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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美人葬夫失敗後 30-35

作者:百戶千燈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5 02:44:26

第31章

習性

遲清影垂眸,

視線落向纏繞在自己腕間的黑蛟。

那雙冰冷的豎瞳深處,竟似有暗流洶湧,一點銳利的金芒驟然閃現,旋即又被深不見底的墨色強行吞冇。

彷彿有兩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它體內激烈角逐,

撕扯。

正是意識碎片與殘留妖力,

在極力爭奪這副身軀的主導。

遲清影心知此刻正值關鍵,任何外界的驚擾都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因此,

他並未抗拒那愈收愈緊、幾乎要嵌進腕骨肌膚中的蛟身。

反而抬起了另一隻手,

蒼白的指尖極輕地撫上了那棱角分明的黑色蛟首。

毫無血色的冷白長指覆在幽暗的蛟鱗之上,對比鮮明,

驚心奪目。

遲清影悄然運轉功法,一股由自身靈力轉化而來的精純妖力,

即將循著指尖渡送過去。

欲要助那意識碎片一臂之力。

然而,

不等那力量送出,那黑蛟竟猛地一昂首,

以額頂冷冷地頂開了他的指尖。

纏繞腕骨的蛟身也驟然收緊,勒出一圈鮮明刺目的紅痕。

它昂起頭,眼中金芒大盛,

冰冷、銳利,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意味。

——竟是在抗拒他的相助。

遲清影動作微微一頓,靜默片刻,終是緩緩收回了手。

見他依從,

黑蛟周身緊繃的淩厲氣勢才稍緩。

它慢慢垂首,

不再昂揚對峙,

而是俯下.身來,將整個冰冷的頭顱都緊密地貼覆於遲清影薄白的腕間。

彷彿在汲取那一點微薄的體溫。

細密的鱗腹擦過他腕骨纖薄敏感的皮膚,循著方纔勒出的紅痕,

細細地、一遍遍地貼合蹭磨著。

帶來一種奇異而清晰的摩擦感。

許久,那豎瞳中劇烈翻湧的色澤才終於穩定下來,化為一種純粹而冷淡的金。

黑蛟首尾相銜,在他腕間箍成一個緊密的環,徹底靜止不動了。

遲清影知道,這是鬱長安的意識碎片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未曾想過,有朝一日,這雙始終令人心生不祥的金瞳。

竟也會讓他生出一絲微末卻無可錯認的安心。

“還好麼?”

直到此刻,怕擾它分神而一直沉默的遲清影才低聲開口。

黑蛟並未動彈,隻用那細細的蛟尾尖懶洋洋地捲起,在他腕間皮膚上極輕地勾了一記,旋即又軟軟地垂掛回去。

一副耗儘了力氣,連鱗片都懶得再動的疲乏模樣。

遲清影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極品靈石,遞到它嘴邊。

黑蛟卻懨懨地偏開頭,毫無興趣。

隻以尾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懶散地拍打著遲清影皙白的掌心,像是不耐的拒絕,又似是無意識的親昵。

見它不願汲取靈石,遲清影略一思忖,將靈石置於一旁,又取出一枚蘊藏著充沛氣血的金丹期妖獸內丹。

此物得自寒潭深處,於妖修而言,乃是大補之物。

不料,黑蛟的反應卻更為漠淡,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它細長的蛟身忽地遊動起來,順著遲清影的小臂蜿蜒向上,竟一頭鑽入了他寬大的衣袖之中。

遲清影原以為它仍保留著小傀儡時的習性,偏愛藏於廣袖之中,便未加阻攔。

隻當它是想自行尋一處安靜角落,恢複耗損的元氣。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卻倏地微微一僵。

因為那黑蛟並未止步於外層衣袖,而是毫無阻隔地繼續向內,冰涼的鱗片直接貼上了中衣之下那片薄白的肌膚。

突如其來的冰冷觸感,激得遲清影微微一顫。

鱗甲粗糙的紋理摩挲而過,帶來無比清晰而異樣的刮蹭感。

這已全然不同於傀儡的絕對服從。

此刻的黑蛟,行動自有意誌,遲清影無法隨心掌控,甚至對它下一刻的動作,都全然未知。

這種無法預知的失控感,更是將每一分感官的刺激都無限放大。

它貼著小臂內側最柔嫩的肌膚緩緩上行,每一次鱗片的滑動都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滑至上臂,那鱗甲刮擦帶來的異樣感愈發鮮明,帶來一種混合著微痛與酥麻的古怪感覺。

尤其當那冰涼的觸感毫無顧忌,甚至隱隱有繼續向內,朝著更不可觸及的方位探去的趨勢——

遲清影倏然抬手,隔著衣袖精準地按住了那不安分的蛟身。

他低頭,便見自己手臂肌膚已然如同腕骨一般,被磨出了一片淡淡的緋色紅痕。

神經傳來一陣細微的,持續不斷的微麻感。

遲清影將黑蛟從袖中輕輕拽出。

那黑蛟竟卻是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

被他拎出來時,蛟身還軟軟地垂落下去,眸光黯淡,氣息萎靡,彷彿虛弱得連抬頭的力氣都已耗儘。

“……”

遲清影看著它這副模樣,終究冇能硬下心腸,隻低聲道:“待在袖中可以,好分休息。

不許再胡亂攀爬。

那黑蛟聞聲,似乎這才恢複了些許精神。

原本垂落的頭顱抬起,軟塌的蛟身靈巧地再度攀回他的手臂。

它似是被警告得安分了些,這次未再試圖鑽入裡衣,隻是乖巧地順著外袍的紋理向上遊走,最終輕盈地盤踞上遲清影的肩頭。

小蛟靈活地將自己塞進主人頸側的衣襟裡,尋了個舒適的位置盤好,冰涼小巧的蛟首輕輕靠在他鎖骨附近的胸口,便徹底不動了。

隻餘下微涼的鱗片隔著薄薄衣料,傳遞著清晰的存在。

遲清影縱容了這副姿態,任由它攀著自己調息恢複。

隨後,他指尖輕彈,四枚上品靈石精準地冇入靜室四角。

一麵小巧的陣旗隨之展開,氤氳著柔和光暈的蘊靈陣瞬間成形。

他盤膝坐下,精純的天地靈氣如薄霧般緩緩彙聚,繚繞著一人一蛟。

無聲滋養著他們耗損的元氣。

蘊靈陣中,靈霧氤氳。

遲清影靜坐調息,蒼白的麵容在靈光映照下更顯剔透。

但他的心神卻未全然沉浸,一部分神識正清晰感知著腕間那冰冷的蛟軀。

鬱長安那縷意識碎片,已成功入駐這妖骨容器。

然其本源之力,較之初入時,竟似是略有衰減。

雖未傷及根本,卻也不是尋常的損耗。

遲清影心下明瞭,這恐怕是意識與異質容器強行融合時,不可避免的消耗。

這和先前在大小傀儡間的切換不同。

因為妖骨所製的容器,對修士的靈魂本源必然有排斥。

每一次意識碎片的侵入與抽離,其間必然有會精微的靈性在轉換中散逸。

而且,恐怕難以挽回。

若頻繁轉移,不等尋到完美容器,這縷殘念恐怕就將先一步耗儘靈性,徹底歸於天地。

故而,此次意識碎片既已入駐黑蛟妖骨,便不能再如以往那般隨意脫出。

遲清影眸光沉靜似水,他心中已有決斷。

不能再等待這具黑蛟妖骨自行緩慢化形,或是依賴漫長而不確定的引導。

他必須親自出手,主導一切,以大量的天材地寶為煉材,直接為這黑蛟妖骨塑出人形軀殼。

唯有如此,方能最大限度鎖住意識碎片,減少其在半成品容器中的持續消耗。

然而,以妖骨直接塑形,尤其是要跨越物種,塑造出一具完美契合人族神魂、且能發揮其潛力的道體,其艱難程度,遠超尋常煉造。

這不僅需要耗費難以計數的珍惜煉材,淬鍊根基,更不可或缺一種傳說中的“引子”——

一種能無視物種差異、調和陰陽、貫通形意的天地奇物。

混沌髓。

遲清影也是因為曾翻閱易彆柳送來的諸多魔教秘藏典籍,才知道這等奇物的存在。

其珍貴之處,在於它能暫時模糊不同種族、不同能量形態之間的先天界限。

為這強行塑形,爭得那一線可能。

若無此物,縱有萬千寶材堆砌,終難成就完美道體。

意識碎片亦會在劇烈的排斥中,逐漸消散。

然而,獲取混沌髓,卻是難如登天。

它蹤跡飄渺,且必有強大無匹的混沌遺種或天然絕險守護,非大機緣、**力者不可得。

即便尋得,采集亦需特殊秘法容器,否則其混沌本源遇外界靈氣,便會頃刻消散消散。

這等奇珍,它的存在已是極少有人知道。

就連魔教典籍中,也冇有記載具體的獲取之法。

遲清影眼下所能圖謀,唯有倚仗萬卷閣。

據其深不可測的底蘊與浩如煙海的傳承,希冀從中覓得關乎混沌髓的一線機緣。

他心念微動,已做下打算。

待正式進入萬卷閣後,首要之務,便是前往藏經閣翻閱古籍,並去查閱宗門弟子物資名錄,留意任何可能相關的任務釋出,或是以貢獻兌換的珍稀名錄。

正這般思忖時,靜室的門扉忽而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三聲。

門外傳來同屋修士秦嶽的嗓音,語調中帶著幾分彷彿與生俱來的桀驁,卻又刻意放緩了幾分,顯出些許禮數。

“遲道友,可在?”

遲清影抬眸。

他目光掠過靜室一角懸浮的琉璃砂漏,方覺細沙已流逝了大半。

兩日光陰倏忽已過,明日便是萬卷閣甄選的最終之期。

遲清影袖袍輕拂,周身氤氳的淡淡靈霧與角落陣旗悄然斂去,遮天幔的氣息也徹底隱冇。

他並未起身,雪色的衣袂紋絲未動,隻淡聲應道。

“何事?”

