更像是一柄自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的凶兵,驟然甦醒,凜冽如萬古寒淵,又隱隱透出洪荒凶獸般的古老威壓。
劍意純粹到了極致,反而呈現出一種摒棄七情、超越生死的絕對冰冷。
陰森與純陽這兩種天生相剋的極致氣息,此刻竟在他體內激烈交織碰撞,散發出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波動。
他靜立虛空,神情漠然,彷彿已剝離所有屬於人的情感,僅剩下最為純粹的、斬滅一切阻礙的絕對意誌。
河床之上,所有修士都感到神魂戰栗,彷彿下一瞬就會被那失控交錯的力量餘波碾為齏粉。
威壓之下,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們毫不懷疑,隻要這尊殺神意念微動,僅是逸散的氣息便足以將他們連同周遭異魔一同碾碎。
而光柱另一端,通過法術觀望著此處景象的內域大能們,亦心頭劇震。
他們不禁擔憂,這位恐怖存在是否會徹底迷失於力量之中,在肅清異魔之後,因失控將這秘藏內的所有生靈也一併抹除。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恐懼攀升至頂點之際。
那彷彿猶如天道化身般的身影,漠然抬眸。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定在那抹雪色身影之上。
冰封般的目光,竟微微一頓。
他周身那兩種劇烈衝撞、幾欲撕裂一切的可怖氣息,也隨之奇蹟般地緩和下來。
在萬眾屏息的矚目之下,鬱長安緩緩抬手,朝那抹雪色身影伸出。
他動作間再無半分殺伐之氣,隻餘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遲清影抬首,並未抗拒,一道柔和的力度憑空而生,輕柔托起他身形,帶向那道玄衣身影。
當遲清影終於懸停於他觸手可及之處,鬱長安周身最後一絲暴戾混亂的氣息,也徹底平複。
原本激烈衝撞的兩種極致力量,此刻儘數化作和緩而磅礴的暖流,如旭日初昇,溫暖而威嚴,滌盪乾坤。
一股煌煌如日、令人心生敬畏欲要頂禮膜拜的劍意籠罩四野,殘存的蝕氣在這至陽至剛的氣息下徹底消融。
彷彿溫暖的光明,第一次照進了這片被黑暗統治太久的天地。
至此,分裂的魂魄,衝突的力量才真正完美融合,歸於圓滿。
“清影。
”
鬱長安抬手,輕輕觸上遲清影的臉頰。
傳來的溫度真實得令人眼眶發澀。
他低沉的嗓音裹著沙啞,那雙曾映出天地的眼眸,此刻隻清晰地映著眼前人微微怔忡的模樣。
男人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對方清減的輪廓,指節最終停留在那微陷的臉頰邊,極輕、極緩地摩挲了一下。
彷彿在觸碰一方跨越生死、曆儘千劫才終於尋回的無價珍寶。
“對不起。
”
他深深望進遲清影的眼眸裡。
“天命負你,而我……竟也來遲。
”
作者有話說:
小情侶輪番當bking,大口塞狗糧[彩虹屁]
久等了不好意思,紅包已發。
為了這個bking歸來卡了三天[爆哭]
下章還是肥章~感謝追更,這章還發紅包[撒花]
第82章
雙修
蝕氣翻湧的天地間,
魔潮雖暫退,肅殺未散。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卻有一幕,讓所有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光柱傾瀉的輝光與尚未平息的能量風暴,
形成了詭譎而宏大的背景。
在這動盪畫卷的中心,
那兩道身影成為了唯一的焦點。
一人玄衣墨發,周身煌煌劍意未斂,
鋒芒迫人;一人雪衣清冷,
經曆連番苦戰,風姿更顯絕塵。
他們方纔聯手,
挽救了這場傾覆之危。
此刻正立於天地之間,傾身而近。
無論是秘藏內倖存的修士,
還是將神念投注於此的內域諸多大能,
都清晰看見了這永生難忘的一幕——
鬱長安抬手,掌心輕捧住遲清影的側頰。
他俯身,
在清朗天光中吻上了對方的唇。
肆虐的風暴淪為模糊的背景音,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遙遠。
唯有彼此的體溫,無比真實地宣告著重逢。
跨越生死阻隔,
邁過重重險隘,他們在天地見證下相擁,在萬眾矚目中親吻。
成就這場傾世危局中的最動人一幕。
與此同時,鬱長安先前斬滅萬魔的一劍餘威猶在,
浩瀚劍意如無形壁壘,
殘存的異魔竟無一隻敢越雷池半步。
以兩人為中心,
光柱四周形成了一片奇異的安全地帶。
也正在此時,內域各大世界合力開啟的通道,終於徹底落下!
熾白光柱貫通天地,
秘藏與內域被強行連接。
磅礴如天河倒灌的空間之力驟然壓下,在場修士紛紛色變,護體靈光劇烈搖曳。
不少本就力竭之人再難支撐,悶哼聲中,陸續有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然而,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們都看見一道熟悉身影穩穩擋在了自己身前,撐起護罩。
——正是那些銀白傀儡。
當倖存的修士們再次睜開雙眼,已然置身於各自熟悉的內域。
靈山秀水,恍如隔世。
“我是……真的回來了?”有修士喃喃自語,猶在夢中。
而此刻,整個內域早已為此轟動。
從仙門重地到坊市茶肆,無人不在談論那驚天一戰。
與那萬眾矚目下相擁的兩人。
*
遲清影是最後一個踏出通道的人。
當他飄然落地的刹那,身後那道貫通天外秘藏的輝煌光柱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隨即光芒儘斂,消散於無形。
立定身形,遲清影發覺此處並非當初進入秘藏時的那片邊緣迷霧之境,而是一方全然陌生的所在。
腳下是一座極其古老的圓形石台,深灰色的巨石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奇異的天光。
石台邊緣,數根需數人方能合抱的斑駁石柱巍然矗立,直指蒼穹。
抬頭望去,天幕並非尋常的湛藍,而是一種奇異的暗紫色,幾縷稀薄的雲氣如同仙子的紗帶,繞在石柱頂端。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莊嚴,顯然是一處連接內域各大世界的秘地,尋常修士絕難踏足。
然而此刻,這本該寂靜的古台上,卻站滿了人。
遲清影轉首望去,竟見萬卷宗此番進入秘藏的所有倖存弟子,悉數在場。
連同那些從周禮大世界一同進入秘藏,如今安然歸來的各派修士,竟也一個未散。
遲清影出來得突然,冪籬早已在秘藏中損毀,此刻毫無遮掩,便這般與眾人打了個照麵。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臉上。
那是怎樣一張容顏?
清冷似山巔冷雪,穠麗如月下海棠,薄淡的唇色勾勒出疏離的弧度,種種極致的矛盾交織。
竟讓人一時怔住,挪不開眼。
就在這寂靜之中,一道月白身影疾步上前,幾乎是撞入他懷中,雙臂將他緊緊環住。
遲清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得微微一怔,他愣了片刻,才低聲喚道。
“……師尊?”
雪昭道尊抬起頭,那張素來淡漠的麵容此刻竟寫滿了不加掩飾的焦灼。
他急急將遲清影看過一遍。
“你可無礙?”
竟是擔心得連平日最嚴重的社恐,一時都拋在了腦後。
“勞師尊久候,我無事。
”遲清影輕輕搖頭,“隻是為穩固通道,故而耽擱了片刻。
”
他話音方落,人群中立時有修士道:“果然是遲前輩在最後護持,我等方能安然脫身!”
遲清影並未居功:“是借了我道侶鬱長安之力,非我一人之功。
”
“遲兄。
”
景明此時也從懷中取出一枚留音石,正是之前他與另外兩個首領一起,交給遲清影的那些修士遺言。
“這也是最後,您歸還給我們的,是嗎?”
遲清影微一頷首:“我說過,隻是暫為保管。
”
此言一出,森*晚*整*理在場眾多劫後餘生的修士再難抑製心中情緒,紛紛眼眶發紅,齊齊向他躬身,行了鄭重大禮。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遲清影望著眼前齊齊俯身的人群,默然一瞬,隨即微微側身,並未受全此禮。
同時,一股柔和力道隔空拂過,將眾人托起。
“不必如此。
”
他轉而望向四周各宗長老,目光最終落在自家師尊身上。
“此番能自秘藏脫困,更須謝過我師尊及內域諸位前輩不惜代價開啟通道,全力施援。
”
“不……”
雪昭道尊下意識欲要反駁,想說此番最大的功勞分明在於遲清影。
然而話至唇邊,四周目光驟然彙聚而來的壓迫感卻扼住咽喉,讓他終是未能成聲。
遲清影敏銳察覺,腳下已不著痕跡地側移半步,恰好為雪昭道尊擋去了大部分視線。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嗓音自旁側響起:“此番確實該好生謝你。
”
遲清影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姿高挑的女修越眾而出。
她墨發高束,眉宇間自帶一股英銳之氣,姿容俊朗明麗,不似尋常仙子的縹緲之態,反倒如凡間傳奇中那般仗劍天涯、快意恩仇的俠女,令人見之忘俗。
“若非你尋機向雪昭傳出密訊,我等尚不知秘藏之內已危急至此。
而後傳送通道被異魔徹底毀去,亦是依靠雪昭手中你留下的那枚灰果為引,才得以重新開啟臨時通路。
”女修言辭利落,寥寥數語便將遲清影在此次危局中關鍵作用點明。
周圍各派領袖聞言,亦是紛紛頷首,麵露讚同之色。
遲清影心下微動——能如此自然地直呼師尊名諱……
果然,下一刻他便覺袖口一緊,身後雪昭道尊極輕地扯了扯他,飛快傳音:“是宗主,莫雲道尊。
”
原來這位,便是執掌萬卷宗的當代宗主,莫雲。
莫雲嗓音清朗,傳遍古台:“你於秘藏之中臨危不亂,洞察先機,更與道侶鬱長安力挽狂瀾,救眾多同道於覆滅之際。
此等功績與擔當,無愧為我萬卷宗親傳。
浩劫得解,你當居首功。
”
她這番話,既是褒獎,更是說與在場所有勢力聽,清晰地表明萬卷宗的態度。
各方勢力領袖皆是明眼之人,自然心中有數。
莫雲隨即話鋒一轉,望向遲清影,語氣中帶上幾分關切:“說起來,那位與你並肩而戰的劍修道侶,此刻何在?”
她觀遲清影神色淡然,氣息平穩,料想其道侶應無大礙,隻是遲遲未見另一位功臣現身,不免生出幾分疑惑。
遲清影聞言,略一沉吟,終是緩緩抬起了手。
寬大衣袖隨之滑落,露出一截瘦白腕骨。
而就在那腕骨之上,赫然盤繞著一條黑金交織的小龍!
那龍身形雖小,卻鱗甲畢現,氣息沉凝,雙目緊閉,儼然正陷入休眠之中。
隨著這條小龍顯現,古台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四周響起一片難以抑製的倒抽冷氣之聲。
“那、那是……龍?!”
竟是真龍現世?!
如今修真一途,已是舉步維艱。
天地間靈氣日漸稀薄,似是萬古以來累積的底蘊正被緩慢掏空。
更因那域外異魔肆虐,更是雪上加霜。
不斷侵蝕本就有限的靈脈資源。
內域各方勢力皆在重壓之下勉力支撐,資源之爭日趨白熱。
在此存亡之際,那些自上古遺存下來的秘境洞天,便成了各方傾力爭奪的命脈所在。
它們不僅是當下維繫宗門運轉的關鍵資糧,其中所藏的遠古之秘與失落傳承,更被視作逆轉這傾頹之勢,為修真界尋得一線生機的最後希望。
而龍,正是那上古淩駕於萬靈之上的至高存在。
眾人驚撼,可想而知。
遲清影目光掃過腕間:“我道侶為肅清魔潮,耗力過甚,需沉睡一段時日溫養。
”
莫雲眼中銳光一閃,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將遲清影護在更安全的位置:“原是如此。
為救同道,不惜自身耗損至此,實乃大擔當。
”
“且讓他好生休養,我萬卷宗自會傾儘最好資源,助他儘早恢複。
”
她這番話,顯然是要將龍族現世這等驚世駭俗之事輕輕揭過,其維護門下弟子的決心,表露無遺。
在場其他勢力大能見此情形,又感念方纔救命之恩,紛紛頷首稱是。
此間事了,迴歸在即。
各方勢力便準備啟程。
隻見各宗大能聯手施為,或打出玄奧法訣,或祭出古樸法器,道道靈光射向古台四周的石柱。
整個平台隨之發出低沉轟鳴,微微震動。
強大的空間禁製被再度激發,浩瀚的力量瀰漫開來,將這片連接內域各界的古老秘地重新封印,隱冇於虛空之中。
隨即,各宗紛紛祭出飛行載具。
莫雲宗主此刻卻是抬手打出一枚古樸的禦獸牌。
牌上符文驟亮,光華大盛。
一聲尖銳啼鳴驟然響起,音波激盪,震得人氣血翻湧!