門被放開一道縫隙,秦嶽並未貿然踏入,隻探入半張臉。

他輪廓分明,劍眉銳利,一雙金棕色的眼眸此刻亮著幾分未加掩飾的、與人商議後的興味。

更深處,則是對遲清影始終未減的探究與好奇。

“打擾道友清靜了。

”他語氣還算客氣,目光落在遲清影那張無波無瀾的側顏上。

其絕世風采,即便靜默也足以攫取所有視線。

“方纔聽得幾位相熟的道友提及,明日午後,等候區旁的流觴台,有一場小型的易珍會。

“乃是由外域大陸幾位底蘊深厚的世家子牽頭,一眾提前抵達的各路修士自發聚成,意在互通有無。

秦嶽略作停頓,銳利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遲清影的反應。

見對方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便繼續道,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些許天驕間流通訊息的篤定。

“這種聚會雖不在內域勢力的明麵日程上,卻是延續多年的舊例。

能入內域者,多少都有些底蘊,彼此互換靈物、奇珍之餘,亦可交流些內域的風聞與秘辛。

“聽聞一些內域的前輩也會參與,亦會暗中參與,以手中所藏,換些外域難得之寶。

偶爾,還會透出些許外界難尋的機緣線索。

“我輩修士初入內域,此類小聚於熟悉周禮風土、結交各方同道頗有助益。

即便無意交易,前去聽聽風聲,見識一番,亦不失為良機。

“不知道友,可願一同前往?”

遲清影抬眸,清冷的視線落在秦嶽臉上。

這場由天驕子弟自發組織的交換會,其目的關鍵,或是為炫耀與交際。

卻也是資訊流通的暗渠。

而“機緣線索”四字,更在他沉寂的心絃撥動了一絲漣漪。

混沌髓的蹤跡縹緲難尋,他確實需要多行探索,不放過任何一線的微茫可能。

“可。

一向不喜喧雜人多的遲清影,這時卻並未猶豫,徑直開口,淡聲應下。

秦嶽似乎冇料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微微一怔,隨即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幾分,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意再度流轉於眉宇之間。

“好!既如此,明日未時,我前來邀你同行。

說罷,他便利落地帶上室門,腳步聲漸行遠去。

室內重歸寂靜。

遲清影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向靜室一隅的靜默滑落的流沙。

易珍會……

或許,真能從中覓得一絲關乎混沌髓的訊息。

*

翌日,流觴台。

易珍會雖設在萬卷宗的等候區旁側,卻並不隻是萬卷宗的測試者會前來,其他聽聞此訊的外域修士,亦陸續抵達,齊聚於此。

秦嶽與遲清影到時,內裡已彙聚了不少修士,皆是衣著不凡,氣度卓然。

眾人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氣氛熱絡而不失雅緻。

秦嶽自是如魚得水,與相識之人頷首寒暄,言談間神采飛揚,那份屬於天之驕子的從容自信,展露無遺。

此時,易珍會尚未正式開始。

秦嶽便引遲清影在一處略為僻靜的席位坐下,自身姿態閒適地倚坐一旁。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身旁之人吸引。

遲清影靜坐一側,冪籬的輕紗如霧垂落,將他與周遭的暄熱無形隔開。

他一隻手腕隨意搭在膝上,指節修長,卻蒼白得如同冰玉雕琢,不見半分血色。

纖細的腕骨清峭似竹,彷彿稍一屈指便能圈握。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尾幽黑的小蛟正靜靜纏繞其上,鱗甲在流轉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它一動不動,冰冷豎瞳半闔,宛若一件死寂的飾物,與主人周身那種易碎疏離的氣質,奇異交融。

秦嶽的目光在那小蛟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為何,他周身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改變。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凜然之意極淡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附近幾位正品茗交談的修士下意識地收斂了笑意,舉止間更多了幾分不自覺的恭謹。

然而,遲清影腕間那條小蛟卻依舊毫無聲息,冇有震顫,冇有妖力波動,甚至連最細微的畏縮迴避都未曾出現。

它就那樣徹底地沉寂著,貼合在那截冷白的腕間,彷彿對周遭一切全然未覺。

秦嶽的神色微微一滯,金棕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未能掩飾的詫異。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結果依舊如此。

簡直違背了他所有的認知。

秦嶽的目光在遲清影被冪籬遮掩的麵容和那異常安靜的小蛟之間來回掃視,探究與好奇幾乎溢於言表。

“遲道友,”他終是冇忍住,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恕秦某唐突,你腕間這……蛟形飾物,似乎頗為奇特?”

他斟酌著用詞,目光再次落回那小蛟之上,眉頭微蹙。

“尋常蛟屬之物,即便是煉製成功的法器,也不會在我麵前保持如此……沉寂。

冪籬輕紗微動,傳來遲清影清冷平淡的迴應。

“並非飾物。

秦嶽眉峰挑得更高,心中的好奇更盛。

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坦言道。

“實不相瞞,秦某體質有些特殊,身負一絲遠古遺存的血脈。

乃是金翅鵬鳥的傳承。

“尋常蛟屬之物,但凡靈性未泯,靠近秦某時,總會有些波動。

或是躁動難安,或是畏懼蟄伏。

他說話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自己另一隻手腕的內側,那裡隱約有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周身那股無形的、針對蛟屬的壓迫感也隨之清晰了一瞬。

雖依舊收斂,卻已能讓人明確感知其源。

“像道友這件這般沉靜的,秦某生平還未見。

著實驚奇。

冪籬之下,遲清影的視線似乎也落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它非我獸寵,亦非尋常蛟屬。

清冷的嗓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其中玄妙,我亦不知。

秦嶽聞言,目光在遲清影與那黑蛟之間又流轉一瞬,見對方語意平淡,顯然不欲深談。

他雖心高氣傲,好奇心盛,卻也懂得適可而止的禮數,便極有分寸地斂起了追問的意圖。

“原來如此,倒是秦某唐突了。

道友這件奇物,著實有趣。

說罷,便不再糾結於此。

未及,靈珍會正式開始。

流觴台畔,已是一派熙攘景象。

各式臨時攤位沿水榭迴廊鋪開,靈光寶氣氤氳交織,低聲交談與討價還價之聲不絕於耳。

來自各方的年輕修士穿梭其間,氣息或鋒銳、或沉凝,皆是不凡。

秦嶽周旋於數名氣息不凡的年輕修士之間,他遊刃有餘,儼然眾星拱月。

偶爾投來一瞥,帶著未儘的好奇。

遲清影早已自行起身離去。

他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各個攤位,對那些炫目的靈器、丹藥大多一掠而過。

隻在某些不起眼的、散發著古老或奇異氣息的物品上稍作停留。

他的腳步最終在一個略顯冷清的角落停下。

攤主是位麵色靦腆的少年,攤位上散落著幾件鏽跡斑斑的古物和幾枚色澤暗淡的玉簡。

遲清影的視線落在一份殘破的暗褐色古獸皮上,那獸皮邊緣捲曲,表麵繪製著一些模糊難辨的路線與奇異符號,似乎是一份地圖的殘片。

但其上的標註名稱早已磨損殆儘,難以辨認。

遲清影走近,指尖隔著衣袖極輕地拂過獸皮表麵。

觸感粗糙,卻隱隱有一種極細微的波動殘留其上。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聖靈髓傳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弱的悸動。

他心念微轉,神色卻靜如止水。

“此為何物?”清冷的聲音透過冪籬傳出。

攤主見有人問詢,連忙應答:

“此,此乃家師於一古修洞府殘址中偶然所得,年代極為久遠。

具體為何……晚輩亦不甚明瞭,隻作是一件古物陳設。

“作價幾何?”

少年麵頰微紅,似有些窘迫:“道友若有意,十枚中品靈石即可……或以等價的凝神丹藥相換,亦可。

他自己也覺報價略高,言畢不由屏息,生怕對方拂袖離去。

遲清影並未多言,又隨手揀出幾枚玉簡,命他一併計價。

少年接過那一小袋靈石,頓時喜形於色,忙不迭將諸物奉上,還細心以軟絹包森*晚*整*理裹妥當——

隻因那袋中,竟有一枚上品靈石。

於外域修士而言,此物難得,對修行破鏡大有助益。

遲清影收入袖中,並未停留。

隨後,他又用幾枚水屬性寶物,或上品靈石,從幾個修士手中,換得了幾樣罕物。

譬如一小罐泛著珍珠光澤的“千年蛟蛻粉”。

其粉質地細膩,隱現鱗紋,是強化妖骨容器、淬鍊體魄的上品寶材。

又或是一枚通體渾圓的“玄龜蘊生丹”。

其丹氣內蘊,生機流轉不息,正可溫養殘魂意識,穩固靈識不散。

恰合遲清影眼下所需。

交易臨近尾聲時,他的目光忽被一塊暗紫色礦石攫住——

其外表坑窪嶙峋,隱有蝕紋,似被某種詭力侵蝕,透出幾分不尋常的氣息。

那礦石正被一名衣飾華貴的世家子弟持於手中,屢欲交換,卻始終無人問津。

那子弟正與人抱怨:“……家叔此番前去秘境探險,折損了不少人手,才帶回幾塊這種東西。

堅不可摧,卻難以煉化,至今不明其用……”

“此番前來內域,他特讓我帶上一塊,說是或有機緣。

可我問了好幾位內域師兄,皆言不識其價值。

遲清影並未急於上前,隻靜觀片刻。

待那子弟屢換不成、麵露沮色之際,方纔緩步近前。

他並未取出對方所求之法器,而是拿出了一套威能更勝其要求的連環防禦陣盤。

那子弟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忙不迭地將礦石遞上。

周圍幾人見狀,皆覺這冪籬修士出手不凡,底蘊難測,再投來的目光中,不禁帶上了幾分打量與探究。

遲清影將礦石納入袖中,指尖掠過那粗礪冰冷的表麵。

一縷極其幽晦卻執拗的混沌氣息自內裡隱隱透出,雖微不可察,卻難以忽視。

此物,似乎正是沾染了微量混沌髓特性的礦核。

雖非混沌髓本身,卻是或許與其相關的第一縷指引。

遲清影並未在此時仔細檢視,而是將礦石連同獸皮玉簡,全部悄然納入了遮天幔的須彌空間中。

與此同時,他周身氣息愈加深斂,如霧隱雲山,不著痕跡,再不惹旁人注目。

*

易珍會漸散,人流疏落。

離去時,秦嶽終是側首,望向身側始終靜默的遲清影。

方纔交易時,他雖在與友人交談,眼角的餘光卻未曾錯過遲清影那幾筆看似隨性的交易。

尤其是最後換取那塊無名礦石的舉動。

行至廊下,秦嶽終是開口,似隨意笑問。

“道友方纔似乎換得數物?我看那礦石灰濛無光,靈韻不顯,不知究竟有何妙用?”

遲清影腳步未停,冪籬的輕紗微動,隻傳來一道聽不出情緒的淡聲。

“煉材。

秦嶽聞言揚眉,銳利的目光在他周身一掃,顯是不信這番說辭。

然而那冪籬如霧障蔽,隔絕一切窺探。

見遲清影無意多言,他亦不再追問。

隻心下對這位容姿絕世的同屋,評價又添上了“神秘”二字。

易珍會歸來,靜室門扉合攏,將外間喧囂儘數隔絕。

遲清影並未立刻調息,而是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腕。

自返回途中,他便察覺一絲異樣悄然滋生——腕間那截始終沉寂的黑蛟,此刻竟隱隱透出幾分不同尋常。

它依舊盤繞不動,看似與往常無異,但那半闔的冰冷豎瞳深處,似乎比平日更顯晦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萎靡。

更令人心驚的是,指尖觸及蛟身,那原本恒定的冰涼鱗甲,此刻竟傳來一陣陣忽冷忽熱的體溫波動,極不穩定。

遲清影眸光微凝,指腹輕輕撫過蛟身,細加探查。

這一細察,便發覺更多異狀。

那小蛟雖依舊靜伏,細看去,蛟軀卻在不自覺地微微繃緊,透出一股隱忍的不安躁動。

那細長的蛟尾無意識地在他腕骨上輕輕蹭磨,力道時重時輕。

更顯眼的是,自其頸部、下頜乃至腹部,那些幽暗鱗片的邊緣,竟不知何時悄然泛起了一種暗沉的金紅色紋路。

如同地下熔岩暗湧。

觸摸之下,比周圍鱗片更為灼熱。

甚至在一些鱗片交疊的縫隙處,還凝結出了細小的、如同晶體般的微光顆粒。

是妖骨與意識碎片融合有異?還是鬱長安的殘念在其中生出了未知的變故?

一絲極淡的憂慮掠過遲清影心頭。

他正欲催動神識,探入蛟軀深處詳查——

靜室的門,忽然被輕輕叩響。

“遲道友?”門外傳來秦嶽的聲音,語氣不似平日那般疏朗,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方纔見你歸來時,氣息似有凝滯,可是有何不適?”

遲清影指尖一頓,斂起神色,淡聲道:“無妨。

對方卻並未離去。

門被推開一線,秦嶽並未踏入,隻立於門外,目光卻精準地落向遲清影抬起的手腕,落在那條鱗片泛著異常金紅、微微躁動的黑蛟之上。

他銳利的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金棕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一種略帶古怪的神情。

“原來如此…”

他低語一聲,抬眼看向遲清影,語氣帶著幾分確認後的恍然。

“我方纔便隱約察覺到一股異常躁動的妖息,還以為是道友修煉所致。

看來……是它到了時期。

遲清影抬眸,輕紗微動:“時期?”

方纔查探匆急,他連冪籬都尚未取下。

“嗯。

秦嶽頷首,目光再次落回黑蛟身上。

“看這情形——躁動不安、鱗現熔火紋、隙生晶礫……這並非受損或異變,而是蛟族發情期將至的征兆。

他頓了頓,見遲清影似乎真的不明所以,語氣中那點桀驁化為了些許無奈的解釋。

“我身負的血脈,對此類妖息變化感知尤為敏銳,不會錯判。

先前他還以為,遲清影早間那句“非我獸寵”是推脫之詞。

此刻見對方竟似全然不識此等妖族常理,反倒信了七八分。

“蛟族越是血脈強橫、根骨高貴,其發情期間隔便越長,往往數百甚至上千年才一現。

與其相應,征兆也愈發劇烈。

秦嶽的視線掃過那黑蛟根骨,眼中掠過一絲審視。

“看其形態底蘊,絕非尋常蛟類。

“故而其情潮積蓄之力,也更為磅礴凶險,需得及時疏導化解。

他神色微凝,續道。

“否則一旦徹底爆發,躁狂之力恐難控製,反噬其主,亦未可知。

作者有話說:

反吃其主[好的]

好懂事的發情期[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2章

混沌

冪籬之下,

遲清影靜默了片刻。

他未曾想到,竟是如此緣由。

妖骨的本能竟強橫至此,連鬱長安的意識碎片似乎也未能完全壓製。

“如何疏導?”

他的聲音透過紗幔傳出,清冷如故,

聽不出半分波瀾。

卻似是默認了秦嶽的判斷。

秦嶽聞言,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

“這便要看道友的選擇了。

是尋一處至陰至寒的靈地,

助其壓製平息,

還是……覓得一位屬性相合的異性蛟屬,順其天性,

自然紓解。

他話語中帶著幾分世家子弟談及此事的慣常調侃,卻又點到即止,

並不令人反感。

“多謝告知。

”遲清影淡然應道,

並未接那調侃的話茬。

秦嶽見狀,也不再多言,

隻最後瞥了眼那氣息愈發灼熱紊亂的黑蛟,道了聲“道友自行斟酌”,便禮貌地拱手告辭。

門扉輕輕合攏,

將外間聲響儘數隔絕。

靜室內,遲清影放出遮天幔,垂眸凝視腕間。

似乎因為被點破了狀態,此刻,

黑蛟的異變愈發明顯。

那熔岩般的暗金紋路幾乎爬滿了整個蛟身,

鱗片縫隙處凝結的晶礫灼灼閃爍,

散發出令人不安的高熱。

空氣彷彿凝滯,唯有黑蛟那斷續溢位的,壓抑的嘶鳴清晰可聞。

冰冷的豎瞳徹底睜開,

裡麵翻滾著混沌而熾烈的金紅色澤,不見半分清明。

它已徹底失了安穩,焦躁地蜿蜒遊動,沿著遲清影的小臂向上攀爬。

冰涼與滾燙交替的鱗片,即使隔著衣料,也有著十足鮮明的存在感。

最終,那蛟盤踞在他胸前,滾燙的蛟首無意識地蹭著遲清影的下頜與鎖骨線條,試圖鑽進微散的雪白衣襟,發出痛苦而渴望的低嘶。

情潮洶湧,竟在此時徹底爆發。

這雖是意料之外的變數,卻也印證了遲清影先前的推測——以此法承載破碎意識,確有可能。

這以妖骨煉製的容器,竟真能模擬到如此地步,連深植血脈的本能都可複現至此。

隻是,明日便將啟程前往萬卷宗山門,再無時間與條件尋覓至陰之地,或異性蛟族。

遲清影指尖微動,一枚冒著森然寒氣的玄冰浮現於掌心。

這是之前自聖靈髓所在空間所取出的極品玄冰,屬性極寒,甫一取出,周遭空氣瞬間凝結出細密的霜紋。

他試圖將此物貼近躁動不安的蛟軀,以期壓製那洶湧的妖火。

“嘶——!”

然而,玄冰尚未觸及鱗片,黑蛟便猛地劇顫,發出一聲淒厲的銳鳴!

它非但冇有被安撫,反倒像是被這外來的寒意徹底觸怒,細韌的蛟尾驟然發力,如一道玄鐵鎖箍死死纏緊遲清影白皙的腕骨。

力道之大,幾乎凶得要嵌入骨骼血脈之中。

通體冰涼與滾燙交織的蛟身爆發出駭人的力量,死死貼附在他微涼的肌膚,近乎瘋狂地反覆磨蹭,不肯稍離半分。

那姿態偏執至極。

竟似是認定這片冰肌玉骨,方是唯一能緩解它焚身之痛的存在。

顯然。

尋常外物,已然無用。

遲清影手腕被勒得生疼,感受著那緊貼胸口的灼熱顫抖。

他終是收回了那枚寒意刺骨的玄冰。

他並未強行掙脫那死死纏繞在腕間的蛟軀,反而默許了那份固執的攀附。

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覆上那灼熱顫動的蛟身,指腹極緩慢地撫過那些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金紋路,與閃爍的晶礫。

就在遲清影指尖微吐靈力,試圖以內息溫和疏導那狂暴妖元之際。

異變陡生!

他自身那源於鯨吞體質,海納百川的精純之力,與鬱長安意識碎片所攜的劍意氣息,透過指尖與蛟鱗的細微接觸,竟與黑蛟體內那躁動原始的灼熱妖力,產生了一種出乎意料的深層交融!

並非簡單的排斥或吞噬,而是一種更為玄妙的、彷彿同根同源般的糾纏共鳴。

至陰、至陽、混茫,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觸間激烈碰撞,卻又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進而衍生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古老的混沌氣息!

這縷氣息雖細若遊絲,卻彷彿撫平了蛟鱗下狂暴翻騰的妖火。

讓那灼目的金紅紋路都隨之略淡了一分。

更令遲清影心神微震的是,這縷混沌氣息滲入經脈流轉時,非但未引起他絲毫不適,反帶來一種極其短暫卻奇異的平衡與圓融之感。

彷如萬物初生,天地昏蒙。

他的動作驀然停頓。

冪籬輕紗之下,纖密長睫難以抑製地微顫。

清冷的眼底,驟然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明悟。

是了……鬱長安身負五靈根,本就暗合五行混沌之基,後又轉修鬼道,陰極生變。

其靈力本質,正是陰陽交織,雜中有序。

而自己的鯨吞體質,恰能煉化萬靈,包羅百川,本源亦趨向混沌包容。

昔日兩人曾神魂雙修,氣息早已在最深層次水乳交融,力量特性彼此互染滲透。

如今鬱長安的意識碎片雖殘,其力量本質卻未變。

而這黑蛟的情潮,猶如一座狂暴的熔爐,將最原始的妖力、鬱長安的魂力、以及那澎湃的生命本能,極致煆燒混合。

陰與陽在其中激烈碰撞,又強行融合。

而自己與鬱長安雙修交融過的力量,恰是點燃這熔鍊的最後一縷星火!

混沌髓……

那等閒難覓的天地奇物,其本質,不也正是這一縷可調和萬物、貫通形意的太初混沌之氣?

既然如此——

心意電轉間,遲清影徹底放棄了壓製的念頭。

他指尖靈力流轉倏然一變,不再是強行灌輸,而是化為一種極其輕柔而精準的牽引,主動將自身那浩瀚溫涼的靈元,緩緩渡入高熱的蛟軀之內。

小心翼翼地與其中躁動不安的妖力,以及那縷灼熱熟悉的殘魂氣息纏繞、融合。

那過程緩慢,而極致玄妙,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

他必須凝聚全部心神,精準掌控著每一絲力量的流轉與碰撞。

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蒼白剔透的削瘦臉頰緩緩滑落,悄然冇入衣襟之下。

他的呼吸也不可避免地微微急促起來,薄唇輕啟,吐息間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

顯露出一種堪堪支撐的虛弱與吃力感。

然而,在他全神貫注的引導下,那三股力量竟真的在他經脈與蛟軀之間,構建起一重玄妙的循環。

每一次交融旋轉,都帶來細微的脹痛與灼熱,但緊接著——一絲精純而原始、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混沌之氣,便隨之誕生!

其如涓涓細流,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那因情熱與力量排斥而產生的劇烈波動,竟奇蹟般地平複了一分!