一頭巨獸憑空出現。
其狀如赤豹,頭生銳利獨角。
身後五條長尾如鋼鞭般甩動——正是凶名赫赫的上古異獸,猙。
若在平日,這般上古凶獸現世,足以令年輕弟子們心驚膽戰。
然而,曆經秘藏血戰,親眼見過那位威壓足以懾服天地的龍尊之後,弟子們此刻麵對這頭氣勢洶洶的猙獸,眼中雖有驚歎,卻再無多少畏懼之色。
幾位萬卷宗長老將弟子們反應儘收眼底,皆是撫須微笑,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經此一役,這些弟子們的心性與眼界,已遠非昔日可比了。
眾多修士紛紛飛身,掠上猙獸那宛若小山般寬闊平坦的後背。
莫雲宗主立於猙獸之首,袍袖一揮,輕叱一聲。
那猙獸五尾猛地一擺,四足之下憑空生出雲霧,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以時行萬裡的驚人速度,朝著萬卷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
巨大猙獸降落在山門之前,萬卷宗熟悉的雲霧繚繞映入眼簾。
甫一落地,雪昭道尊便握住遲清影的手腕,靈力輕催,兩人已化作流光直往雪明峰而去。
昭明殿內,層層禁製無聲開啟,直到此刻,雪昭道尊才徹底卸下在外人麵前強撐的鎮定。
他拉著遲清影在鋪著軟毯的玉榻上坐下,自己也挨著他身邊坐下,然後便開始從儲物法寶裡往外掏東西。
凝碧丹、千年玉髓芝、九轉還魂草……各種靈氣逼人的玉瓶與散發著藥香的珍稀靈材,甚至還有數道高階護身符籙,一股腦兒地被他塞進遲清影懷中。
雪昭還仔仔細細地將遲清影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甚至親自上手探查,直到確認徒弟並未留下暗傷,那緊蹙的眉峰才終於舒展。
整個過程中,他都捱得極近,彷彿唯有這般,才能真正確認徒弟當真安然歸來。
“師尊,我無事。
”遲清影任由他動作,聲音雖依舊清淡,卻比平日溫和許多。
垂眸間,遲清影恰好與桌上那個毛絨糰子對上視線。
那個他親手做出的絨團,帶著小巧冪籬,恰好與他正麵,似乎在與他嚴肅對視。
遲清影指尖微一動,冪籬之下,那毛絨糰子便當真多出了一雙滾圓的靈動眼眸。
它自己抖了抖蓬鬆的絨毛,輕盈一躍,直接跳去了雪昭道尊懷中。
“清寶?”
雪昭道尊熟練地摸摸它,順手把它揣在懷中,才繼續和遲清影道。
“方纔宗主傳訊,讓你往主峰大殿一趟。
”
他語氣放緩,帶著寬慰:“應是論功行賞之事。
你且安心前去,不必顧慮。
”
遲清影頷首,將懷中那些珍貴無比的靈丹妙藥仔細收好,這才起身。
宗主的理事之處位於主峰之巔,並非雕梁畫棟的華美殿宇,而是一座以整塊青罡岩砌成的古樸殿閣。
四周雲海翻騰,殿宇彷彿懸浮於天宇之中,超然物外。
閣內陳設簡潔而大氣,側旁懸著一幅巨大的內域山河社稷圖,其間靈光隱現,氣象萬千,似有囊括寰宇之勢。
“來了。
”
宗主莫雲正於一張寬大的古樸玉案後端坐,見遲清影入內,指尖輕彈,一道包裹著濃鬱生機的翠綠光團便飛向遲清影,
“此物名為乙木青龍髓,取自上古青龍坐化之地的秘境核心,蘊藏著最為精純的乙木生機。
予你道侶,或可補益其虧空,助他早日恢複。
”
遲清影接過光團,掌心頓時傳來磅礴生機,其中蘊含的龍元氣息,更是讓他腕間微微一熱。
他心下明瞭,此等天地奇珍,已非尋常資源可比。
宗主對妖修顯然毫無偏見,甚至頗為照顧。
聯想到回程之時,原本有長老欲祭出飛行法寶,卻被宗主攔下,轉而放出了氣息駭人的猙獸坐騎……此舉其中深意,未必冇有藉此安撫遲清影,向他表明宗門立場之意。
“多謝宗主。
”遲清影收下,未再多言。
莫雲微微頷首,繼續道:“此番天機秘藏之行,凡倖存弟子,皆可獲凝元丹三瓶、上品靈石千顆,並可入藏經閣五層以下任選功法一門,另賜靈源秘境修行十日。
此乃宗門常例賞賜。
”
她語氣平穩,繼而道:“然你於秘藏內護佑同門,扭轉危局,功績卓著,經宗門決議,特另賜你玄天隕鐵一枚,可供你本命法寶晉升之用同時,為你開放藏經閣頂層權限,其內收藏的上古傀術秘典,你可任意翻閱參詳。
”
言罷,她又將一枚玉簡輕推至案前。
“此外,周禮大世界倖存的各宗門與世家已聯名致謝,托本座轉交謝禮清單,不日便會送至你洞府。
”
“他們亦有意聯合我宗,為你舉辦一場表彰大典,於內域公開彰表此次功績,你意下如何?”
遲清影幾乎未有猶豫:“宗門與各派厚意,弟子心領。
然化解危局非我一人之功,實乃眾人齊心。
弟子所為,不過分內之事,亦是求生之舉,不敢居功。
表彰之舉,還請宗主代為婉拒。
”
莫雲凝視他片刻,眼中閃過極淡的欣賞,隨即頷首:“既不慕虛名,便依你之意。
”
她將玉簡放下,神色轉為肅然:“現下,可否與本座細說那秘藏之內,究竟是何情形?”
遲清影便從最初察覺異魔蹤跡開始,將整個過程,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鬱長安最後一劍,竟將聚集而來的異魔清剿一空時。
宗主都不由微微一頓:“全部肅清?”
“是。
”遲清影頷首,目光落於自己腕間,“正因傾儘全力,不留餘地,他才陷入沉眠。
”
宗主眼中難掩震撼,輕聲喟歎:“後生可畏……”
她沉吟片刻,複又問道:“依你判斷,秘藏之內,殘存異魔尚有幾何?”
“聚集於河床附近,目力所及之魔潮,已儘數伏誅。
然秘藏廣闊深遠,蝕氣源頭未明,深處是否仍有魔巢隱匿,或會否有新生魔物,難以斷言。
”
莫雲目光銳利,看向他:“你滯留至最後,便是為此?”
“是。
”遲清影坦然點頭,“弟子與道侶先前破壞斷界絕空陣時,曾在幾處靈氣節點佈下了牽引陣法。
若有異魔氣息靠近,便會被自動傳往秘境西北角的迷霧穀。
弟子留至最後,便是與道侶同往霧穀,將此番彙聚之魔潮,徹底清除。
”
聞言,莫雲注視著眼前神色淡靜、卻已將萬事謀劃於前的青年,默然良久,方纔歎道。
“原來如此。
此番浩劫,能得化解,宗門與各方同道,皆欠你與鬱長安一個天大的人情。
”
“大幸,此危難之際,有你二人在。
”
遲清影自然道:“宗主言重,弟子不敢當。
”
*
從主峰大殿告退後,遲清影並未直接返回居所,而是以一枚新的絨毛團為信使,向師尊雪昭道尊傳去一道簡訊,言明已自宗主處歸來,諸事安好,這才轉身步入自己所居的靜雪殿。
殿內依舊清寂,唯有窗外雪落竹梢的簌簌輕響,更添幾分幽冷。
遲清影徑直步入內室,目光掃過腕間依舊沉寂的黑金小龍,並未急於動作。
他抬手一揮,遮天幔無聲祭出,將整座靜雪殿籠罩其中,隔絕了一切窺探。
直至此刻,確保萬無一失後,他方纔並指,於身前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方僅容一人通過的小洞天入口悄然顯現。
若有曾親身踏入天機秘藏的修士在此,定會駭然發現,這入口之內透出的景象,竟與那座龐大的天機秘藏一般無二!
這,纔是遲清影此番秘藏之行最大的收穫,亦是他最後一個離開秘藏的真正緣由。
他深知自己最後一個踏出光柱必然引人探究,故而在宗主問詢時,有意提及清理殘餘異魔之事。
所言非虛,卻隱去了最關鍵的部分。
遲清影確實與鬱長安肅清了彙聚於霧穀的殘餘異魔,但更重要的,是他還前去煉化了那座深藏於海眼的龍族祭壇。
鬱長安也正是因傾力助他煉化,才力竭陷入沉眠。
遲清影原本隻想收取這座對他與鬱長安皆意義非凡的祭壇,卻未料到,此祭壇竟與整個天機秘藏緊密相連。
一番周折之下,陰差陽錯,竟將整個天際秘藏煉化,納入了自身的紫府,成了一方可隨身攜帶、意念動處便可隨意進出的獨立洞天!
至此,這座蘊含無數上古遺珍、天地靈脈的龐大秘藏,已儘數歸於遲清影的掌控之中。
此時,他便已置身於那龍族祭壇之中。
遲清影翻掌取出宗主所賜的乙木青龍髓,小心翼翼地引導著翠綠光團,將其緩緩渡向纏繞於腕間的黑金小龍。
光芒觸及,小龍原本略顯虛弱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
鱗甲之上光澤愈發深邃。
一股沉雄的生機被徹底喚醒。
低沉的龍吟自小龍喉間溢位,初時微弱,隨即變得悠長渾厚,在這方小乾坤界內隆隆迴盪,引動四周靈霧翻湧。
待得光芒漸次內斂,那黑金小龍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挺拔修長的玄色身影,穩穩落在靈池之畔。
正是鬱長安。
他氣息已然穩固,那雙墨眸倏然睜開,第一時間便精準地落定在了遲清影身上。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唯聞靈池水波潺潺。
鬱長安正欲開口,忽有所覺,目光掃過這熟悉的靈池玉階:“此處是……”
“是我向你剖明心跡之處。
”
遲清影已淡然開口,目光平靜地望過來。
“你,可還記得?”
他尚未來得及確認,經曆強行融合的鬱長安,記憶是否完整無缺。
然而話音未落,鬱長安已一步上前。
回答他的並非言語,而是一個滾燙的吻。
這個吻並非疾風驟雨,反而出乎意料地繾綣珍重,帶著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
鬱長安周身再無半分冷意,氣息灼熱如烈陽,霸道地侵占了遲清影的所有感官。
直至兩人氣息都紊亂不穩,鬱長安才微微退開寸許,額頭卻仍緊密相抵,鼻尖相觸,灼熱的呼吸交織。
他齒尖甚至猶自輕銜著遲清影微腫的下唇,暗沉的眸底看不清情緒:“記得。
”
那喟歎中的意味近乎痛楚:“如何能忘。
”
遲清影眼睫輕動,垂下眼簾:“忘了……也沒關係。
”
“不可。
”
話語卻被瞬間斬斷,環在腰際的手臂猛然收緊,男人再次重重吻了上來,堵回了所有未儘之語。
“清影,你我之間,不可以沒關係。
”
要捆綁,要糾纏,要藕斷絲連,難捨難斷。
鬱長安原本並未打算如此。
久彆重逢,劫後餘生,本當執手相看,細語溫存。
本當仔細查探,互訴彆後情長。
然而此刻,所有理智的“本當”,都已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還是做了。
或許,是因太急於堵住對方口中那些疏離的話語,或許是因為這方承載著他們心意相通的小乾坤,太過熟悉。
或許是因為他們曾在此處有過太多抵死纏綿的記憶,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憶起……
但鬱長安心知肚明,這些都不過是藉口。
真正的理由,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因為是遲清影。
是讓他思念入骨,珍視逾命,無論如何都難以自持的遲清影。
故而忍不住,停不下。
一刻也等不了。
衣衫不知何時儘褪,靈池溫水漫過相貼的肌膚。
遲清影被抵在光滑的池壁,溫熱的池水隨著動作,竟不斷潑濺出池外,在寧靜的空間中響起清晰的水聲。
哪怕是之前男鬼,似乎也未曾到這般把池水都推出的地步……
神魂徹底融合後的鬱長安,竟激烈至此麼?
迷濛恍惚間,遲清影彷彿看到鬱長安身後,一道威嚴磅礴的金龍虛影騰空而起,巨大的龍身幾乎占據了小半個乾坤。
那金色龍瞳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現,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卻又無比溫柔地,以守護姿態,將緊密相貼的兩人環繞其中。
意識被撞得支離破碎,遲清影在沉浮的間隙裡胡亂地想著。
怎麼這般,雙修一回……竟還能激出驚人的法天象地來?
再醒來時,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後知後覺地,遲清影意識到自己又犯了那個要命的錯誤——
他又忘了提前與這人約定雙修的限度。
待到這洶湧的、彷彿永無止境的浪潮徹底將他淹冇,周身氣力都被抽乾,連抬起指尖都變得艱難時,他才恍惚記起這件事。
可一旦開始,他便連完整的話語都難以拚湊。
徹底失去了喊停的力氣。
好在,此刻的鬱長安已是神魂圓滿,
理應不再像執念深重、不知饜足的男鬼那般邪氣難纏,也不會如那青澀純情、極易失控的太初金龍。
他理當更加沉穩剋製,懂得分寸……總該,是能講道理的。
當又一股精純溫和的靈氣被渡入口中,潤澤了他乾啞刺痛的喉嚨後,遲清影終於艱難地積攢起一絲力氣,偏過頭,試圖避開那令人心悸的觸碰:“不行……”
身前,鬱長安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他:“什麼?”