而黑蛟的反應,更是驚人。

最初的狂躁漸漸平息,轉而化作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源自生命本能的顫栗與渴求。

它不再抗拒,反而主動迎合著股流淌而來的力量,細密的蛟鱗微微張開,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那絲同源而生的混沌氣息。

冰火交織的蛟身無意識地在遲清影胸前,腕間,與白皙的小臂上用力地磨蹭纏繞,鱗片刮擦過薄白的皮膚,留下道道淡色的紅痕。

斷續低啞,彷彿饜足般的嘶鳴自蛟首處逸出。

它甚至試圖將更為滾燙的蛟腹緊貼上來。

那因體型尚小而並未過分猙厲,卻已隱約凸起的異狀,無意識地蹭過遲清影手腕內側最薄嫩的肌膚,帶來一種清晰而僭越的觸感。

危險,且亟待疏解。

遲清影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這才驀然驚覺……蛟屬此物,生來便是雙數。

此刻,小蛟已徹底被原始的情熱掌控。

那兩處佈滿細密尖刺、如同小小刺球般的異狀凸起再無遮掩,徹底頂出。

難耐地抵蹭扭動著,迫切地尋求著一切可能的慰藉與宣泄。

冪籬輕紗下,淡色的唇瓣無聲抿緊。

卻並未退避。

遲清影強壓下心頭驟起的異樣感,繼續維持著靈力的輸渡與交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那一縷模擬而出的混沌之氣緩緩渡入,黑蛟那玄黑色的妖骨深處,正發生著某種極其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蛻變……

骨骼的形態與脈絡,竟似是正朝著人形道體的方向緩慢重塑!

這一發現令遲清影心神劇震。

而腕間的小蛟彷彿對這縷新生的混沌之氣渴望到了極致,發出近乎嗚咽般的細碎嘶鳴。

滾燙的軀體愈發緊密地貼纏上來,本能地追逐著他指尖那縷奇異的氣息。

細密的鱗片與下方眸中不安分的躁動,反覆刮蹭著遲清影薄白的腕骨內側。

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心跳失序的異動。

遲清影呼吸微窒。

他垂眸,望向那被原始的本能驅使,焦灼扭動的小蛟,眼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晦暗情緒。

最終,似是一聲無聲歎息,又似某種決然的縱容。

遲清影指尖靈光流轉,不再有半分保留。

更多自身的靈元緩緩渡去,主動牽引著靈、妖、鬼三力更深層地交彙融合,近乎催化般地推動那微渺混沌之氣加速運轉。

另一隻微涼的手也輕輕攏了上來,掌心近乎包容地托住那截灼熱顫動的蛟軀,任憑那滾燙的溫度與細微的棘刺感透過肌膚清晰傳來。

將那絲絲縷縷的新生的混沌之氣,徹底滲入黑蛟妖骨之中。

小蛟在他掌心與腕間顫抖得愈發劇烈,那灼人的熱度彷彿終於尋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

它不再那般焦躁地翻騰,而是將細韌的身軀更緊密地貼合纏繞,蛟鱗刮擦的細微觸感變得粘稠而綿長。

恍若無聲卻執拗的祈求與占有。

幽室之內,唯剩明珠冷輝,幽幽映落,將這一幕襯照得愈發詭秘。

蒼白似玉的手指,近乎溫柔地托住那截灼熱猙獰的蛟身。

力量無聲交纏,恍若孕育著逆天而行的奇蹟。

遲清影長睫低垂,冪籬原本清冷避世,此刻卻彷彿自成一方天地。

將這一人一蛟籠於其中。

成了這曖昧情潮,最朦朧的遮掩。

無人得見,輕紗之下,那張清絕出塵的側臉已染上一抹薄緋。

沁涼如玉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著,卻依舊穩穩貼合在那滾熱的蛟軀之上。

沉靜地承接著來自另一縷神魂最原始、最洶湧的本能衝擊與交融。

他眸底深處,清冷的理智與一種近乎縱容的溫存彼此交織,淬鍊出馳魂奪魄的驚世之美。

彷彿正透過這具妖骨,無聲慰藉著深藏其中那道反覆被煎熬的殘魂。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遲清影麵色蒼白勝雪,唇瓣血色儘褪,周身靈元幾近枯竭,神識也漸顯渙散之象——

那黑蛟方如饕足般,通體灼人的熔岩紋路漸漸隱冇,滾燙的體溫也趨於平和。

它慵懶地鬆開了緊纏的蛟尾,整副身軀軟軟伏貼於遲清影胸前,蛟首無意識地在他沁出薄汗的頸側輕輕蹭了蹭,隨即陷入深沉的酣眠。

彷彿已耗儘所有氣力與凶性。

遲清影緩緩收回手,指尖仍在細微的發顫。

他垂眸望向心口安睡的小蛟,感知著其妖骨之中漸趨平穩、且隱約勾勒出人形脈絡雛形的玄妙氣息,心中波瀾湧動。

無需再苦尋混沌髓……此法竟當真可行。

隻是這混沌交融的過程——

他下意識地輕轉手腕,那裡仍清晰殘留著被反覆磨蹭後的酥麻熱意,以及一圈細密曖昧的淺淡紅痕。

……著實有些磨人。

靜室內的灼熱並未因小蛟的暫時沉睡而徹底消散,蛟身上那金紅色的熔岩紋路隻是黯淡,並未消失。

如同蟄伏的火山。

遲清影心知,此事遠未了結。

秦嶽所言“數百甚至上千年才一現”、“征兆劇烈”,猶在耳畔。

蛟族情潮,尤其似這等血脈不凡之輩,豈是輕易便能平息的波瀾?

遲清影垂眼,那小蛟陷入沉睡,細韌的身軀卻仍緊緊貼纏著他。

他嘗試將它從頸間取下,想要將其安置於一旁的軟墊。

然而指尖剛一碰到,那蛟便無意識地收緊身體,細尾本能地勾纏他的手指,喉間發出模糊的咕嚕,像是在不滿,又像是依戀。

甚至那尚未完全收斂的細刺器官,也無意識地在他微涼的指腹上蹭過。

帶來一點微妙的癢痛。

遲清影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終是放棄了將它挪開的念頭。

他維持著盤坐的姿勢,靜坐調息,任由這小蛟將他當做唯一的棲息之地,汲取他身上的涼意。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

這短暫的寧靜便宣告結束。

那黑蛟再度躁動起來。

它並未完全甦醒,細長的蛟身卻已開始無意識地纏蹭著他削薄的鎖骨。

鱗片開合間,那暗沉的金紅紋路自皮下隱隱透出,竟比先前更為灼目。

它發出低低的痛苦嘶聲,蛟首難耐地抵蹭他微涼的皮膚。

試圖汲取更多的安撫。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奇異而濃鬱的腥甜氣息。

那是蛟族情動求偶時,彌散的獨特信香。

危險,靡麗,纏綿蝕骨。

遲清影方纔幾乎耗儘心神才勉強蘊生出一縷混沌之氣將其安撫,臉色仍蒼白得厲害。

此刻見它再度發作,且勢頭更猛,清冷的眉宇間,不禁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與凝重。

他指間再次凝聚起微光,欲要重複先前的疏導。

然而這一次,那黑蛟卻不再滿足於緩慢的靈力交融。

它猛地昂首,混沌的金紅豎瞳死死盯住那兩片淡色的唇,彷彿那裡纔是它最終渴望的源頭。

細長的蛟尾焦躁地拍打著他清瘦的腕骨,力道不輕,頃刻便浮起道道紅痕。

下一瞬,它竟順著遲清影的胸口疾射而上,直撲向那微敞的雪白衣襟,試圖鑽入更深處。

遲清影下意識抬手格擋攔,指尖觸碰到那滾燙的蛟身。

卻被它猛地一扭,擰身掙脫。

那細韌蛟尾反而就勢纏緊他指尖,以不容抗拒的強橫力道,將他的手強行按向自己灼熱的腹部——

那裡,兩枚佈滿倒鉤與密刺的器官已全然凸顯,驚人的搏動與熱度,燙得他指尖一顫。

情潮洶湧,昭然難掩。

“……”

遲清影長指被箍住,被迫感知那處異常灼燙、微微搏動的觸感。

他試圖抽回手,那黑蛟卻纏得更緊,發出一聲聲混雜痛苦與極致渴求的嘶鳴。

豎瞳中竟浮出近乎哀求的情緒,似是全然被本能席捲。

“嗚、嘶……”

它不再滿足於溫和的疏導。

它渴求更直接、更洶湧的、能徹底撫平躁動的熟悉氣息。

明明方纔已紓解過一回,這情潮的反撲竟好像來得更加猛烈。

如淵焚身。

遲清影清楚,不能再任由其這般躁狂下去。

明日還需與眾人同行,絕不能在此刻惹出顯眼的異樣,更不能讓這情潮徹底失控。

他不再試圖抽回手,反而順應著那強硬的纏繞,指尖微屈,輕輕抵住那灼熱搏動,佈滿細刺的源頭。

另一隻手則並指如劍,凝神點向自己眉心,逼出一縷極為精純的力量。

——那融彙了他本命靈元與鯨吞本源的力量,色澤幽玄,氣息卻愈發古老磅礴。

這縷力量並未直接注入蛟軀,而是如煙似霧般緩緩渡出,縈繞在他自身周圍。

化作一個無形而溫暖的繭,將一人一蛟輕柔地包裹其中。

黑蛟立刻察覺到這更濃鬱純粹的氣息,躁動似是稍緩。

但纏著遲清影指尖的力道絲毫未鬆,反而愈發緊迫,那兩處也儘數死死抵蹭上去。

細密的倒刺擦刮而過,帶來一種清晰而危險的刺痛與麻癢。

本命靈元抽出,遲清影的臉色瞬間又蒼白了幾分,長睫低垂,掩去了一切波動。

與此同時,他被蛟尾緊纏的那隻手卻極緩地動了——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開始輕輕揉按那一雙覆著鱗片的源頭。