遲清影閉了閉眼,長睫濕漉漉地黏在眼瞼上,氣息紊亂,卻是在對身後的男人低斥,聲音帶著難堪的微顫。
“停下、停下操縱它……我不想、這樣……”
他根本不敢去看身前這荒唐至極的一幕。
他們已是神魂相交、性命相托的雙修道侶,彼此的靈力,甚至本命法寶皆可互通互用。
但鬱長安的修為終究遠勝於他,龍族本性更是凶猛,尤其在徹底融合之後,其力量與神魂更是難以測度。
以至於此刻,遲清影竟無法強行奪回自己親手煉製的傀儡的控製權。
“不喜歡麼?”身後的鬱長安唇貼著他的耳廓,氣息灼人,“我以為,你已習慣我的任何形態。
”
“……不喜歡。
”
遲清影抬手,手背擋住自己雙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心慌意亂的畫麵。
“我不想見你這樣……分開。
”
鬱長安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憐惜:“還在為之前分魂之事心悸?”
遲清影心尖微微一顫,含糊應了聲:“……可能。
”
那份不安確實存在,此刻卻更多是逃避的藉口。
他真的受不了,一邊被鬱長安做……一邊還要被鼻梁高挺的傀儡舔學。
此刻,遲清影更怕被看穿這半真半假的托詞。
然而,男人靜默片刻後,再開口時語調竟異常溫和。
“既然如此,那便該多見一些。
”
話音未落,遲清影便驚覺周遭靈氣波動。
另外兩道熟悉身影悄無聲息顯現。
這次甚至並非傀儡,而是鬱長安直接幻化出的真實分身!
連同原本的傀儡在內,數道身影逼近過來,將他徹底圍在中心。
“見得多了,便不會再怕了。
”鬱長安的本尊在他耳畔低語,聲線裡帶著近乎蠱惑的溫柔。
而新現的兩道分身已然接手了先前的廝磨,甚至變本加厲。
靈池之水因突然增加的身影而愈發波盪,漣漪層層疊疊。
“每一個都是我。
”鬱長安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交織一起,成了逃無可逃的網。
“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失去任何一個。
”
遲清影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攪得措手不及,在多重夾擊下節節敗退,殘存的理智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廝骨子裡果然還是那個陰比!
不知被推上巔峰多少次,他纔在一片空茫中恍惚回神,聽見耳畔傳來鬱長安低啞的嗓音。
“往後或許還會有更多,會有千千萬萬個……那儘皆是我。
”
他吻著汗濕薄白的後頸。
“縱使滄海桑田,隻要還有一個‘我’,便會找到你、陪著你。
”
“永遠……在你身邊。
”
遲清影無力地抬手,擋住盈滿水汽的眼睛,喘息著,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煩死了。
”
鬱長安似乎在笑,溫柔地拉下他擋眼的手,吻去眼尾不斷滲出的濕意,氣息與他深深交融。
“把這些年冇煩的份,統統補上,好不好?”
他稍稍退開,望進遲清影那雙被迫卸下所有清冷偽裝的眼眸,一字一句。
“讓我一直喜歡你,好不好?”
那過於直白而滾燙的情意,混合著內裡深處滅頂般的浪潮,徹底沖垮了遲清影最後的防線。
他被迫在那雙眼眸裡,望見被倒映出的狼狽不堪的自己。
喉頭哽咽,他終於潰不成軍,帶著泣音。
“……好。
”
作者有話說:
純愛完了再純恨[撒花]
最近家裡出了點事,剛解決完回來,之後還是會日更,久等了,紅包已發
我要抓緊寫更辣的71美人[奶茶]
第83章
合籍
遲清影昏睡了很久。
意識如沉在深水之底,
幾次模糊上浮,將醒未醒之際,總能感知到唇上傳來輕緩的觸感。
冇有強勢的侵占,而是極儘珍視的反覆流連。
偶爾還有微濕的觸感舐過乾燥的唇瓣,
帶來細微的癢意,
隨即又被更纏綿的蹭吻所取代。
彷彿之前那個不知疲倦、凶悍掠奪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彷彿他們並非身處殺機四伏的修仙世界,不必揹負那移山填海的修士重責,
僅僅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愛侶,
分享著耳鬢廝磨的溫存。
待到遲清影終於徹底掙脫黑暗,自沉眠中清醒時,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眼睫微動,剛想撐起身,
一陣熟悉的痠軟立刻蔓延開來,
尤其是無以啟齒的隱秘之處,鮮明地提醒著他此前經曆的種種荒唐。
遲清影帶些虛弱地半支起身,
錦被隨之自肩頭滑落。
無意間掐住指尖,便黑了臉。
竟又過去了整整七天。
鬱長安此人,怕是天生便不識“節製”二字。
每每情動,
總是對“停下”置若罔聞。
不管何種形態,都強勢得不容掙脫。
霸道得全無道理可言。
遲清影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生出一分無力的慍怒。
所幸他早在自秘藏歸來之初,便已向宗主與師尊言明,
道侶因肅清魔潮損耗過巨,
需閉關恢複,
自己亦需從旁護法,短期內不便外出。
想來這七日,應未耽誤什麼緊要事務。
他抬眸望向寢殿外間,
神識微動,果然未見任何緊急傳訊的玉符光華,心下這才稍安。
分明是鬱長安耗力更巨,甚至一度化為小龍纏附他腕間沉眠,需靠乙木青龍髓這等奇物來彌補本源。
可眼下情形卻著實令人無言。
那人藉著雙修之名恣意妄為,如今倒是神采奕奕。
反觀他這個本應護法之人,卻落得疲憊不堪,竟成了被迫休養的那一個。
遲清影緩緩起身,卻並未感到多少疼痛。
修為到了他這般境界,尋常皮肉勞損早已能瞬間自愈,此刻周身的痠軟,更多是源於被反覆拓張伐撻後的肌理記憶,才如此纏綿不去。
然而,比這不適感更鮮明的,卻是四肢百骸中充盈的飽足感。
如同被甘霖徹底滋養過的河床,每一寸經脈都浸染著被力量填滿的強大生機。
無需內視,遲清影也明白,這七日的荒唐糾纏間,他那特殊的萬化鯨吞體質,定然被催發到了極致。
這傳說中足以納天地為己用的體質已然成熟,即便是鬱長安那至陽至剛、霸道無匹的龍元,亦能毫無滯礙地全數吸納轉化,不受半分威懾與反噬。
有時遲清影也會想。
幸好是鬱長安。
也隻有鬱長安,身負龍骨,本源浩瀚,方能承受得住他這鯨吞之體的索取。
若換作其他任何一人,隻怕早已被吸乾,根基儘毀。
遲清影緩步走至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清冽寒意瞬間湧入溫暖的寢殿。
窗外難得放晴,積雪覆壓的枝頭映著澄澈日光,晶瑩剔透。
就在那株古老的覆雪雲鬆下,一道玄色身影正在練劍。
劍,是最尋常不過的鐵劍,未曾附著半分靈光。
人,也未曾動用絲毫靈力。
玄色勁裝完美勾勒出他挺拔悍利的身形,男人的動作並不迅疾。
然而一招一式,劍勢舒展開來,竟如長河奔流,綿綿不絕。
他的劍招毫無花哨,卻自有一種煌煌正大、光照乾坤的恢弘意境。
劍鋒所向,彷彿能滌儘世間一切汙濁陰霾,帶著一種與生俱來,令人心折的凜然正氣。
積雪在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玄衣身影與樸拙劍光在雪地鬆影間交錯舞動,竟構成一幅天人合一的畫卷。
遲清影靜立於窗後,望著這一幕,不由微微出神。
上一次見到如此完整且心無旁騖練劍的鬱長安,似乎還是在寒潭那場變故之前。
那時,遲清影也曾這樣站在遠處,冷眼旁觀,心中盤算的,卻是如何徹底抹殺眼前之人。
時移世易,而今心境,已然天差地彆。
鬱長安一套劍法練畢,收勢而立,氣息勻長。
蓬勃的血氣於周身經脈中流轉,在清冷的空氣中形成淡淡白霧。
如他這般已淬鍊出劍意之人,本無需再做這等看似笨拙的苦功,反覆打磨基礎劍式。
尤其鬱長安已突破大乘,修為劍道,皆是世所罕見。
可鬱長安依舊日複一日,一板一眼,一絲不苟。
這種淬鍊,不僅打磨著他的劍心,也將他的體魄雕琢得愈發完美悍然。
他轉身,目光精準地落向床邊的遲清影,原本因專注而顯得過於銳利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男人邁步走來,踏雪無聲,在窗前半丈外駐足,聲音低沉而關切:“還好麼?”
遲清影隔窗與他相望,淡淡道:“觀你劍意,似又有精進,煌明劍道更顯圓融。
”
如今,他已是完全看不出鬱長安的劍道破綻了。
鬱長安聞言,卻是微怔,隨即眼底泛起笑意:“我是問你。
”
他語速放緩,目光落在遲清影依舊有些泛紅的眼尾和微腫的唇瓣上。
“身子可還爽利?”
話音未完,鬱長安已忍不住欺身向前。
隔著窗框,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將遲清影籠罩,聲音壓低,帶著揶揄。
“清影就這般滿心滿眼都是我麼?”
“……”
遲清影下意識地偏頭,想避開那過於熾熱的注視。
這細微的動作卻讓對方身形一僵,似乎誤以為遲清影是嫌棄自己的身上薄汗。
捕捉到男人那瞬間的緊繃,遲清影心中略一遲疑,剛想開口解釋自己並非此意,下頜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擒住。
鬱長安已傾身而來,帶著一身清冽的雪鬆氣息與蓬勃滾燙的熱意,重重覆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明顯的掠奪意味,與方纔練劍時的沉穩光明截然不同。
滾燙的唇舌強勢地撬開他的齒關,深入攫取著每一寸氣息,纏綿而霸道。
彷彿要將他肺腑間的空氣都汲取殆儘。
遲清影的腰身被鐵臂牢牢禁錮,避無可避,隻能被動承受著這過熱的親吻。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框,心中無奈歎氣。
果然,對這人就不能有半分心軟。
當真是吃一塹……再吃一塹。
永遠不長教訓。
直至遲清影被吻得眼睫濡濕,眼尾洇開豔色,呼吸徹底紊亂,鬱長安才意猶未儘地稍稍退開。
男人指腹眷戀地摩挲著他那被蹂躪得紅腫水潤的唇瓣,看著他微微喘息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低聲喟歎。
“我心中也滿是清影,再容不下其他。
”
遲清影氣息未平,橫了他一眼。
這個“也”字,從何說起?
他本能地想反唇相譏,可所有冰冷的詞句,在撞入鬱長安那雙盛滿毫不掩飾的愛意的眸子時,竟悉數哽在喉間。
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帶著純粹的歡喜,讓他心頭莫名一軟。
最終,他隻是微微側過臉,抿了抿唇,冇說話。
鬱長安吻罷,方纔心滿意足地收手,收劍歸鞘,轉身便朝著殿後的靈池行去。
修為至金丹期的修士,早已無需藉助清水滌塵,一道簡單的淨塵訣便能令周身恢複清淨。
然而,因著遲清影素性喜潔,鬱長安同樣保持著事畢後往靈池沐浴的習慣。
唯有洗去一身塵囂,方好與那始終不染纖塵的身影並肩。
等他沐浴更衣回到殿內時,便見遲清影已靜立殿中,重森*晚*整*理新戴上了那頂熟悉的雪色冪籬。
“要出去?”鬱長安走近,出聲詢問。
遲清影微抬下頜,目光似穿透薄紗,望向雲靄深處:“方纔接到傳訊,宗門的賞賜已至山門。
”
他話音方落,天際便傳來一陣清越悠長的鶴唳。
隻見雲端之上,一位身著萬卷宗長老服飾的老者,腳踏仙鶴,手持一卷金光熠熠的詔書,在一隊儀容整肅的執事弟子簇擁下,緩緩懸停於雪明峰上空。
雪明峰本就是萬卷宗內數一數二的巍峨山峰,加之是雪昭道尊的清修之地,平日便是眾多弟子仰望之所。
此刻長老親臨,儀仗威嚴,浩蕩氣息瞬間驚動各峰。
遠近弟子無論正在演練道法,亦或切磋技藝,皆心生感應,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舉目望去。
一時間,無數道好奇驚歎與敬畏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於雪明峰頂那兩道卓然不群的身影之上。
也正在此時,眾人才赫然看清,那鶴背上的老者,正是執掌宗門賞功罰過、素以鐵麵無私著稱的刑賞長老——明律道尊。
竟由他親自前來宣賞,此間規格之重,可見一斑。
明律長老目光掃過峰頂二人,朗然開口:“內門弟子遲清影、鬱長安,上前聽封!”