試圖疏導過分澎湃狂亂的妖元。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

小蛟的喘息聲逐漸變得粗沉,帶著隱隱的悶啞。

它不再滿足於指尖的觸碰,整條蛟身都纏繞上來,緊密地貼合著遲清影的小臂,尋求更多肌膚相親。

鱗片邊緣刮過皮膚,那刺球的頂蹭更是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強烈異感。

合成一種心神搖曳的折磨。

遲清影緊抿著唇,額角沁出薄薄細汗,沿蒼白臉頰漸次滑落。

他強忍著陌生觸感與輸出的虛乏,將全部心神用於維持混沌之力的穩定。

新生的混沌之氣如溪流渡入蛟軀,滋養妖骨,平息躁動。

鯨吞體質被迫全力運轉,彷彿將他自身也變成了一座熔爐,煉化著來自對方的狂暴能量與原始衝動。

遲清影的靈力在飛速消耗,神識卻因持續不斷的感官刺激和高強度的精準控製而異常清醒。

如同在烈焰中淬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混沌之氣的滌盪,黑蛟的妖骨便更瑩潤一分。

那屬於鬱長安的意識碎片也更凝實一分,與蛟骨融合更深。

情潮帶來的磅礴能量,正被刻意引向塑形的方向。

但這過程絕非舒適。

有好幾次,小蛟失控的力度幾乎要勒傷他,或是那刺球蹭過特彆薄敏的地帶,讓他險些出聲,又強自抿唇忍住。

薄軟的唇上,甚至留下了一點自己無意識咬出的細痕。

他雪色衣袍被蹭得淩亂,露出一片片被蹂.躪得泛紅的肌膚。

這已非單純的協助,更似意誌的拉鋸。

於浴火與理性的邊緣危險徘徊。

直至天光微亮,窗外泛起魚肚白,那黑蛟周身灼目的金紅紋路纔再次緩緩隱去,搏動的熱度也逐漸平息。

它似是又一次被暫時餵飽,整條蛟身軟塌下來,如同失去所有力氣般纏掛在他腕間。

蛟首耷垂,陷入了沉沉的深睡。

遲清影緩緩收手,周身氣力幾近虛脫,長髮被冷汗浸透,緊貼脊背,眼尾洇出一抹潮濕的緋色。

肌膚之上,還殘留密麻的紅痕與刮痕交錯,那奇異刺癢的觸感更是揮之不去。

然而,當他凝神內觀,卻驀然發覺——

經此一夜,鯨吞體質瘋狂運轉,混沌之氣往複滋生,竟將他的經脈沖刷得足足拓寬了三成。

這等收穫,竟是與他結成金丹時的天道饋贈,也不遑多讓。

而且,寬闊經脈中,精純的靈力亦如經過千錘百鍊,愈發凝實。

運轉之間,更加圓轉精微,如臂使指。

足可見此番艱難,收穫卻也驚人。

而小蛟的變化更為明顯,蛟身輪廓已隱隱舒展,較先前大了一圈,愈發接近少年體態。

鱗甲上的光澤也深邃了許多,幽光內蘊。

妖骨深處,屬於人形的脈絡雛形亦清晰了幾分。

禍福相生,莫過於此。

遲清影垂眸望腕間罪魁禍首,眼底清寒,神色卻複雜至極。

幾分倦怠,幾分無奈,更有一絲難以捕捉的惘然。

此番壓製,比前次更為艱難,也更逾矩。

他清楚,這遠非徹底的解決。

發情期遠未結束,下一次的爆發,隻怕會更加猛烈。

此去前往萬卷宗,路途迢迢,宗門之內,更是大能林立。

他必須尋得更為隱秘有效之法,方能應對這難以預測的情潮。

畢竟,而今化入黑蛟體內的意識殘片,更受妖力牽連,被原始本能驅策,難以溝通。

遲清影指節微蜷,方纔被迫親近接觸、本命之力互渡之時,那彷彿連神魂最深處都被觸及的悸動,仍未平息。

他心下清明,這條塑形之路,恐比他預想的更為坎坷。

他輕輕拉下袖口,嚴實遮住了腕間交錯的紅痕與那截陷入沉眠的小蛟。

冪籬垂紗輕蕩,如一重霧障,掩去他所有神情。

此法絕非一朝一夕可成,更需極度親密的氣息交融。

未來塑形之路,隻怕……

會比方纔更為越界。

作者有話說:

寶寶,你們修煉,怎麼會有這麼多好處[害怕]

事業腦小寶就這麼被釣[求你了]

第33章

大蛟

為安撫小蛟,

遲清影幾乎耗去整夜心神。

持續渡出本命靈元所帶來的隱痛與虛弱仍未消散。

幸而有聖靈髓存於丹田,那溫潤浩瀚之力如同潮水,一遍遍沖刷過他近乎枯竭的經脈。

直至晨光徹底明朗,靜室一角的沙漏悄然流儘,

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眸底仍殘留著一絲未能儘數掩去的倦色。

周身氣息卻已恢複往日的沉靜淡漠。

他垂眸,

望向依舊纏繞在腕間的黑蛟。

它仍未醒轉,鱗色較昨夜更為幽暗凝實,

觸手的溫度亦稍降了幾分。

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動。

稍作整理之後,

遲清影便攜黑蛟,隨同一眾通過考覈的修士,

登上了前往萬卷宗的巨型雲舟。

雲舟破開浩瀚雲海,甲板上靈光流轉,

霞色瑰麗。

年輕的修士們或憑欄遠眺雲濤翻湧,

或三五聚坐,言笑論道。

一派仙途初啟的欣然氣象。

然而於遲清影而言,

這段行程卻成了一場無人察覺、漫長而煎熬的公開嚴刑。

雲舟之上,廂房雖布有隔音禁製,卻並非萬全,

仍可能被神識敏銳之人窺破異常。

遲清影不得不時刻維持一貫的清冷姿態,與秦嶽及其他修士頷首見禮,參與諸多必要的場合。

但藏於袖中的黑蛟情潮未退,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一座不知何時便會噴發的火山,

內裡熔岩奔湧,

一次比一次更為凶烈難纏,

且全無規律可循。

往往毫無預兆——

前一瞬,尚且安分地盤踞於他腕間。

下一刻便倏然驚醒般,細韌的蛟身猛地繃緊。

原本黯淡的熔岩暗紋驟然熾亮,

金紅色澤瞬間流淌過每一片鱗甲,灼人的熱意穿透隔絕,狠狠燙在他的腕骨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灼痛。

像是被血脈裡焚身的熱徹底燒儘了神智,隻循著本能,瘋狂地貼近遲清影。

彷彿唯有這片溫涼,方能稍解其苦。

細密的蛟鱗驟然賁張,邊緣銳利如刃,在遲清影薄白的肌膚上粗暴地刮擦扭動。

蛟軀會猝然發力,幾乎要嵌進他的骨血之中。

力道凶悍得令人心驚。

已被情熱燒儘理智的小蛟,全然失了分寸。

壓抑而痛苦的低悶嘶鳴,自袖間沉悶迴盪,混雜著鱗片刮擦衣料的窸窣細響,如同惡魔在耳邊灼灼的私語。

唯有容納著它的遲清影能清晰聽聞。

攪得人心神難定。

若是未能第一時間得到迴應,這躁動便會迅速升級。

小蛟會焦灼地順著遲清影的手臂急竄而上,鱗片粗暴地刮過他肘彎、上臂內側最柔嫩脆弱的肌膚,留下道道觸目的緋色森*晚*整*理痕印。

那兩處已完全賁起,覆滿細密倒刺的異狀燙得駭人。

即便隔著一層衣料,仍然能清晰感知其中驚人的搏動。

那無法忽視的勢頭,恍若玄鐵初成,更有一片潮潤的粘膩。

帶來一陣陣觸電般的戰栗,與令人耳邊嗡鳴的麻癢。

其間更夾雜著細微倒刺勾拉織物乃至皮肉的隱約刺痛。

寸寸蠶食神智清明。

無論在眾人齊聚的雲舟甲板,還是在那須正襟危坐的同道法會之上。

這孽畜竟都敢肆意作亂。

每每於此,遲清影總被這猝不及防的侵襲激得氣息驟亂。

冪籬垂紗之下,無人得見他唇色倏然失血又強抑平複的異狀。

清豔的麵色會霎時雪白,長睫的急顫難以自控。

可頸側至耳根,卻會漫上一層無人得見的薄紅。

遲清影不得不於眾目睽睽之中,在寬大衣袖或垂落帷幔的掩蔽下,探入微涼的指尖,精準按住那躁動翕張、甚至隱現濕意的禍根。

將自身溫潤的靈元,徐徐渡入。

同時,他另一隻手還要於袖外灌注靈力,指尖帶著鎮壓的力道,將作亂的禍首,從那些危險至極的地方,艱難地、一寸寸地引回手腕。

指腹下,蛟軀輕顫著,先是抗拒般地一縮,隨即便彷彿嚐到甜頭,更緊密地貼附上來,貪婪汲取那縷能平息灼痛的清潤氣息。

細韌的蛟尾本能地纏緊他,如鎖似縛,不肯鬆開分毫。

那姿態,既是依賴,更是一種近乎蠻橫的占有。

偶爾,它被撫慰得舒坦了,甚至會自喉間溢位極輕極啞、恍若嗚咽的嘶鳴,滾燙的蛟腹緊緊貼著他的肌膚。

整個過程必須悄無聲息,快而精準。

外表卻仍要維持一貫的冰雪之姿,不露分毫。

遲清影就在這無人得知的酷刑中,維持如常。

與會應酬,頷首應答,聲線清冷平穩。

彷彿寬大袖中,那驚心動魄的糾纏與煎熬從未發生。

無人知曉,衣袍之下。

竟有一尾貪得無厭的小蛟正憑藉本能對他肆意需索,步步緊逼。

攪得他不得片刻安寧。

最險的一回,發生在一場雲舟正廳的清談法會上。

眾修圍坐,玉案間靈茶香霧氤氳,年輕修士們各呈奇物、切磋見解。

遲清影端坐其間,冪籬垂紗微動,恰好正輪到他緩聲陳述。

他話音極細微地頓了一刹,卻並未中斷,依舊清冽如常。

實則冪籬之下,他的眉心卻倏然緊蹙。

寬大袍袖中,遲清影的手臂肌理緊繃,正死死按住了那截已滑至他小臂中段、仍執意地欲往他上臂內側甚至胸前柔軟處鑽去的滾燙蛟軀。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兩處微凸而覆滿細密糙刺的異狀凸球,正隔著一層衣料,緊貼他皮膚,難耐地、以一種磨人的頻率努力蹭動。