遲清影與鬱長安同步上前,躬身執禮,不卑不亢。
明律長老袍袖一拂,率先取出一枚儲物戒:“凡參與天機秘藏並安然歸來的弟子,依宗門常例,賞凝元丹三瓶、上品靈石千顆,另可入藏經閣五層以下任選功法一門,並賜靈源秘境修行十日。
”
周圍弟子聞言,皆難掩羨慕之色。
接著,長老神色一肅,又取出兩隻靈氣更為盎然的玉匣。
其內寶光隱現,顯然並非凡品。
“此二物,則為彰表彰二人在秘藏之中,臨危不亂,洞察先機,救眾同門於魔潮,挽傾天危局之卓著功績。
”
“賜遲清影,玄天隕鐵一枚,星辰淚十滴。
”
“賜鬱長安,龍血菩提三枚。
”
繼而長老聲音微揚,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另,念你二人道心相契,同進同退,特共賞陰陽和合丹一瓶,願助你二人大道同行,共參造化。
”
“同時,特許你二人入藏經閣頂層!其內所藏儘可翻閱參詳,時期不限。
”
“玄天隕鐵!還有藏經閣頂層權限!”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
誰人不知,玄天隕鐵乃傳說中煉製本命法寶的無上靈材;星辰淚更是淬鍊高階傀儡、點化靈性的至寶。
而那龍血菩提,對於身負龍族血脈者,則是凝練血脈,覺醒本命神通的稀世奇珍。
任何一件,都是有價無市的天地奇物。
更遑論那陰陽和合丹,乃是對道侶修行有莫測神效的極品靈丹。
而藏經閣頂層,更是宗門萬載積累的底蘊,非對宗門有擎天之功者不可入內!
宗門此次賞賜,可謂厚重至極,足見對這兩位天驕的肯定與期許。
明律長老目光落在遲清影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繼續宣讀。
“弟子遲清影,於危難中勘破瓶頸,明心見性,一舉晉升出竅期。
道途無量,實乃宗門未來之棟梁。
特賞,出竅期修煉所需一應資源,皆可從宗門庫藏支取,傾力助你修行。
”
這一次,整個雪明峰四周,乃至遠處各峰所有暗中觀望的神念,竟是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出海嘯般的嘩然!
出竅期!
那位當初在入門大比上便已創下記錄、風采絕世的遲師兄,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直接踏入了出竅境界!
這已非簡單的“天才”二字可以形容,其修煉速度之恐怖,天賦之卓絕,堪稱聞所未聞。
無數道目光灼熱地望向那襲雪色身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極度震撼。
那清冷孤峭的冪籬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等的驚才絕豔?
到此,賞賜居然仍未結束,明律長老掌中靈光彙聚,又緩緩現出一道氣息蒼古的令牌。
令牌表麵銘刻著繁複玄奧的符文,中央“萬卷”二字赫然顯眼,甫一出現,周圍靈氣都為之微微一蕩。
“經宗主與諸位太上長□□同決議,特賜萬卷宗核心弟子身份。
”
核心弟子!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萬卷宗身為周禮大世界聲名赫赫的二品宗門,其核心弟子身份,乃是萬千弟子之中,最為卓絕,最受宗門器重之人。
它代表的不僅是無上的榮耀,更是宗門資源的傾力傾斜的未來希望所在,無疑是無數年輕修士的夢寐以求。
“凡我萬卷宗弟子,千歲之下,天賦、心性、功績三者皆達卓絕之境,經宗主與長老會一致認可,方可得授此令。
”
明律長老聲傳四野,字字清晰。
“持此令牌者,每月可領極品靈石百顆,九轉靈丹十瓶;可自由出入宗門問道崖與萬卷秘境,參悟無上大道。
在外則代表我萬卷宗行走,參與周禮大世界諸般盛會。
”
“遲清影,你以不足甲子之齡破入出竅,重新整理宗門萬載記錄,天資震古爍今,當受此譽。
”
長老看著遲清影,眸中滿是讚賞。
至此,遲清影無疑成為了萬卷宗有史以來最年輕、也是從入門到晉升核心最快的弟子。
縱然冪籬遮掩,但那道雪色身影卓然而立的風姿,已足以讓所有弟子心馳神往。
此刻遲清影之名,已與“傳奇”二字緊密相連。
那頂冪籬,也成了傳奇本身的一部分。
然而,遲清影心緒的些微波瀾,並非源於此。
真正讓他微感訝異的是,那懸浮於長老掌中,代表著無上榮耀的核心弟子令牌——竟是兩枚。
另一枚令牌之上,清晰地銘刻著另一個名字。
鬱長安。
“鬱長安,你實力超絕,道心堅穩,更於宗門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力挽狂瀾,功不可冇,亦當受此殊榮。
”
當初入門之際,鬱長安尚是蛟身現世,未曾錄入門牆,甚至後來進入天機秘藏,也是以遲清影妖寵的身份跟隨。
如今,他卻與遲清影比肩,同列核心弟子之尊。
此中認可,早已不言而喻。
“望二位勤勉不輟,早證大道。
”明律長老撫須,含笑寄語。
“謝長老。
”
遲清影微微躬身,接過令牌,身側的鬱長安亦頷首致意,姿態沉穩,自有一番氣度。
長老臉上欣慰笑意更濃,對著二人拱手一禮以示道賀,隨即不再多言,率領一眾執事弟子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雪明峰外,因這核心弟子身份與厚重賞賜而引發的議論與讚歎,經久不息。
可以預見,此事必將成為宗門未來數月乃至數年內的熱議話題。
然而,作為這一切焦點的兩位當事人,對此卻並未有絲毫波瀾。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他們隻是淡然轉身,衣袂微拂,便並肩冇入雪明峰那禁製光華之中。
*
領取完宗門的豐厚賞賜,兩人便徑直去了主殿。
遲清影先前已向師尊傳訊,言明領賞之後即刻前來拜見。
行至巍峨的殿門前,遲清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抬眸,目光掠過殿前那幾根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玉白石柱,恍惚間,昔日景象再度浮現眼前。
初入雪明峰拜見師尊時,身側那人便是在此停步,靜立柱旁,目送他獨自步入殿中。
那時前路未卜,人心隔紗。
而今劫波渡儘,故人並肩。
直至此刻,凝視著這熟悉的景緻,那份真正脫離秘藏險境的踏實感,才緩緩漫上心頭。
讓人終於得以確信,那場秘藏危局已成過往,他們是當真得以脫出那絕境之中。
恰在此時,身側傳來鬱長安低沉的嗓音:“要我在此等候麼?”
遲清影側眸,冪籬輕紗微動,清冷的目光穿透薄紗落在他臉上:“看來你確是什麼都記起來了。
”
若非憶起當初種種,怎會有此一問。
鬱長安眼底笑意更深,帶著幾分被看穿的坦然:“我表現得如此明顯?”
“你明顯是迫不及待想要表現。
”
遲清影毫不客氣地戳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徑自舉步踏入。
鬱長安低笑一聲,立刻邁步跟上,極其自然地隨他一同跨過那道曾經分隔彼此的門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重重靜謐的廊道。
外界雪光引入,在青玉地麵上投下斑駁光影。
漸漸地,他們的步伐趨於一致,身影並肩比齊。
向來疏離冷漠的遲清影,從不會與旁人過多言語,更不會流露出這般帶著調侃意味的親近。
除了他的摯友。
——唯有他們的相處,纔會有這般無可替代的特殊與輕快。
兩人並肩步入昭明主殿。
雪昭道尊果然已在殿中等候。
殿內依舊空曠清寂,唯有數顆明珠高懸,灑下如水清輝。
雪昭道尊端坐於主位玉榻,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風姿清絕。
連平日裡總愛隨身依偎的幾個毛絨糰子,此刻都被妥帖安放在側方的沉香木案上,於特製的置物架間排列得一絲不苟。
而那個戴著迷你冪籬的清寶,更是被鄭重其事地擺在最上方的雲紋玉托中央,姿態端方,彷彿一同參與這場鄭重會麵。
遲清影知道師尊性子,早前傳訊時便已言明鬱長安將會同來。
但當鬱長安那挺拔悍利的身影真正踏入殿內時,端坐於玉榻上的雪昭道尊抬眸望去,身形仍是明顯一滯。
旋即,隻聽一聲輕響,衣物窸窣落地,端坐於玉榻上的雪昭道尊竟原地消失不見!
那身月白道袍倏然空蕩,軟軟委頓於玉榻之上。
而在衣袍堆疊的褶皺中央,一隻通體雪白、毛髮蓬鬆如雲的小雪貂驚慌失措地探出頭來,黑琉璃般的眼睛瞪得滾圓,兩隻小爪子還無意識地扒拉著過於寬大的衣袖,整隻貂都僵住了。
這情景,與當初遲清影在傳音鏡中意外窺見師尊本相時何其相似。
遲清影微微一怔,快步上前,輕聲喚道:“師尊?”
他心下不解,不知為何此次師尊會突然控製不住顯化了原形。
而那小雪貂自己顯然更為茫然,甚至比上一次更加驚慌無措。
遲清影伸出手,極儘小心地將那團還在發懵的小雪貂從寬大衣袍中抱出。
觸手一片溫軟毛絨,竟能清晰感覺到那小小的身軀正在微微發顫。
遲清影心念電轉,似有所悟。
他驀然抬頭,看向身側靜立的鬱長安,眉頭微蹙。
“是因為他?”
被他輕柔攏在懷中的小雪貂仰起腦袋,委屈地“啾”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顯而易見的控訴。
顯然它急於表達,卻已經無法口出人言,隻發出一串細弱又惹人憐愛的啾鳴。
原因已是再明顯不過。
鬱長安身為上古真龍,如今神魂與龍骨徹底融合,即便並未刻意放出,那源於血脈本源的威壓,對同屬妖修的雪昭而言,仍舊有著巨大壓迫。
與秦嶽那般僅有一絲稀薄血脈的修士不同,雪昭乃是血脈純正的妖修,對這等源自上古的至尊龍威感知尤為敏銳。
以至於在近距離迫近的瞬間,雪昭便已本能地失去了對化形之態的控製。
“鬱長安,”遲清影瞭然,側首對人道:“你收斂好氣息,退遠些。
”
鬱長安摸了摸鼻梁,依言向後退出丈許距離,同時周身威壓徹底斂入體內,此刻氣息沉寂,竟與凡人無異。
直至此時,遲清影懷中那團雪白柔軟才漸漸止住了細微的顫抖。
靈光倏忽一閃,雪昭道尊的身影於玉榻之上重新顯現。
他眸光微垂,略顯飄忽,顯然心緒未平。
下意識地快速整理了下略顯淩亂的衣袍,試圖端坐得更顯莊重。
卻未曾察覺,一條蓬鬆柔軟的雪白大尾巴因殘餘的緊張而未完全收束,正不安分地在身後玉榻上輕輕掃動。
遲清影的目光在那條漂亮尾巴上停留一瞬,隨即默然移開,終是體貼地未曾點破。
他深知師尊麵薄,此刻點明隻會徒增窘迫。
也是這時,原本被擺在案幾上的清寶,竟自個兒一蹦一跳地滾落下來,骨碌碌地挨蹭到那條雪白貂尾旁,親昵地貼靠上去。
彷彿在以它獨有方式,無聲地給予安撫。
雪昭道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不遠處那道存在感鮮明的陌生氣息。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徒弟身上,如此凝神許久,周身細微的緊繃感也漸漸退去。
“清影,”他開口,“你傳訊中提及,有要事需當麵商談?”
遲清影見師尊心神已定,便不再贅言,直入主題:“師尊,弟子此次前來,正是為了詳陳天機秘藏內的真實情狀。
”
他言語清晰,將此前向宗主稟報的諸般細節敘述了一遍。
雪昭道尊聽得專注,眉頭越蹙越緊,顯出內心的震動與凝重。
“如此說來,這些魔物的行徑,倒像是受某種意誌驅策,或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在暗中引導?”
“弟子亦有同感。
”遲清影微微頷首。
他翻掌之間,幾枚大小不一的異核便懸浮於掌心之上,其中一枚尤為碩大,表麪灰黑色的蝕氣如活物般纏繞蠕動,散發出陰冷汙穢之感。
“弟子特意帶回了幾枚異核,請師尊過目。
”
雪昭道尊隔空輕攝,將那枚最大的異核取至麵前。
他細緻探查,麵色愈發沉凝。
沉吟片刻,雪昭緩緩開口,略帶一絲困惑:“此物蝕氣雖濃烈,但於大乘期修士而言,若要應對,卻並非難事。
隻需以自身靈力包裹隔絕,便可使其難以侵蝕。
”
他指尖微抬,一層薄薄的冰晶瞬間覆蓋住異核表麵,那陰冷氣息果然被牢牢封鎖,再難外泄。
“令人費解之處在於,這異核所蘊靈氣,竟如此精純磅礴,其品質幾乎不遜於極品靈石,甚至猶有過之。
”
這番話的意思非常明顯,即使冇有遲清影那種隔絕蝕氣的特殊心法,但隻要修士的境界足夠,也可以壓製蝕氣,
而這些異核,便可轉化為極為珍貴的修煉資源。
須知即便在內域這等靈氣充沛的大世界,極品靈石也是極為難得,往往隻掌握在各大勢力高層手中。
即便是底蘊身後如萬卷宗,極品靈石的儲量也不過千餘之數。
遲清影微微頷首,神色沉靜:“師尊明鑒。
此點正是弟子心中最大的疑慮所在。
”
“天機秘藏乃上古遺澤,突然湧現如此龐大,且懂得協同狩獵、快速進階的異魔,本就極不尋常。
”
“且它們精準破壞傳送通道,隔絕內外聯絡,這絕非毫無靈智的低階魔物所能為,卻更像是在刻意掩蓋某種秘密。
”
蝕氣汙染、異魔橫行、通訊斷絕……這一切串聯起來,愈發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雪昭將封印好的異核輕輕放回案幾:“如此看來,此番秘藏驚變,恐怕並非純粹天災。
”
“眼下局勢雖暫得平息,隻怕事情遠未到徹底終結之時。
”
“弟子亦有同感。
”遲清影到,“故而此前覲見宗主時,弟子已將秘藏內情,尤其是高階異魔之事詳細稟明。
並將帶回的部分異核,包括這高階異核,以及數具儲存完整的高階異魔屍身,一併呈交宗主,望宗門能集眾智,以期尋得更多線索。
”
雪昭聞言,默然驚歎。
他看著自家徒弟,嗓音帶著難抑的驕傲:“清影,你竟思慮得如此周全,連後續研究的實證之物都早已備妥……謀定而後動,慮事周詳至此,為師甚慰。
”
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中流露出師長特有的關切:“此事既已上報宗門,自有宗主與諸位長老定奪,你無需過於牽念,徒增心擾。
當以自身修行與休憩為重。
”
略作停頓,雪昭似想起什麼重要之事。
他廣袖輕拂,掌中已多了一枚形似並蒂雙蓮的脂白玉佩,遞向遲清影。
“這枚同心蓮佩,乃為師早年於一處上古秘境所得,其玄妙遠非尋常同心契可比。
我已在內封存了一縷本命元神氣息,自此以後,無論你我相隔天涯,抑或你身陷何等秘境絕域,隻需向佩中注入一絲靈力,我便能瞬間感應,並精準鎖定你的方位。
”
“若再逢險厄,此佩可助你第一時間傳遞訊息,較之尋常傳訊手段,更為迅捷穩妥。
”
遲清影雙手接過玉佩,心中微暖,躬身鄭重道:“多謝師尊厚賜,弟子謹記於心。
”
待正事商議告一段落,殿內凝重的氣氛稍緩,遲清影纔再次開口:“師尊,弟子尚有一事需稟明。
”
雪昭道聞言抬眸:“但說無妨。
”
“弟子準備與鬱長安舉辦合籍大典,結為道侶。
”
此言一出,靜立不遠處的鬱長安身形猛然一震,霍然抬眸。
他完全未曾料到,清影會在此刻,以如此平靜卻堅定的姿態,在尊長麵前主動提出此事。
當初身為男鬼曾對此事耿耿於懷,甚至不惜動用奴隸契約,也要討一個名分。
而後經曆生死波折,魂魄融合歸一,鬱長安深知清影為此付出的艱辛,不願再給對方絲毫壓力,故而將合籍之事深藏心底,隻待水到渠成。
萬萬冇想到,竟是清影率先開口。
還如此鄭重。
雪昭道尊也明顯怔了一下,眼眸眨了眨,但很快,眉眼便柔和下來。
“大道漫漫,能得一心人相攜同行,實乃幸事。
”
他語聲溫潤。
“此乃大喜,為師為你欣慰。
\"
雪昭略作沉吟,似在思量,隨後抬眼看向遲清影,目光澄澈。
“若你們尚未選定證婚之人,可由為師來擔任。
”
遲清影聞言,也是微微一愣:“師尊親自證婚,自然是弟子求之不得的殊榮。
隻是……\"
他話語微頓,未儘之意,明顯是顧及師尊素來不喜人多的性子。
雪昭置於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視線下意識地飄開,恰好看到不知何時已挨著自己膝側的清寶毛團。
那毛絨絨的觸感彷彿給了他些許勇氣,他隨即轉回目光,雖聲音依舊輕緩,卻字字清晰:“無妨。
”
“清影,你是我唯一親傳弟子,此等大事,我自當在場。
”
遲清影心中暖流湧動,躬身一禮:“多謝師尊。
”
師尊是他在這內外兩域最為親近敬重之人,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雪昭點了點頭,神色稍鬆,開始細心叮囑道。
“合籍大典非同小可,需準備的物事頗為繁多,須得鄭重。
”
他目光溫和掃過兩人:“不知你們打算擇選何等規格的典禮?”
遲清影回身,與鬱長安相視一眼。
目光交彙間,已是心意相通。
“弟子準備煉製九轉同心結,結為性命相契之侶。
”
雪昭微怔。
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修真界中不乏利益結合的道侶,即便舉辦再隆重的合籍大典,也可能隻是權宜之計。
而九轉同心結,卻是真正將前路、修為、乃至性命都繫於一處的至高盟約。
一旦締結,便是永生永世不可分割。
“你們可都考慮清楚了?”雪昭語氣凝重。
“是。
”遲清影並無遲疑。
鬱長安沉聲應和:“此心此誌,永世不渝。
”
雪昭眸光微動。
既是動容,亦是欣慰。
大道獨行何其寂寥,能得一心人相伴已是難得。
而這般願將性命相托,更是難逢。
雪昭見二人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轉而細細交代:“既是如此,需準備的物事便更為考究。
依古禮,煉製九轉同心結,需備齊九種屬性相生,與你兩人契合的天地靈植作為盟誓之基。
待大典之時,以真火淬鍊成結,焚香告天,立下血誓。
”
“此外,還需采集這些靈植的汁液交融為墨,書寫婚書。
典禮上,你二人還需各持一株屬性相契的靈植作為信物,需待其同時綻放,方顯姻緣圓滿……\"
這九轉同心結所需之物,無一不是世間罕見的奇珍異寶,且許多都需在特定星象、靈脈交彙之時方能采摘,強求不得。
足見這最高規格的合籍大典,不僅是對心性的考驗,更是對機緣與能力的試煉。
遲清影卻毫無畏難之色,目光沉靜:“所需諸物,弟子已一一銘記。
定當與長安竭力尋訪,逐一備齊,不敢有絲毫輕慢。
”
雪昭看他堅定的神色,眸光漸柔:“為師多年修行,庫藏中倒也積攢了些許珍品。
你可先行一觀,若有合用之物,自可隨意取用。
”
遲清影眸光微動,深深一揖:“師尊厚恩,弟子銘記。
”
恰在此時,懸於玉案一角的紫金令牌忽然發出清越嗡鳴。
雪昭道尊探手取過,神識一掃,麵上掠過一絲訝色。
他抬眸望向殿中二人:“是宗主的紫金諭令。
宗主此刻傳訊,命你二人即刻前往主殿覲見。
”
略作沉吟,他推測道:“許是你先前上交的高階異核與屍身,宗門已探查出了什麼發現。
”
遲清影心下瞭然,當即躬身行禮:“弟子這便前去。
”
鬱長安已然走近,同樣鄭重施禮。
隨後,他自然地伸出手,覆上遲清影微涼的指尖,緩緩握緊。
遲清影身形微頓,目光掠過兩人緊密交握的手,卻並未掙脫,隻是默許了這份親密。
二人再次向雪昭道尊行禮告退,隨即轉身,攜手踏出昭明殿,向主峰行去。
*
此次宗主召見之地,並非上次遲清影去過的理事廳,而是位於主峰核心區域的萬象天樞殿。
此殿乃萬卷宗議定重大決策、接待各方巨擘的至高場所,氣象更有不同。
遲清影與鬱長安步入大殿時,殿內莊嚴肅穆的氣氛撲麵而來。
一場高層會議似乎方纔結束,十餘位氣息淵深的長老正陸續從兩側玄玉座上起身。
這些長老形貌各異,有鶴髮童顏者,眸光開闔間彷彿蘊藏生滅;有麵容威嚴者,周身劍氣凝而不發;亦有容貌姣好如少年者,氣質縹緲出塵。
顯然,他們皆是萬卷宗真正的決策層。
每一位長老的修為至少也在合體期以上,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份執掌一方權柄的氣度彙聚一堂,足以讓任何初次踏入此殿的弟子感到壓力。
然而遲清影與鬱長安步履沉穩,神色淡然,彷彿周遭磅礴氣勢不過拂麵清風。
諸位長老的目光落在這兩位年輕人身上,皆有讚許之色。
宗主莫雲端坐於上首九龍玄玉座,見二人到來,開口:“諸位長老,此二位便是我宗新晉核心弟子,遲清影、鬱長安。
此番天機秘藏之劫,多賴二人臨危不亂,力挽狂瀾,方使我宗弟子得以全身而退。
”
此言一出,眾長老目光中的欣賞之意更濃。
得到宗主在高層會議後親自引見,本身便意味著宗門對這兩位年輕天驕的極度重視。
此刻起,他們已正式獲得了宗門最高層的集體認可。
待諸位長老化作道道流光散去,空曠大殿內隻餘宗主與二人。
莫雲目光溫和地落在他們身上,語氣較方纔舒緩許多:“宗門賞賜可都清點妥當?若有任何短缺,但說無妨。
”
遲清影微微欠身:“回宗主,賞賜均已妥善收存,並無短缺。
謝宗主關懷。
”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此外,弟子正有一事需稟明宗主。
弟子已與道侶鬱長安商定,不日將舉辦合籍大典。
”
莫雲聞言,並未顯露意外:“此乃大喜之事。
依照宗規,核心弟子可憑自身貢獻點,入宗門秘藏庫換取所需靈材。
大典若需何珍稀之物,不妨前去一觀。
宗門自會給予相應便利。
”
“多謝宗主提點。
”鬱長安道謝。
隨後,遲清影神色一正:“不知宗主此次召見弟子二人,所為何事?可是先前上交的異魔之物,探查已有了進展?”
出乎意料的是,宗主卻搖頭。
“異魔之物,已在長老會上分派諸堂共同參研,然時日尚短,尚未得出確論。
此次喚你二人前來,是為另一樁機緣。
”
她目光掃過二人,語氣鄭重,“依照宗門慣例,凡核心弟子於五百歲前破入化神境者,便可獲宗門舉薦,前往核心區域修行。
”
“你當知曉,我等所處的修真世界,廣袤無垠。
外圍是無數外域小世界,其內是如周禮大世界這般的三千內域,而在所有大世界的拱衛之中,還存在著一片更為古老的核心區域。
”
“那裡是天地靈機的源頭,是法則最為清晰完整之地,亦是古往今來,飛昇仙途希望最大的所在。
諸多隱世的散仙前輩,也多居於彼處。
”
宗主聲音沉凝:“我萬卷宗源流,亦出自核心區域。
在那裡,有我主宗所在——萬法歸藏宗。
”
“如今,你二人已符合舉薦條件,可願考慮前往核心區域修行?”
遲清影心中微震。
原書裡,鬱長安確曾前往核心區域,但那應是許久之後,曆經更多磨礪方得成行。
未曾想,因著此番秘藏變故與煉化龍骨,這天大機緣竟提前而至,呈現眼前。
“此事關乎前路道途,確需慎重考量。
你二人可先行回去思量,再予我答覆。
”
莫雲語氣平和,並未急於問出答案。
然而遲清影敏銳地察覺到,宗主似乎還有未儘之語。
彷彿此事背後,另有深意。
遲清影與鬱長安恭敬應下,從萬象天樞殿中告退。
此刻他們尚有要事處理。
當務之急,自是籌備合籍大典所需的諸般天材地寶。
二人先行前往宗門重地萬寶天閣,憑藉新晉核心弟子權限與此次積累的豐厚貢獻,順利換得了清單上大半所需。
更得雪昭道尊傾囊相助,將其多年珍藏慷慨相贈,所需之物竟已湊齊十之**。
然而,仍有幾種珍寶頗為特殊,不僅貴重,更與二人自身屬性高度契合,故而頗為偏門,即便搜遍宗門庫藏亦無所獲。
既如此,兩人便決定親自外出尋覓。
離了宗門,他們遍訪周禮大世界幾處聲名顯赫的修士聚集之地。
無論是大型坊市、老字號商行,抑或某些僅對高階修士開放的隱秘交換會,皆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所到之處,旁人望見他們法衣上象征萬卷宗核心弟子的獨特雲紋,無不肅然起敬,交易過程亦格外順遂,足見萬卷宗在此方大世界的赫赫威名。
這日,二人正於一處名為流雲墟的交易坊市內,欲尋得一份關於萬年並蒂雪蓮的線索。
遲清影步履忽地一頓。
幾乎同時,鬱長安亦抬首,目光直望向不遠處。
一種被無形目光鎖定的異樣感,若有若無地縈繞在背。
那窺探之意極其隱晦,且一觸即收,刻意收斂了絕大部分氣息,
但遲清影身負萬化鯨吞之體,敏銳遠超同階;鬱長安身為上古真龍,感知更是敏銳無匹。
這絲若有若無的惡意,如何能逃過二人的神識?
就在那窺探感似要逼近刹那,二人法衣之上,代表萬卷宗核心弟子身份的雲紋彷彿受到某種無形激盪,驟然流轉起一層清濛濛的輝光。
如同一道無聲屏障,更似一種嚴厲警告。
或許正是忌憚這重代表著萬卷宗的身份,以及可能引發的宗門傾力追查,那潛藏於暗處的窺視最終並再進一步,氣息徹底消散於熙攘人潮之中,再無蹤跡。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遲清影與鬱長安視線短暫交彙,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凝重。
那窺探之源,威壓極高,其修為境界,恐怕遠在如今的他們之上。
原本二人打算藉此行將餘下所需之物一併尋齊,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遲清影當即改變了主意。
他當機立斷:“即刻回宗。
”
鬱長安微微頷首,眸中寒芒未散,顯然也已心生警覺。
兩人不再遲疑,迅速通過最近的跨域傳送陣,一路不停,徑直返回萬卷宗勢力範圍。
直到踏入宗門界域,那股如芒在背的的窺視感才徹底消散。
回到雪明峰結界之內,遲清影抬眸看向身側的鬱長安,尚未開口,對方卻已伸出手,為他理了理冪籬邊緣微亂的輕紗。
“清影,”鬱長安嗓音低沉,“那窺探,是衝我來的。
”
此言一出,也直接印證了遲清影心中的猜測。
那道隱晦的意念掠過他時未作分毫停留,卻如毒蛇般精準地鎖定了鬱長安。
遲清影眸光一冷:“是龍骨?”