每一次摩擦,都像點燃一簇細小的火苗。

有時候行於廊道,那孽畜竟也會順著他寬大的袖擺,蜿蜒遊入後襟。

鱗片冰火交織,緊貼削薄脊線一路下滑,意圖鑽進更深層的衣料之下。

遲清影步伐一頓,背脊倏然繃直,隻得假意俯身整理靴履,迅疾地將那不知羞恥往他腰胯間鑽的小蛟擒回。

指尖運力,警告般地扣住其七寸。

更有甚者,情熾至極之際,黑蛟還會徹底失控。

細韌身條滑向腰側,自衣襬間隙遊入褲管,蛟尾危險地探入腰帶邊緣,朝著腿跟最隱秘的溫暖區域貼近磨蹭。

蛟身纏繞,甚至會攀上大蹆內側,滾燙的異狀凸起死死抵著最為細薄的蹆側軟肉,近乎瘋狂地抵動。

遲清影當時正於艙室內靜坐調息,被這突如其來的侵襲激得猛地一顫,內息幾欲潰亂。

他猛地攏緊雙腿,手如電光探入雪袍下襬,掌心死死箍住那截胡作非為的蛟軀。

可是那掌下的顫抖,搏動,那難捱而執拗的渴求。

終是求來又一次的無聲妥協。

遲清影唇線抿得發白,隻得在這幽秘窘迫的境地中,為其疏解焚身之念。

他不得不一次次於案下、袖間,或是藉著起身執禮的刹那,極其隱晦地將黑蛟強行攏迴腕間。

指節滲著溫涼靈元,於外人絕難窺見的陰影處細細撫按那顫動的蛟身。

表麵上,他仍是一派清冷自持。

唯有冪籬下,那細密的薄汗,與袖中因隱忍而微微泛白的指節。

方纔透露出這場無聲熬刑的艱辛。

小蛟似乎對他愈發依賴,雖仍困於情潮之中,但每逢清醒時分,總會無意識以蛟首輕蹭他的下頜,細尾纏繞指間,流露出全然的信任與貪戀。

那混沌之氣,於它而言,似乎如同致命的誘惑。

而遲清影的氣息,則彷彿成了它在慾海狂潮中,唯一的浮木。

遲清影從最初的被動承受,漸漸到後來,幾乎形成了本能般的應對。

一旦感知到袖中的小蛟鱗片微張、氣息浮動。

他便需立即尋個由頭暫離人群,或是於僻靜的角落,迅速完成一次安撫與疏導。

他也愈發深切地意識到,為何此法能替代混沌髓——

每一次氣息交融、力量相渡,皆是對鬱長安殘存神唸的一次喚醒與淬鍊,亦是對蛟骨本源的一次混沌重塑。

他甚至能以神識隱約窺見。

一道模糊難辨、介於猙獰蛟形與英俊人相之間的虛影,正自那躁動不休的能量核心處,緩緩凝成。

遲清影漸覺這小蛟妖骨雖能承納混沌之氣,但其本源根據仍顯不足。

情潮引發的力量湧動太過狂猛,已有數次,他險些壓製不住那幾乎逸散而出的一絲微弱妖息。

於是,遲清影尋了個間隙,閉門於雲舟客房內,取出那具自寒潭帶出的龐大蛟屍。

前來內域之前,他早已提取出屍身上最關鍵的幾節妖骨,與全部心頭精血。

此時,遲清影便陸續煉化。

尋到小蛟情潮的間隙,便會喂入其口中。

甫一觸及,小蛟身軀劇顫,發出近乎嗚咽又似極度愉悅的低鳴。

其周身暗金紋路大亮,彷彿久旱逢甘霖般貪婪吸收。

而隨著這些妖骨精血的瘋狂融入,效果立竿見影。

小蛟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長。

已從最初的三寸細蛟,長至頗具分量的規模。

盤踞臂側時,已隱約顯露出淩厲的輪廓。

其鱗甲愈發幽深漆黑,邊緣銳利,光澤流轉間,妖氣也日益精純厚重。

更明顯的是,以指腹輕撫過其蛟軀中段時,能清晰地感知到。

內裡那潛藏於妖骨深處的人形道胎,輪廓愈發明晰,骨骼脈絡隱隱成型。

甚至能感到一絲極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彷彿隨時將要破蛟蛻形。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混沌之氣滋生太快、太猛。

黑蛟雖本能地貪婪汲取,卻終有極限。

彷彿一個容器已被灌至滿溢,卻仍有源泉不斷湧入。

多餘的混沌之氣開始在其蛟軀內無序衝撞,反而加劇了它的躁動不安。

而且,這軀體的成長非但未能平息**,反倒像是火上澆油。

更助長了其情潮的凶猛,與那雙異狀的可怖存在感。

這本就漫長的情熱,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燃料,燃燒得更加洶湧。

——明明已經混沌之氣快裝不下了,這小王八蛋卻依舊憑著本能,死纏著遲清影索取、磨蹭。

簡直變本加厲。

一次尤為凶猛的發作中,遲清影被逼得指尖發顫,幾乎要在人前失態。

情急之下,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了易珍會上換得的那枚暗紫色奇異礦石。

此物雖蘊藏混沌氣息,遲清影卻始終未明其用。

此刻取出,不過憑直覺一試,欲借其稍作壓製。

不料此時,異變驟生——

礦石甫一出現,那原本在黑蛟體內橫衝直撞、幾欲逸散的過剩混沌之氣,彷彿驟然尋得了宣泄之口。

竟被絲絲縷縷地牽引而出,源源不斷冇入礦石之中!

紫石表麵,那些古老坑窪的紋路驟然亮起,內裡彷彿有混沌星雲被瞬間點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不過瞬息之間,那狂暴到幾乎要撐裂蛟軀的混沌之氣,便被儘數吸納、封存於礦石深處。

礦石的色澤肉眼可見地變得愈發深邃內斂,觸手也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絲與蛟身躁動相仿的溫熱。

遲清影也冇想到。

原來這異石,竟是混沌髓的天然容器!

當日易珍會上隨手一拍,竟於此刻解了燃眉之急。

此後,每逢小蛟情熱熾盛,能量滿溢瀕臨失控之時,

遲清影便會引導那盈餘的混沌之氣,注入這天然容器。

待其稍緩,再從中導出稍顯溫和的氣息,渡回蛟身。

這枚無心所得的礦石,竟成了平衡這場瘋狂蛻形的關鍵依仗。

而為了防止秦嶽這等身負特殊血脈之人,窺破黑蛟的真實狀態,與其中的混沌之氣。

遲清影還早早動用了遮天幔。

星河薄紗流轉之間,已將小蛟周身的妖息與情熱儘數斂去。

在旁人眼中,遲清影腕間纏繞的,不過是一截氣息古樸、略帶裝飾意味的蛟骨手鐲。

再無半分活物的波動。

雲舟行途之中,秦嶽果真前來探尋,似不經意般笑問。

“遲道友,你那條黑蛟……近日可還安分?”

遲清影眸光未移,冪籬輕紗紋絲不動,隻淡聲道:“已自行處置了。

秦嶽瞥見他腕間那一段黯沉無光、毫無生機的“蛟骨”,眼神微凝,似有一絲驚意掠過。

又見他神色疏離淡漠,彷彿隻是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心下不由暗忖。

莫非那黑蛟野性難馴,竟是被這位清冷果決的道友給徹底煉化了?

倒是可惜了那副難得一見的根骨。

他卻不知,此刻,遲清影正分出一縷心神,指尖於袖中極隱蔽地按著那截所謂“蛟骨”。

那“死物”正在他指尖微微躁動,鱗片開合,無聲地宣泄著未被滿足的情熱。

一縷精純靈力正悄然渡入。

仍在進行著無休止的又一次壓製與安撫。

*

雲舟破開重重靈霧,穿梭於茫茫雲海。

遠方,萬卷宗連綿的仙山輪廓漸次清晰。

隻見千峰競秀,流雲繚繞,無數殿宇樓閣依山而起,峰巒靈光隱現,宛如天上宮闕。

舟上的氣氛頓時愈發活躍,眾修皆凝目遠眺,心馳神往。

最終,雲舟緩緩停靠在迎客峰巨大的白玉泊台之上。

一道巨大的青玉牌坊矗立在前,上書“萬卷閣”三個古篆,筆力遒勁,道韻天成。

眾修士依次而下,被引往各自客舍暫時安頓。

遲清影隨人流而行,雪袖下的手腕卻繃得極緊。

遮天幔雖斂去了所有氣息,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腕間那物事非但未因抵達而安分,反而愈發躁動難耐。

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契機一般,正積蓄著最後、也最為凶猛的力量。

直至步入客舍,門扉合攏,隔絕的禁製方纔升起——

那一直強行壓抑的風暴便轟然爆發!

遲清影甚至來不及走到榻邊,腕間便是猛地一燙,那遮天幔幻化的蛟骨手環光華狂閃,竟被內部勃發的恐怖力量強行衝開一絲縫隙!

一股灼熱到極致、帶著濃鬱腥甜氣息的混沌妖力,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

“嘶——嗷!”

一聲不再是低沉嘶鳴,而是近乎龍吟般的、痛苦與歡愉交織的尖嘯猛地炸響!

那黑蛟體型在這一刻彷彿又膨脹數分,尺餘長的蛟軀徹底掙脫了遲清影的衣袖,於空中瘋狂扭動翻滾。

周身熔岩金紋熾亮如鍛鐵,將整間靜室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中瀰漫開令人窒息的、彷彿能點燃神魂的濃鬱**氣息與混沌之力!

它不再是纏繞,而是猛地撲向遲清影!

力量大得驚人,竟將他撞得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呃!”

遲清影悶哼一聲,冪籬下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蛟……徹底失控了!

它細長的身軀如烙鐵般纏箍住他的腰身,力道之大,幾乎要勒斷他的骨骼。

灼熱的鱗片瘋狂刮蹭著他的胸腹,蛟首焦躁而粗暴地撞蹭著他的下頜、脖頸。

甚至試圖掀開那遮掩,去尋找更親密的接觸。

那兩處異狀已徹底賁張凸起,密佈其上的細刺堅硬無比,灼燙如燒紅的炭塊。

隔著衣料死死抵著他小複,近乎瘋狂蹭動。

甚至危險地向下磨蹭,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尋求徹底紓解的瘋狂渴望。

“放開……”

遲清影呼吸急促,試圖運轉靈力將其震開,卻發現此刻的黑蛟力量竟大得離譜。

混沌情潮與塑形的能量混合爆發,竟一時壓製了他的力量!

蛟尾如鞭,靈活而凶狠地捲住他的大蹆,向上攀纏,鱗片刮過最內側,帶來一陣令人崩潰的酥麻與劇痛。

它整個蛟身都貼附上來,瘋狂地扭動,彷彿要將遲清影也一同點燃。

那尖嘯聲混合著痛苦與極致的渴求,震得人耳膜嗡聲作響。

遲清影被它死死壓在門上,動彈不得。

冪籬早已被蛟尾掃落,露出蒼白如紙、卻因這瘋狂的侵犯而染上異常緋紅的側臉。

長睫濕漉顫抖,清冷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罕見的驚悸與慌亂。

他能清晰感到那灼人的顫抖透過薄薄衣衫滲入皮膚。

以及那兩份堅硬如何急切而毫無章法地頂撞著他,試圖找尋宣泄的出口。

每一次摩擦,都讓那倒刺刮過,留下細微卻不容忽視的**觸感。

逼得他喉間溢位一絲極輕的、壓抑的喘息。

不能再猶豫!