“有人覬覦你的真龍血脈?”
當初遲清影剛出天機秘藏,顯露腕間沉睡小龍形態的鬱長安,已引得在場修士一片嘩然。
若非宗主莫雲以宗門威勢鎮住場麵,難保當時不會生出事端。
“且那道氣息陌生詭譎,見所未見。
”
鬱長安道。
“除卻刻意遮掩,其靈力波動中還夾雜著界域隔膜所致的滯澀……恐怕並非周禮大世界之人,而是來自其他大世界的窺伺。
”
這般情形,倒也並非全然意外。
先前在秘藏之中,他那兩道分魂相繼展現出的恐怖實力與威壓,足以令有心之人推測出其血脈根腳。
更何況,最後內外域通道被強行開啟時,光柱貫通天地,聲勢浩大,難保冇有其他大能藉機窺破虛實。
真龍血脈的誘惑,足以令某些隱於幕後的存在,不惜跨越界域而來。
*
昭明殿內,雪氣清寒,卻壓不住此刻殿中逐漸凝森*晚*整*理重的氛圍。
遲清影已將此前與鬱長安在外遭遇神秘窺探之事,儘數稟明瞭雪昭道尊。
“如今異魔肆虐,靈源短缺,各方勢力,對上古之物的追尋已愈發不加掩飾。
”
遲清影嗓音清冷。
“便如那天翎劍,昔日在四洲大陸掀起腥風血雨,除卻它天下第一劍之名,更因傳聞中,它與失落的上古秘藏息息相關。
”
雪昭道尊靜坐於玉榻,眉宇間蹙起一道淺痕:“懷璧其罪,古來有之。
”
“鬱長安身負真龍血脈,於尋常修士眼中,無異於移動的上古寶庫。
此前秘藏之內,你二人表現卓絕,難免落入有心人眼中。
宗主雖未明言,但催促你等早作決斷,其意恐怕亦是慮及於此,望你們避禍於未然。
”
遲清影微微頷首:“宗主當時言辭間確有未儘之意。
她雖給予我們思慮之期,但言外之音,或許是希望我們早做決斷。
”
一直靜默旁聽的鬱長安此時開口。
“清影所感無錯。
核心區域靈力鼎盛,萬族林立,強者如雲。
龍族血脈在那裡雖仍屬頂尖之列,卻並非絕無僅有,不至於如在內域這般引人側目,步步驚心。
”
“一如天翎,在外域是腥風血雨,在此界內域,我已可坦然佩於身側。
龍族血脈之於核心區域,應亦是如此。
”
“如此說來,前往核心區域,確是眼下最為妥當的選擇。
”
雪昭抬起眼,雖有不捨,卻更多的是對弟子前程的考量:“此言在理。
留在內域,暗箭難防。
核心區域雖前路未知,卻也是機遇所在,至少能讓你二人暫避當前之危。
”
遲清影決意已定:“既如此,遲則生變,我們儘早動身。
”
雪昭輕輕頷首:“去吧,宗門這邊,有為師在。
”
他輕聲叮囑:“前路遙遠,諸界莫測,萬事……務必當心。
”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遲清影垂首應下。
從昭明殿出來時,夜幕已然籠罩四野。
雪明峰巔寒風料峭,遠處宗門各峰的燈火在雲海中明滅,宛若仙人信手灑落的碎星。
遲清影駐足廊下,望著眼前這片浩瀚的宗門夜景一時有些出神。
一隻溫熱而乾燥的大手覆上他微涼的指尖,穩穩握住。
“不必憂心。
”
鬱長安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側麵襲來的凜冽寒風。
“一切有我。
”
此番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前往核心區域的決議更是倉促。
清影雖在師尊麵前應得乾脆,但以他那思慮周詳的性子,心中定然還縈繞著諸多未解的結。
那核心區域遠在諸界之外,意味著離開熟悉的宗門,踏入一個全然陌生、強者林立的未知天地。
前路或是機緣,必然亦有重重艱險。
但他絕不會讓清影獨自麵對。
指間傳來的暖意,讓遲清影纖長的睫羽輕輕一顫,彷彿從遙遠思緒中被溫柔喚回。
他回眸,望向身側之人。
此地靜默片刻,周遭隻餘風雪拂過殿宇的簌簌輕響。
遲清影忽然開口,問出的卻是一個完全出乎鬱長安意料的問題。
“那……原定的合籍大典,怎麼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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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失蹤
鬱長安聞言微頓,
旋即眼底泛開笑意。
他抬手,長指不緊不慢地點在自己心口。
衣料之下,竟隱隱透出冰藍微光。
一道繁影印記緩緩浮現,那形狀,
恰似一道纏縛的鎖鏈。
“無妨。
”他語聲低沉,
“即便去了核心地域,遇上不相識的人,
見此契約,
也當知曉我早有歸屬。
”
“……”遲清影靜默一瞬,“這是奴隸印記。
”
鬱長安非但不收斂,
反而低笑出聲:“在我這裡,它便是名分。
”
“是清影親手予我的證明。
”
遲清影徹底無言。
這人理直氣壯,
甚至隱隱帶著炫耀的姿態,
與那執念深重、纏他不放的男鬼何其相似。
果然是本性難移。
離開昭明殿,遲清影與鬱長安未作停留,
徑直前往主峰。
山巔雲霧繚繞,宗主理事廳靜峙於靈霧深處。
遲清影翻掌取出一枚形若青竹的玉印——正是宗主莫雲此前親授的信物。
他靈力輕渡,玉印泛起溫潤青光,
許可已至。
持此印者,可直入殿內,無需通傳。
遲清影心中明瞭,如此可見,
宗主確是在等他們決斷。
兩人步入理事廳,
莫雲果然已端坐於臨窗玉案之後,
案上茶煙嫋嫋,她正執筆批閱玉簡,見二人進來,
便從容擱筆,抬眸望來。
“宗主。
”二人執禮。
莫雲微微頷首:“不必多禮,直言便是。
”
遲清影開門見山:“我二人已有決斷,願接受宗門推薦,即日動身,前往核心區域。
”
莫雲唇角微舒:“如此甚好。
”
她此前並未多言,實是不想徒增二人壓力,讓其自行抉擇。
但顯然,聽到此話,她眸中凝重亦應聲劃開。
她目光掠過兩人,語氣轉緩:“隻是你二人既已定下合籍之約,此番遠行,大典之事,欲作何安排?”
遲清影與鬱長安視線一觸即分,卻已交換千言。
“回宗主,”遲清影從容應道,“弟子二人商議,合籍大典可暫緩舉行。
核心區域天地廣袤,奇珍異寶無數,或能尋得更為契合之靈材,屆時再行大典,方算圓滿。
”
“況且此去非為永訣,待我二人修為穩固、在內域立足無憂之後,自當歸來。
”
莫雲望向眼前這對年輕人,一個清冷似雪,一個沉定如山,心下寬慰,頷首道:“你二人行事有度,既已思慮周全,本座便不再多言。
”
她話鋒一轉,“方纔傳訊中提及,你二人歸來途中似有異狀?”
遲清影遂將途中那縷隱匿極深的陌生窺探細細道來,更包括對方在察覺他們身份後迅速退去的各種異狀。
“竟有此事……”莫雲秀眉微蹙,神色肅然,“放心,此事宗門必會追查到底,給你二人一個交代。
”
她略作沉吟,續道:“既已決定,行程須周密安排。
此番推薦之事,宗內亦屬絕密,不會外傳,可最大限度掩人耳目。
待你二人抵達主宗,自有手段助你們隱去身份,避開紛擾。
”
莫雲目光落向鬱長安,語意溫和:“萬法歸藏宗內傳承悠遠,天驕輩出,身負龍族血脈者亦非孤例。
長安屆時身處其中,便如潛龍入海,再不必如此界般備受矚目。
”
此言一出,遲清影與鬱長安也心下稍安。
宗主思慮周詳,無疑為他們掃清顧慮。
既然已決意前往核心區域,遲清影與鬱長安當即著手準備。
鬱長安攜二人核心弟子令牌,直赴藏經閣與萬寶閣。
以兩人斬獲的龐大貢獻,大量兌換此行資源。
上古秘典、陣盤靈丹……凡可能用之物,皆在兌換之列,為應對未知前路做萬全打算。
與此同時,遲清影則選擇了閉關。
他取出新近所得的諸多天地寶材,開始淬鍊提升麾下傀儡大軍。
原本不過元嬰期的傀儡,軀殼被逐一打碎重鑄,氣息節節攀升,經他親手重塑,儘數晉入出竅之境。
較之天機秘藏時,其威勢暴漲何止千百倍?
更關鍵的是,隨著遲清影自身破境,其神識亦如浩瀚星海,無邊無際。
昔日操控九千九百九十九具已是極限,如今統禦數十萬出竅傀儡,竟猶有餘力。
這正是萬化鯨吞體的恐怖之處——初期進階雖艱難緩慢,一旦突破瓶頸,後期成長便呈滔天之勢,足以睥睨同階,一人便是橫掃千軍的恐怖存在。
此刻遲清影所藏的真正實力,縱是萬卷宗門亦未窺全貌。
他一人之力,已足以撼動周禮大世界任何一方頂尖勢力。
當然,煉製並掌控如此規模的出竅傀儡,對遲清影亦是巨大消耗,需神識高度集中,不容半分差池。
故而在閉關前,遲清影步入靜室深處,未曾抬眼,隻輕聲道。
“無問。
”
話音甫落,角落陰影如活物般蠕動,一道頎長勁瘦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來人單膝跪地,麵容半掩於繃帶之下,唯有一雙灰眸沉寂如古井。
正是無問。
“我閉關期間,外務由你代行。
”
遲清影淡聲吩咐。
無問照舊未發一言,隻沉默領命,身形再度隱入暗處,彷彿從未存在。
無問與遲清影所立,乃是修真界最為霸道的主從契約——仆從生死儘係主人一念。
因此隨主人破境,仆從修為亦將水漲船高。
自隨遲清影踏入內域,無問便一直閉關消化此番機緣。
如今遲清影晉入出竅,無問亦隨之突破至全新境界。
縱是在強者如雲的內域,也足以堪當大任,為遲清影處理諸多事宜。
一月之期,倏忽已過。
遲清影如期出關,周身氣息愈發淵深莫測。
他與鬱長安一切就緒,啟程在即。
為免節外生枝,此行高度保密,除宗主莫雲與其師雪昭道尊外,無人知曉。
動身當日,四人穿過重重禁製,抵達主峰後方一處被大陣完全隔絕的隱秘山穀。
穀壁陡峭如刃,漆黑似鐵,環抱著一方與世隔絕的天地。
穀中萬籟俱寂,唯見中央一座巨大的圓形石台巍然矗立。
石台之上,無數古老符文構成繁複無比的陣圖。
陣圖核心處,一道淡銀色的光柱靜靜貫通天地。
此地,正是萬卷宗連通主宗的跨域傳送古陣所在,亦是宗門最高機密之一。
臨行在即,雪昭道尊將遲清影喚來,取出一枚儲物戒指,不由分說地塞入他掌中。
那戒指看似灰樸無華,但以遲清影如今的眼力,卻一眼辨出。
那居然是極品儲物戒。
遲清影神識探入,饒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禁為之一動。
戒內空間無邊,幾乎自成一方小世界。
一側是綿延不絕的靈田,其中靈植繁茂,粗略一掃,竟無一不在千年份以上。
另一側則是整齊排列的儲物格,其中資源分門彆類,堆積如山。
既有功勳殿中需天價貢獻方能兌換的煉器神材,亦有標註還魂丹、生機泉等字樣的療傷聖藥,更有大量整套的護身法器,皆非俗物,不一而足。
這些,顯然皆是雪昭道尊多年來積攢下的全部底蘊。
他性子喜靜,常年隱於雪明峰,卻是宗門內任務完成最為卓絕者之一。
經年累月,所積功勞與私藏之豐厚,足以令任何一位長老咋舌。
而今,他卻將這壓箱底的珍藏,毫無保留地儘數予了遲清影。
遲清影抬眼,對上師尊關切眼眸,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未作推辭,隻將儲物戒輕輕納入掌心,低聲道。
“是,師尊之心,清影謹記。
”
遲清影隨即又道:“師尊,我已將一縷本源氣息封於清寶體內。
若師尊有意,無論相隔多遠,憑此皆可喚我。
”
雪昭看他,同樣點頭:“好。
”
遲清影未再多言,但他心知,待師尊回到昭明殿仔細探查清寶時,自會發覺其中玄機。
清寶隨身的儲物袋中,正裝著他提前備下的厚禮。
其中關鍵,便是一條完整的極品靈脈。
極品靈石何等稀有,便是雪昭傾囊相授的全部積蓄中,亦不足百枚。
而遲清影此番,竟直接贈予一整條靈脈!
如此手筆,莫說萬卷宗,便是算上整個周禮大世界的儲量,也根本無法比擬。
此外,遲清影還為此配套煉製了一整陣旗與陣盤。
隻需擇地佈下,便可將這條靈脈完美融入雪明峰地脈核心,令磅礴靈氣涓滴不漏,儘數為己所用。
假以時日,本就靈氣充裕的整座雪明峰,更會在靈脈滋養下脫胎換骨,儼然一方獨屬的修行聖境,不遜於任何洞天福地。
袋中另有三枚劍意令,乃是鬱長安親手封存其中的三道煌明劍意。
隻需注入靈力便能激發,每一道都足以瞬間殺滅大乘期巔峰的修士。
雪昭道尊雖同為大乘境界,然性情使然,攻伐並非其長。
有此三枚劍令護身,無疑為其安危增添保障。
遲清影此舉,又何嘗不是將所能想到的最周全保障,都為師尊備下。
雪昭對徒弟的細緻叮囑早已習慣,一旁的宗主莫雲見此,卻不由有訝異動容。
宗門內亦有無數師徒,但如這般傾其所有,彼此毫無保留的深厚情誼,實屬罕有。
見雪昭贈禮已畢,宗主亦拂袖一揮,兩枚儲物袋淩空二線,分彆懸停於遲清影與鬱長安麵前。
“此去核心地域,前路未卜,修行資源不可或缺。
”她目光先落向遲清影,“宗門有諾,為你賀破境之喜,出竅期一切用度皆由宗門承擔。
”
“此袋中所備,不僅涵蓋你當前出竅所需,更有助你穩固根基、衝擊破境之物。
你且收好,縱入主宗,此諾依舊不改。
”
言下之意,竟是直接將未來數百年之資源一次賜下,不可謂不厚重。
隨即,她轉向鬱長安。
“你神光內斂,根基深厚,亟待突破。
”
雖然鬱長安外表冇有顯露,但他實則已至大乘期巔峰,距離合體不過一線之隔。
以宗主眼力,自然看得出鬱長安有意壓製境界,故也不點破。
“此中諸物,皆為突破所備。
望此微薄之禮,可於關鍵之時,助你一臂之力。
”
她所贈之物,無一不是針對二人當前境界最為關鍵且難尋的珍貴資源。
思慮之深、用心之切,足見宗門對這兩位絕世天驕的極致看重與傾力栽培。
遲清影二人亦是鄭重謝過。
然而無論是宗主還是師尊,此次前去皆無法隨行。
“核心區域規矩森嚴,非獲邀者不得擅入。
即便是我與雪昭,亦不例外。
前路迢迢,一切需靠你二人自己。
”
莫雲抬手指向那懸浮於陣眼之旁的流線型飛梭。
“此乃主宗特製的跨域之器,虛空梭,持推薦信物方可激發。
它將載你二人直抵核心區域接引處,屆時自會有主宗之人接應。
”
兩人不再多言,對宗主與雪昭鄭重行了一禮,身形微動,便已掠上梭中。
載具緩緩升空,進入那通天徹地的銀色光柱中。
二人踏入舟內,內部竟無舷窗,亦無任何裝飾,唯有四壁靈紋光華朦朧。
艙門無聲閉合,一種奇異的封閉感瞬間籠罩周身,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無聲無光的密封口袋,不僅視線被剝奪,連神識也被限製在艙壁之內,無法探知外界分毫。
與尋常傳送時那劇烈的撕扯與絢麗流光不同,虛空梭啟動的刹那,唯有極致的靜默包裹而來。
彷彿沉入深海,幾乎令人無法確信自己是否仍在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極為漫長。
那令人窒息的靜止感驟然消失。
虛空梭輕輕一震,壁間靈紋儘數隱冇。
艙門悄然滑開。
濃鬱靈氣撲麵而至,其精純與厚重,遠非內域可比。
更古老,浩瀚,帶著法則的威壓,湧入每一寸感知。
新的世界,已在眼前。
遲清影與鬱長安並肩踏出虛空梭,眼前並非預想中的露天接引台,而是一座穹頂高懸的宏偉殿宇。
不遠處,已有五道身影靜立相候。
他們皆身著統一的月白法袍,袖口與衣袂處以銀絲繡著的宗門徽記。
五人氣息淵沉,竟皆是大乘期以上的修為,較之內外域的同階修士,更多了一份底蘊深厚的超然氣度。
為首者是一名俊朗青年,眉目疏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派見慣風浪的從容。
其修為赫然已至合體期。
“可是遲師弟、鬱師弟?”
青年含笑上前,執一平禮,自有風範。
“在下慕青絕,忝為萬法歸藏宗萬卷峰一脈真傳,奉師命特來相迎。
”
萬法宗內亦有諸多派係,諸峰並立,此番由與萬卷宗一脈的萬卷峰出麵接引,顯然是宗主莫雲的提前安排。
鬱長安執手回禮:“有勞慕師兄。
”
他身側,遲清影並未佩戴冪籬。
既入核心地域,此地大能雲集,再作遮掩反顯侷促,不如坦然示人。
當他抬眸之際,慕青絕目光不由得為之一頓。
縱使他在這天驕輩出的核心地域見慣風華,此刻心頭亦不禁暗讚。
眼前青年姿容清極豔極,如雪裡綻梅,一種近乎鋒利的穠麗直懾人心。
姿容之盛,竟是前所未見。
而同行的鬱長安亦是龍章鳳姿,周身雖沉穩內斂,卻自有煌煌氣度,令人心折。
二人並肩而立,一者清冷穠麗,一者沉穩悍利。
氣質迥異,卻又彼此契合,彷彿天生該如此並肩。
慕青絕身後隨行的四名接引弟子,此刻亦不禁目露驚豔。
此二人風采氣度,確是萬中無一。
慕青絕迅速收斂心神,側身引路:“二位師弟請隨我來。
此處乃接引星殿,所有自諸天萬界前來的同門,皆需在此登記入冊,方可正式踏入核心地域。
”
他一邊引領兩人穿過靈霧繚繞的恢弘廊道,一邊解釋:“與內外域定期開啟山門不同,核心區域與各方世界的通道常年開啟。
但凡有弟子獲得推薦,便可隨時傳送而來。
是故這接引星殿終日人流不息,可謂天驕雲集。
”
殿內修士往來如織,也讓人直觀感受到,核心地域何等強盛。
諸界天才彙聚於此,如過江之鯽。
行至廊道儘頭,一座巍峨的圓形拱門赫然顯現。
門內無數陣法層層疊疊,璀璨靈光交織成幕,以至令人看不清另一端景象。
“此門之內,乃溯源靈陣,可照見入境者血脈本源。
”慕青絕駐足解釋道,“核心地域勢力眾多,古老世家林立,人族與妖族通婚亦是常事。
若有未載於冊的特殊血脈者經過此陣,陣法自會顯化異象,指引其前往對應世家宗門,也算是一份機緣。
”
他話鋒一轉,看向遲清影與鬱長安,“不過,二位師弟既是我萬法歸藏宗弟子,自無需經此甄選。
我們直接前往主宗駐地即可。
”
顯然,萬法歸藏宗的弟子,擁有更直接的入門途徑,不必如那些散落天才般,自行尋覓依附。
這份殊遇,正是頂級宗門的底氣。
慕青絕取出一枚玄鐵令牌,在拱門側方的凹槽處輕輕一按。
拱門上的光暈應聲波動,旋即開辟出一條穩定的通道。
“二位,請。
”
遲清影率先踏入,鬱長安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鬱長安身形冇入通道的刹那——
異變陡生!
拱門內的陣法光幕驟然爆發出刺目強光,那光芒並非散射,反而凝成數道金色光索,其速之快,遠超神識反應的極限,倏然纏向鬱長安!
“當心!”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毫無預兆。
遲清影在感知到異樣的瞬間便已出聲警示,身形疾轉,便要出手阻攔。
可竟還是遲了一線!
那金色光索觸及鬱長安身軀的瞬間,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力量轟然爆發。
鬱長安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來得及側頭望向遲清影,影便被那光芒徹底吞冇。
下一刻,他整個人已憑空消失在場中。
“長安!”
遲清影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無形大手狠狠攥住。
驟停的窒息感之後,是噴湧而出的驚怒。
他的身體甚至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轟——!”
一股霸道無匹的龍威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遲清影雖非真龍,卻得到了上古龍族的核心傳承。
且他身負萬化鯨吞體,煉化過真龍本源,此刻情急之下引動的龍氣,竟比許多純血龍族更為熾盛。
一道銀白龍影自他身後沖天而起,宛若沉眠的遠古巨獸被驚醒,發出憤怒咆哮,悍然撞向那兀自閃耀著異常光芒的拱門陣法!
“嗡!”
溯源靈陣遭受這至純龍氣的猛烈衝擊,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龐大的能量亂流席捲而出,將整座拱門映照得如同白晝。
恐怖的靈力風暴吹得遲清影衣袂狂舞,長髮飛揚,然而他周身散發出的森然寒意,竟比這風暴更為凜冽。
就連一旁的慕青絕等人,亦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逼得臉色劇變,連連後退。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與騷動。
“怎麼回事?”
“溯源靈陣失控了?!”
“好生霸道的力量!此人是誰?”
遲清影對周遭一切充耳不聞,力量絲毫不減,麵色冰寒。
為何陣法獨獨針對鬱長安?
是因為他的龍族血脈?還是……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巨大的動靜瞬間驚動了接引星殿的守衛。
數道強橫的氣息立刻從四麵八方鎖定而來。
慕清絕反應極快,已閃身至遲清影身旁,一股柔和靈力迅速籠罩而下,既是庇護,亦是壓製。
“遲師弟,冷靜!”
破空聲驟起,一名身著重甲的合體後期修士,率領一隊煞氣凜然的執法弟子,悍然降臨。
執法隊迅速結成戰陣,將躁動的人群與失控的靈陣區域強行隔開。
“肅靜!所有人原地勿動!”
“何人膽敢在此擾亂靈陣?”
那執法首領目光淩厲,最終定格在氣息未平的遲清影身上。
“諸位息怒!”
慕青絕一步上前,將遲清影護在身後,同門弟子亦默契地形成拱衛之勢。
“前輩明鑒,此事蹊蹺,絕非我這師弟有意生事。
乃是溯源靈陣突發異狀,強擄了我宗另一位弟子鬱長安!我等亦是受害者。
”
“在下乃萬法歸藏宗弟子慕青絕,奉命接引新晉弟子,還請容我即刻麵見今日值守長老,查明原委!”
遲清影任由慕清絕將他護住,身體卻微微發冷。
他出手不可謂不快,神識在鬱長安消失的瞬間便已鋪天蓋地蔓延開去,卻竟完全冇能捕捉到任何一絲痕跡。
甚至連他們之間那堅實無比的契約,此刻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厚重的迷霧隔絕。
是相隔了無法逾越的界域屏障,還是……鬱長安在最後一刻,主動切斷了聯絡?
那執法首領目光在慕青絕的宗門令牌掃過,冷峻的臉色稍緩,但依舊公事公辦:“原地等候,不得妄動。
待查明情況再行定奪。
”
慕青絕暗鬆半口氣,側首對遲清影低聲道:“師弟稍安勿躁,萬勿再出手。
我即刻麵見值守長老,必查清此事根源。
你且在此等候,萬事有我宗出麵。
”
遲清影靜立原地,周身激盪的龍氣已緩緩平複,唯有一雙眼眸冷如寒冰。
他依言未動,任由剩餘幾位萬法宗弟子隱隱結成護衛之陣將他護在中心。
時間點滴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長。
遲清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感知不到鬱長安。
這種彷彿被從天地間徹底抹去的虛無感。
比之前任何一次的絕境都令人心悸。
許久,慕青絕的身影終於重新出現在廊道儘頭。
他快步走來,麵色竟比離去時更為凝重,眉宇間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遲清影抬眼望向他,甚至無需對方開口,一股強烈的不安已然漫上心頭。
作者有話說:
就是想寫【全世界以為他們純恨,其實小情侶情深】這個點
和前文的【全世界以為他們摯友,其實純恨】對照
所以小情侶之間是不會有問題的,就是外界會有誤會
全世界就這麼變成play的一環[彩虹屁](怎麼這樣
第85章
感應
慕清絕快步走回,
麵色凝重地對等候的幾人低聲道出原委:“鬱師弟是被玄蒼龍氏的人帶走的。
”
此言一出,幾位接引弟子皆露驚容。
“鬱師弟竟是龍族血脈?”
饒是他們見慣各界天驕,方纔竟無一人看破鬱長安的根腳。
這意味著,要麼鬱師弟身懷極其高明的隱匿秘術,
要麼其血脈已精純到圓融之境,
才能讓他們這些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修士,都未能窺見半分端倪。
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了遲清影。
他周身氣息如深潭冰封,
冇有立刻質問,
也未顯失控,隻是那般沉默地靜立原地,
彷彿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又像是在極力壓製著某種即將破籠而出的情緒。
慕清絕繼續解釋,
語氣凝重:“玄蒼古龍一脈,
乃最接近上古真龍的嫡係傳承。
鬱師弟身負的血脈之純淨,似乎遠超預估,
竟直接引動了溯源陣法最深層的感應,這才被強製接引離去。
”
“原本即便有龍族淵源,既已拜入我萬法宗門下,
世家亦不得強行擄人。
”
“但……許是鬱師弟血脈太過罕見純粹,驚動了玄蒼世家常駐接引星殿的所有高層。
他們此刻已悉數出動,親自護送鬱師弟返回族地。
”
慕青絕眉頭緊鎖,帶著幾分無奈,
“我方纔前去交涉,
已是尋不到一個能主事之人。
”
顯然,
玄蒼龍氏對這位橫空出世的純血後裔,重視到了極點。
慕青絕看向遲清影,語氣轉為安撫:“不過我已將情況詳實稟明執法殿,
言明鬱師弟乃我宗正式弟子,方纔騷動實屬事出有因。
”
“遲師弟,眼下龍族之人已儘數離去,不如我們先回萬法宗,由宗門出麵,正式向玄蒼龍氏交涉,方是穩妥之道。
你意下如何?”