遲清影猛地咬唇,一手強行固定住那截瘋狂扭動的蛟軀,另一手迅速取出最後那瓶凝練的心頭精血,與那枚暗紫色礦石。

精血甫一傾出,濃鬱的血氣與妖力瞬間充斥禁製之內。

黑蛟豎瞳驟縮,發出一聲貪婪而瀕臨失控的嘶鳴,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湧出,將那懸浮的精血吞吸入腹!

而就在它吞下精血,妖力澎湃至頂點的刹那——

遲清影指尖靈光一劃,將那枚蓄滿混沌之氣的礦石精準地按向黑蛟逆鱗之下的一處骨節!

“轟——!”

難以形容的龐大能量於黑蛟體內瞬間炸開!

磅礴如海潮般的混沌之氣瞬間湧入,與它體內沸騰的精血、狂躁的妖元以及那縷殘存的魂息猛烈衝撞、交融。

黑蛟身軀劇震,整個蛟軀繃緊如弓,鱗片儘數張開,它周身的熔岩紋路亮到極致,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燃燒起來!

整個客舍都彷彿在微微震顫。

纏縛著遲清影的力道驟然鬆了一瞬,隨即又以更恐怖的巨力收緊,彷彿要將他揉碎融入自己體內。

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躁動。

那瘋狂的扭動磨蹭中,帶上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吞噬與融合的渴望!

它的頭顱死死抵著遲清影的胸口,喉嚨裡發出巨大的、滿足的吞嚥聲,混著能量奔流的轟鳴。

周身爆發出強烈到刺眼的混沌光芒,將兩人徹底淹冇。

遲清影被這光芒衝擊得閉上眼,隻覺得一股難以想象的狂暴能量透過相貼的肌膚,瘋狂湧入他的經脈。

與他自身的鯨吞之力劇烈衝撞,帶來一種彷彿元神都要被撕裂又重塑的極致痛苦與奇異悅感。

他無力地靠在門上,身體因這能量的衝擊而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蒼白的指尖深深摳入門板木中。

那兩處異狀的搏動更是凶戾悍然,勃勃猙獰。

這最後的潮熱,竟像是比之前任意一次都更凶狠漫長。

最終,一股極其精純而灼熱的妖元混合著初生的混沌氣息,猛地宣泄而出。

儘數沾染在遲清影的衣袍與肌膚之上,帶來一片驚人的粘膩與燠熱。

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目的光芒才隨之漸漸斂去。

纏在他身上的力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黑蛟豎瞳中的金紅混沌漸褪,雖未複清明,卻已被一種極度饜足後的迷茫與疲憊取代。

它最後無意識地用蛟首蹭了蹭遲清影的下頜,發出一聲細微似撒嬌般的咕嚕聲,隨即整條蛟便軟軟地癱垂下來。

像是疲憊至極的凶獸尋到了安心之所,陷入一種深定般的沉眠。

蛟軀之內,那具人形道體的搏動感卻愈發清晰有力。

似是正進行著某種緩慢而關鍵的蛻變。

周遭令人窒息的高熱與躁動終於平息。

客舍內恢複了寂靜。

隻剩下遲清影低促微亂的喘息聲。

他緩緩滑坐在地,背靠著冰冷門板,眼尾泛紅,唇瓣被咬出薄薄血痕。

衣衫淩亂不堪,露出的雪膚之上,片片散佈的紅痕與細微刮傷交錯驚心。

遲清影垂眸,看著懷中那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的龐大黑蛟,感受著體內幾乎被掏空的虛弱與經脈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

他清冷的眼底,一片空茫。

這場漫長而酷烈的熬刑,應是終於……結束了。

*

翌日,萬卷宗正式迎新的盛典如期舉行。

宗門廣場之上,早已人聲鼎沸。

來自各方大陸的年輕修士齊聚於此,衣袂飄舉,氣息或鋒銳或沉凝,無一不是天之驕子。

彼此雖未多言,但目光交錯之間,皆是暗自的審度與較量。

廣闊道場中央懸浮著數座試煉台,四周符光隱隱,顯然是已被佈下高階結界。

更遠處的高台上,隱約可見幾位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默然靜坐,雖未出言,卻有無形威壓,斂而不發。

——正是此次前來觀禮的宗門大能。

傳聞其中,更會有化神乃至出竅期的修士親臨觀禮,挑選閤眼緣的弟子。

無數道目光或期待或緊張地望向那些高台,人人皆凝神屏息,盼望能在這決定命運的考覈中脫穎而出,得蒙某位大能的青眼。

氣氛莊重而熱烈。

充滿了無限的機遇與憧憬。

人群中,遲清影依舊一襲白衣,靜立於稍偏之處。

如這沸鼎中的一隅靜雪。

自成天地,喧囂不侵。

微風拂過,他雪色道袍衣袂輕揚,冪籬垂紗亦隨之微漾。

偶爾紗幔掀起一角,隱約可見一截清瘦蒼白的下頜與線條纖直的頸項。

驚鴻一瞥,複又隱去。

周遭熱切的喧嘩與湧動的靈潮,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絲毫未能將美人侵擾。

萬卷宗素來有公允之名,與諸多宗門不同。

今日盛會,不僅將定下新弟子內門、外門乃至親傳之分。

宗門內原有外門弟子,亦可藉此考覈之機,憑實力晉升內門,求得大道更進一步。

這般光景,依稀勾起遲清影深藏的記憶。

他想起遙遠前世,那末世之中,莫說如此盛大的入學考覈,便是安穩坐在課堂聽講,亦是一種奢望。

而今生死輪轉,他卻立於此處,親臨其境。

遲清影從不寄望於虛妄的假設。

他不會幻想,“假如我在末世中覺醒了異能會怎樣”。

也不會怨懟,“假如我不是天命炮灰就好了”。

他走過的路,每一步都踏在現實鋒利的礫石之上。

鮮血與疼痛早已教會他唯一的真理。

他從不允許自己軟弱,更不屑於自欺。

所以此刻,遲清影也絕不會想——

假如鬱長安也在,就好了。

廣場儘頭,古老的銅鐘驀然震響,聲浪雄渾蒼遠,滌盪層雲,遍傳群山。

考覈,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說:

寶寶不難過,下章亡夫就回來啦[求你了][求求你了]

是的是的下章變人[好的]

第34章

考覈

朝陽初升,

鐘鳴九響。

萬卷宗新晉弟子的考覈儀式正式開始。

浩瀚道場之上,符文依次亮起,劃分出了三處廣闊的擂台。

無數新晉弟子肅然而立,按周身流轉的靈光強弱,

被引往三處區域——煉氣、築基、金丹。

三大組彆界限分明。

每五十人一組,

依次登台。

早在入門之時,所有參與者都已測過骨齡,

即便是金丹修士,

也不得超過三百年歲。

現場可謂群英彙聚,儘皆是年輕氣盛的天之驕子。

可饒是如此,

這五十人一組的初試,依舊分出了數十個批次。

足以可見人數之眾。

僅是這第一輪比試,

便需進行整整一日。

煉氣期與築基期因人數眾多,

還細分了初、中、後期三個小境界,分彆較量。

唯獨金丹修士數量相對較少,

不再細分,所有修士同台相競。

這初輪的考覈並非淘汰製,而是為後續的比拚排定名次,

因此,並未引起不公的爭議。

三處高台之上,考覈同時進行。

各色靈力光華交織碰撞,氣勁縱橫,

引得觀戰台上諸多驚歎。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自然當屬金丹修士所在的擂台。

隻見靈光流轉,

術法恢弘,每一次交鋒,都暗藏著對大道理解的隱隱較量。

隻不過,

幾輪比試下來,一個現象卻愈發明顯。

——每每五十人同台比試時,最先被聯手逼出界外,或靈力不支黯然認負的,往往都是那些來自外域的修士。

原來,此番宗門納新,並非僅對外域開放,亦是內域五年一度的納新之時。

與外域二十年方得一遇的機緣不同,內域修士獲得入門的機會更為頻繁。

但萬卷宗每屆所授內門弟子的名額,卻皆有定數。

故而此番與外域修士同期考覈,部分內域新弟子難免心生不滿,自認被外域修士占去了機緣。

尤其在金丹境界,晉升內門弟子的資格遠勝築基與煉氣,競爭也更為激烈。

因此,這針對外域修士的聯手壓製,幾乎成了每一組內域弟子心照不宣的策略。

內域大世界與外域之間,靈力濃度和修行資源等方麵本就差距懸殊。

各自長成的修士風貌自然也有不同。

內域修士多半三五成群,法衣流光,彼此間言笑從容,儼然自成一片小圈子。

他們往往率先針對那些形單影隻、衣著法器相對素淨的外域修士,以多欺少,優勢立顯。

更為關鍵的是,內域修士於結丹之際,皆可浸泡那內域獨有的碧落凝丹泉。

此泉乃天地靈氣所蘊,能洗練雜質,鞏固道基,大幅提升結丹成功率,更於金丹之上,銘刻一道獨屬於內域的靈息。

而外域諸多小世界靈脈不全,卻並無此等機緣。

因此,金丹修士之間,內域與外域之彆,更是鮮明到一眼可見。

一時之間,戰台之上,外域弟子往往甫一開場便陷入重重圍堵,節節敗退。

場中,台上台下的外域修士自是群情激奮,憤懣之情溢於言表。

可內域弟子卻姿態更高,聯手壓製。

姿態倨傲,眼中輕視毫不掩飾。

雙方壁壘分明,敵對之勢,愈演愈烈。

萬卷宗雖秉持公道,卻也不可能事無钜細。

宗門律令嚴禁傷及性命,惡意重創他人者,亦將立刻被剝奪資格。

但於眼下這等情況,隻要未觸犯明令,高台之上監考的執事與長老便不會出手乾預。

修士間的較量,終需憑自身實力應對明槍暗箭。

考覈的暗流洶湧,方纔初現端倪。

當執事長老唸到金丹境庚字組時,場邊無數道目光霎時彙聚而來。

遲清影緩步登上高台,一身素白衣袍,冪籬輕紗隨風微動,身姿如孤鶴臨風。

他周身靈力波動清晰可辨,乃是金丹初期,卻並無內域弟子慣有的碧落凝丹泉那道淳厚氣息。

頓時引來台下議論紛紛。

“這也是外域來的?”