這確是眼下最可行的辦法。
幾名接引弟子見遲清影沉默不語,正欲出言勸說,卻見他微微抬首,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走吧。
”
幾人皆是一怔,未料他應得如此乾脆。
他們自然不知,遲清影早已暗中運轉萬化鯨吞之體,模擬出本源龍氣,以龍族秘法遍搜了整座宮殿。
修為差距或可矇蔽神識感知,但這種源自血脈本源的共鳴,卻做不得假。
搜尋結果,確如慕青絕所言——殿內所有屬於玄蒼古龍一脈的氣息,已徹底消失。
留在此地,已無意義。
眾人轉身,再次走向那座巨大的拱門。
就在即將踏入通道的刹那,遲清影腳步幾不可察地微頓。
他倏然抬手,一道精純龍息毫無征兆地釋放而出,直衝陣法核心!
這道龍息之霸道強悍,連慕青絕等人都心頭一震,麵露驚容,齊齊看向他。
如此威壓,縱是在龍族後裔中,也屬罕見!
然而,那巨大的溯源靈陣僅是微光一閃,便恢複如常,平穩運轉,並未因這道龍息而產生任何接引異象。
“遲師弟,你……”
慕青絕驚愕,隨即化為複雜之色,低歎一聲。
“此陣感應的是與生俱來的血脈根骨,而非後天修成的神通法力。
”
他言下之意已然明瞭。
遲師弟雖能施展如此純正的龍威,卻終究不是真正的龍族血脈。
遲清影緩緩收手,周身氣息已然瞬間斂去。
他淡聲開口,聽不出情緒:“抱歉,是我冒失。
”
他其實早已料到這溯源靈陣的法則。
方纔那一試,不過是為了最後一絲的渺茫確認。
慕青絕看著他這般冷靜模樣,心中暗歎。
能釋放出如此純粹的龍息,遲師弟與鬱師弟必是道侶情深,氣息交融,本源相通已達至深之境。
此刻舉止,自然算不得什麼冒失,能強壓下心緒,此等心性,已遠超同輩。
他鄭重道:“遲師弟放心,此事宗門絕不會坐視。
我等必傾儘全力,助你尋回鬱師弟。
”
遲清影微微頷首,未再言語,隻將目光投向拱門深處。
那雙清冽無波的眼眸深處,有粲然鋒芒正悄然凝聚。
冰冷而堅定。
一行人匆匆返回,並未直接前往萬法宗主宗的山門重地,而是轉入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大平台。
平台通體由萬年溫玉鋪就,邊緣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下方山河蜿蜒,雲霧就在平台之上緩緩流淌。
細看才知,那原來並非雲霧,而是濃鬱到直接凝結霧的靈氣。
這核心區域的靈氣濃度,比之內域大世界,又何止強出百倍?
“此處名為停雲台,乃是宗門專為新晉核心弟子準備的暫歇之所。
”慕清絕出聲介紹。
目光所及,平台之上數十座亭台樓閣錯落分佈,飛簷翹角,風格古樸大氣,隱隱與周天靈機相合。
慕青絕本該為新晉師弟細說此間詳情,但他心知遲清影掛念道侶,便不再贅述,徑直將人引至一處清幽庭院前。
“遲師弟,登記之事不急在一時。
我先行一步,麵見峰主,稟明鬱師弟被玄蒼龍氏帶走一事。
”
他略作遲疑,續道:“隻是你尚未正式錄入名冊,按律不得隨我同入主宗內域。
”
“你若心急,可先隨這幾位師弟前往錄事殿辦理手續,亦可在此處小築稍作休息,待我訊息。
”
遲清影靜立庭前,他未戴冪籬,那張清絕容顏卻彷彿籠著一層無形薄紗,令人窺不透半分內裡。
他倏然抬眼,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問出一森*晚*整*理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慕師兄,若我暫不登記入冊,僅在此處停留,是否會令師兄與宗門為難?”
慕青絕微微一怔,隨即搖頭:“自然不會。
停雲台本就是為新晉弟子便利所設,並無妨礙。
”
遲清影聞言,眼睫微垂:“那便有勞慕師兄代為稟明。
”
“待長安歸來,我二人一同前去登記。
”
慕青絕心中暗歎,這位遲師弟看似清冷寡言,實則內心極有主見。
言談如此決絕,足見其情意之重。
他也不再多勸,隻取出一枚玉牌遞給遲清影。
“此乃千裡同訊玉,師弟且收好。
若有任何需要,憑此物便可與我直接聯絡。
”
“我這就去求見峰主,請他出麵聯絡宗內長老。
”
說罷,慕青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冇入雲海深處。
其餘接引弟子也各自前去忙碌,聽竹苑內,隻餘遲清影一人。
僅是這暫居之所,其靈氣之濃鬱,構築材質之珍異,便已遠超內域大世界的諸多洞天福地,彰顯著核心區域的深厚底蘊。
這停雲台看似是暫居之所,實則是讓來自諸方大世界的新晉弟子,先行適應此界遠超內域的靈壓環境。
然而,遲清影並未在此停留,也未前往錄事殿。
慕清絕離去後不久,那道孤峭身影便已徑直離開。
停雲苑內自有輪值弟子,遲清影的離去很快便被察覺。
不過片刻,他懷中的千裡同訊玉便驟然亮起清光。
遲清影步履未停,神識微動,已然接通傳訊。
玉牌那頭立刻傳來慕青絕焦灼的聲音:“遲師弟!你現在何處?為何獨自離開?”
“我已離開萬法宗地域。
”遲清影語聲平靜無波,“未攜宗門標誌。
”
“我並非要阻攔於你,更非懼你為宗門招惹事端!”
慕青絕語氣急切,話語中確無責怪,唯有憂切。
這位師弟初入核心區域,人生地疏,修為雖不凡,可若貿然闖入某些禁忌險地,後果不堪設想。
“峰主已應允即刻召見,何不稍待片刻,共商對策?”
遲清影於疾行中沉默一瞬,清冷的聲音透過玉符傳去。
“慕師兄,擄走長安的,並非僅是那溯源陣法的自發反應。
”
慕青絕明顯一怔。
他自然知曉這位師弟精研傀儡,對奇門陣法造詣極深。
“那陣法雖玄妙,但能在我察覺異常並出手攔截的瞬間,將人徹底傳送無蹤,抹去所有痕跡……這等把控,絕非一座無主的固定陣法所能達成。
”
“真正在背後催動,掩蓋所有痕跡的……”
遲清影話音微頓,繼而吐出石破天驚的話。
“隻能是散仙。
”
當時在接引星殿,遲清影心中已有決斷。
無論是執法小隊還是值守長老,他皆有一戰之力。
修行至出竅之境,修為層級早已非衡量戰力的唯一標尺。
遲清影身負萬化鯨吞之體,靈力磅礴浩瀚,更掌控著數以十萬計的傀儡大軍。
若真在接引星殿內放手一搏,他亦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唯獨一種存在,是例外——
散仙。
散仙者,乃渡飛昇天劫失敗,卻憑大毅力、大機緣,自元嬰再度修煉,重踏仙途的特殊存在。
他們雖非真正的天仙,但體內靈力已在渡劫過程中轉化為仙元。
散仙若出手,對未渡劫的修士而言便是絕對碾壓。
仙凡之隔,猶如天塹。
正因如此,遲清影纔會斷定。
幕後必有散仙出手。
也唯有那仙元的乾涉,才能如此霸道且不著痕跡。
傳訊玉牌那頭,慕青絕瞬間沉默。
散仙——那是淩駕於修真界頂端,近乎與天地同壽的存在。
萬法宗固然有散仙老祖坐鎮,但那是宗門底牌,非存亡之際絕不輕動。
他所在的萬卷峰一脈,更無直係的散仙前輩可以請動。
一旦此事牽扯到散仙層麵,莫說峰主,便是宗門長老都難以擅自決定。
這背後的因果與凶險,已遠遠超出慕青絕的料定。
遲清影語氣依舊平靜:“我會自行前去求證,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
”
話音落下,傳訊就此切斷。
幾乎是在切斷傳訊的刹那,遲清影身形一滯,側頭,噴出一口殷紅鮮血。
血色在素白衣襟上洇開,觸目驚心。
他卻毫不在意,麵無表情地抬袖拭去。
早在鬱長安自接引星殿失蹤的時候,遲清影已逆轉周身功法,強行模擬妖元運轉,不顧一切地催動了自己身上那道奴隸印記。
當初天機秘藏中,男鬼執意與他結成主奴契約,要做他的奴隸。
遲清影發覺後,也回以了同樣契約。
而今,他正憑藉這道聯結,將契約催發至極致,捕捉那一絲微弱感應。
代價自然不菲,印記另一端被某種強大力量刻意隔絕,遲清影不得不將周身靈力儘數轉化,在冇有妖骨的修士體內強行運轉。
而感應被放大到極致,也將契約另一端,他名義上的主人,此時所承受的狀態,同步傳遞了過來。
那是極致的痛楚。
彷彿經脈被寸寸碾碎,骨骼被生生敲裂,元神被置於烈焰上灼燒,無法形容的劇痛,正通過那脆弱的契約。
一波強過一波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鬱長安在承受著什麼?
那絕不可能是龍族世家所謂的看重。
他在疼。
在承受難以想象的酷刑般劇痛。
這個認知,如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捅入遲清影心口,並持續地殘忍攪動。
從接引星殿變故到現在,遲清影始終維持著清冷如霜的表象。
無人知曉,在那無瀾的麵容之下,他正承受著何種錐心蝕骨的劇痛。
修為至出竅境,肉身早已洗煉蛻凡,經脈強韌遠超金鐵,百毒不侵,本不該有病弱之態。
此刻吐血,隻有一個解釋。
他所承受的痛苦衝擊,已遠遠超出了肉身所能負荷的極限。
然而,遲清影再清楚不過。
此刻他所感受,不過是那真正痛楚的冰山一角。
遠不及鬱長安本人親身所承受的……萬分之一。
他怎麼可能等?
怎麼可能安心待在無法見到鬱長安的萬法宗?
蝕骨的劇痛如洶湧的潮汐,每一次翻湧都足以令尋常修士心神失守。
然而,遲清影非但冇有運轉靈力去壓製或隔絕,反而將萬化鯨吞體質催動到極致。
他需要這痛楚。
他在這劇烈的痛苦中,對鬱長安進行著最精準的錨定。
如同在狂風暴雨中鎖定一盞飄搖的孤燈,遲清影強行穩固著心神,艱難地確認著鬱長安所在的方位。
他的身影在傳送陣刺目的光華間一次次閃現、凝實,又消失。
精純的靈光自他掌心綻開,凝聚無數繁複古老的符文,構築成一道道精準而短暫的傳送陣盤。
傳送通道內光影陸離,在這混沌扭曲的背景中,遲清影那張清絕的麵容反而被襯得愈發清晰。
他眉心微蹙,麵色蒼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可那雙清冷眼眸,卻亮得灼人。
“噗——”
又是一口鮮血抑製不住地湧出,綴在他蒼白失色的唇邊與下頜,竟有種詭異而驚心的穠麗。
然而,就在他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準備進行下一次座標推演時。
所有的痛楚,忽然消失。
不是逐漸減輕,而是戛然而止。
遲清影的身形猛地僵滯。
痛苦消退後的鬆緩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
這虛無迅速轉化成另一種更難忍受的焦躁,如同萬千毒蟲在骨髓深處瘋狂啃噬,癢與痛交織,比先前的劇痛更令人窒息。
——長安出事了?!
但下一瞬,遲清影就強行壓下了這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慌。
不,不可能。
若鬱長安當真隕落,那自己絕無可能安然無事。
主死奴殉,這是鐵律。
他下意識地抬手按向自己鎖骨下方。
肌膚之上,那道黑金的鎖鏈印記依然存在。
但其上原本隱隱散發的光芒,此刻已徹底黯淡,再感知不到另一端的任何氣息波動。
遲清影瞬間明白了。
是鬱長安。
是契約的另一端,察覺到了他的痛楚。
所以將這共享強行斬斷。
一刹那,遲清影的心神陷入了一種完全的空白,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胸腔中衝撞,尋不到出口。
但緊接著,周身靈力再次洶湧,尚未完成的符文在他修長指尖加速凝聚,新的傳送光門在他麵前驟然洞開。
方位已基本確認,不能再有片刻耽擱。
鬱長安能主動切斷聯絡,至少證明他還活著,神智尚且清醒。
……這個笨蛋。
傻子。
遲清影難以理解。
為何到了這種境地,那人心中所念,竟還是他。
遲清影無法想象……
怎麼會有人傻成這樣。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大概五千字,今晚寫不完的話,會明天下午前更
這章和下一章留言都會發紅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