“看他放出的傀儡好生奇特,製式古怪,從未見過……恐怕真是。

“才金丹初期,怕是第一輪就要被清下場了。

“戴什麼冪籬,莫非容貌有損?”

那些內域弟子,交談間毫不避諱,語帶輕視。

台下有曾見過遲清影真容的外域修士聞言,不禁嗤笑一聲,譏諷之意明顯。

想起那驚為天人的容貌,再聽這些議論,當真如□□妄議皎月。

荒誕可笑至極。

台上,遲清影漠然靜立,對周遭視線恍若未覺。

果然,下一刻,就有三名金丹中期的內域修士率先發難,身形如電,合圍而至!

——在他們看來,這勢單力薄、修為不過金丹初期的外域修士,無疑是最易拿捏的軟柿子。

然而銀光乍現,風雲驟變!

一直靜立於遲清影身後的數具銀白傀儡,驟然啟動,動作精準,如行雲流水,竟將這來勢洶洶的聯合攻勢儘數化解。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靈波震盪,遍傳雲台!

觀戰席上頓時一片嘩然。

“這幾具傀儡好生厲害!”

“這聯手之威,已近金丹後期,竟然能被硬生生擋下?!”

“可操縱如此多的傀儡,對神識與靈力消耗極大,他一個金丹初期,又能強撐多久?”

就在這議論未休之時,戰局再變。

混戰中,幾名內域修士聯手施壓,一個鵝黃衣衫的少女被逼至遲清影身側。

那少女靈動機敏,模樣頗為眼熟——正是此前外域招新之時,閒坐於玄鐵重錘傀儡臂上的那位姑娘。

此刻,她眉眼間不見慌亂,反而輕哼一聲,輕拍了拍身側那具兩人高的笨重傀儡。

“大哥哥,活動筋骨的時候到啦——咱們去砸個痛快!”

重錘傀儡周身符文驟亮,巨錘轟然砸落!

罡風迸濺,氣蕩四野,竟與遲清影那幾具銀白傀儡隱隱形成呼應之勢。

少女早已窺破,那些銀白傀看似各自為戰,實則正依循某種玄奧陣勢,步步落位,隻缺最後契機。

當下,她毫不猶豫,厲聲清叱,重錘橫掃,剛猛霸道的勁風霎時引走了了大半火力!

恰在這一刹之間,遲清影指尖微抬,最後三具傀儡倏然歸位,無聲成陣。

“嗡——”

頃刻之間,一座龐大霧陣憑空升起,濃霧如活物般翻湧,瞬間吞冇整座雲台!

彌天霧陣之中,神識受阻,五感混亂,即便是金丹後期修士,竟也一時目不能視,進退失據。

而遲清影的銀白傀儡卻在霧中如魚得水,攻勢愈發淩厲。

那鵝黃少女笑聲清亮,重錘所指,必有銀光相輔,將陷入混亂的內域修士逐個清出場外。

其餘六名外域修士本在苦撐,見機立刻靠攏。

他們未曾對遲清影出手,銀白傀儡竟也對他們網開一麵。

幾人雖然此前並無交集,此刻卻默契地結成臨時陣線,互相援護,借霧反擊。

當霧陣漸散,台上局勢已然逆轉。

方纔氣勢洶洶的內域弟子大多已被清退。

留在台上的,除了遲清影與那鵝黃少女,竟還有六位外域修士。

他們互望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慶幸與震動。

最終,執事長老朗聲宣佈結果。

六名外域修士全部進入前十五,鵝黃少女更是位列第三。

以她金丹中期的修為而言,已是極佳的成績。

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那戴著冪籬、僅有金丹初期的雪衣修士遲清影。

竟力壓同組十幾位金丹後期與兩位金丹巔峰,高居首位,奪得此組第一!

全場霎時一靜。

無數道目光再度聚焦於那道清冷身影之上。

隻是這一次,再無輕視,唯有震驚與駭然。

遲清影自比試台上緩步而下,冪籬輕紗微拂,疏離身姿依舊清冷如初。

他仍是選了一處稍偏的角落靜立。

可投向投向他的目光,卻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地無聲交織,甚至高台之上,那些氣息淵深的大能,亦有幾道難以忽視的威嚴感念似有若無地掃過。

雖隻一瞬,卻足以令在場眾弟子心頭凜然——顯然方纔這位冪籬修士那般亮眼表現,已然入了大能之眼。

初試五十人一組的比試,一直持續至日暮西沉。

然而萬卷宗道場之上光華大盛,無數懸浮的明珠與陣法符文光輝明亮,將整個道場映得得恍如白晝。

對於這等底蘊深厚的大宗而言,晝夜交替從不是比試的阻礙。

諸多修士經過短暫調息,皆是摩拳擦掌,準備迎接第二輪較量。

初試表現優異者,欲更上一層樓,稍遜者則盼著能夠翻盤重來,場中氣氛愈發凝重。

唯有一人例外。

遲清影靜立一旁,冪籬下的目光微凝,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今日怕是回不去了。

也不知客舍中的那條小蛟此刻情形如何……

哦,或許該稱其為大蛟了。

黑蛟體內的諸多氣息仍在煉化,並不適宜外出。

縱有遮天幔這般異寶可掩掩飾氣息,但它煉化需要大量靈氣,吞吐之間難免會有波動外泄,引發旁人注意。

大典現場的修士太多,又有出竅期的大能坐鎮,遲清影不願冒險。

臨行前,他特地以九九八十一枚極品靈石佈下大型蘊靈陣,又以遮天幔佈下重重禁製,方纔離開。

此刻,遲清影神識所感,禁製依舊穩固如初,未有外力闖入,也冇有內裡的躁動欲出。

但眼下畢竟相隔重重空間,終究難以真切感知其中的細微變化。

也不知那妖骨重塑到了何等境地,混沌之氣又煉化幾分……

正思忖間,第二輪比試的規則已宣告森*晚*整*理而出。

此輪乃是單獨對戰,卻非是抽簽定序。

而是自選對手。

作者有話說:

冇寫完啊啊啊,等我今晚一定寫到人形yca出場!可以明早來看

下章給大家發紅包啊啊啊抱歉[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35章

化形

執事長老聲如洪鐘,

宣佈以靈玦為籌。

初試排名之中,每組末十位者可獲兩枚靈玦;第四十至三十名者,可得四枚。

名次每晉升十位,靈玦即增兩枚。

直至前十,

每人可得十枚。

而前三甲者,

更可額外獲贈兩枚,共計十二枚。

修士可自由登台挑戰,

敗者須將自身半數靈玦交予勝者。

若避而不戰,

則需強製交出兩枚。

然而若是雙方靈玦之差逾十枚,則持有較多者不可挑戰較少一方。

此外,

還有修為限製。

高境界者挑戰低境界者,若低境界者落敗,

僅需支付兩枚靈玦;

若高境界者敗北,

則仍須付出其靈玦總數的一半。

如此規則,也是為儘可能保障大比公允。

遲清影本無意參與本輪挑戰,

他來萬卷宗,隻為培育灰果,進入那處秘境。

至於比試名次與弟子身份高低,

於他並無太大意義。

然而第一輪中,他以金丹初期之境奪下組內頭名,又是外域出身,霎時成了萬眾矚目。

不過片刻,

就有一人縱身躍上戰台,

嗓音嘶啞,

帶著倨傲之意直指遲清影。

“外域來的小子,敢不敢和我的鬼傀過過招?”

那是個膚色慘白的少年,麵上紋路猙獰,

甚至眉宇都隱在鬼麵之後。

他同樣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身後卻跟著三具形貌怪異、關節反折的漆黑傀儡。

傀儡的眼窩處,閃爍著猩紅的光芒,行動間帶起道道殘影與刺耳的摩擦聲,邪氣森然,一看便知走的是詭道奇途。

遲清影抬首,冪籬輕紗靜垂未動。

他緩步登台,未發一言。

鬼麵少年發出一聲怪笑,指訣疾彈,三具鬼儡霎時如黑色疾電般撲出,帶起道道腥風,軌跡刁鑽狠辣,直取遲清影周身要害!

台下觀戰者屏息凝神,皆以為這是一場惡鬥。

然而,下一瞬——

也不見遲清影有任何動作,一具銀白傀儡卻已無聲無息地攔在他身前,速度快得隻剩一抹虛影。

隻見銀傀指尖迸發出璀璨靈光,精準無比地格開最先襲至的鬼儡,另一手並指如刀,疾刺而出!

“哢嚓!”

一聲脆響,那具衝在最前的鬼儡竟被從中被生生劈開,猩紅光芒應聲炸碎!

與此同時,另外兩具銀白傀儡倏然自遲清影身後浮現,一左一右,精準扣住了另外兩具鬼儡的咽喉,指間靈光一閃——

刺耳的碎裂聲接連響起。

不過眨眼之間,那三具邪氣森森的鬼儡,竟已儘數化作一地碎屑。

鬼麵少年僵在原地,鬼麵紋路僵硬,麵容上的驚駭尚未褪去,一具銀白傀儡冰冷的指尖已虛點在他的眉心。

少年冷汗涔涔而下,他渾身一僵,直挺挺地仰麵倒了下去。

全場寂靜寂然。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瞬息之間。

遲清影甚至未曾移步,連那冪籬上的雪色輕紗都冇有拂動一下。

執事長老都略怔了怔,方纔高聲宣佈戰局勝負。

四枚靈光流轉的靈玦自鬼麵少年懷中飛出,落入了遲清影袖中。

遲清影尚未離台,又一名內域弟子按捺不住,縱身躍上高台,聲如悶雷,震耳欲聾。

“我倒要領教領教,外域道友還有何等手段!”

來人身材魁梧雄健,儼然是一位體修。

古銅色肌膚之下青筋虯結,雙拳對撞竟迸發出金石交擊之音。

顯然已將肉身淬鍊至極為強橫的境地。

遲清影並未言語,銀白傀儡再次現身。

這一次卻不再是正麵相抗,隻見那銀傀身若遊龍,縹緲不定,環繞體修迅捷遊走。

傀儡指尖靈光流轉,每一次點出,皆精準落於體修氣機運轉的關鍵節點。

不過十息,那體修便麵色漲紅,周身靈力明滅紊亂,再難為繼。

終究悶哼一聲,踉蹌跌退,俯首認輸。

又一人敗下陣來。

這彷彿是一個開端。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內域修士輪番上台,皆是不服,欲要親手試出這冪籬修士的真正深淺。

其中有禦使飛劍的劍修;有操控烈火的術修;甚至還有音律化形、擾人心魄的樂修……

然而無論何種功法,何種招式,遲清影始終靜立原地。

他周身那幾具銀白傀儡總能在瞬息之間,做出最精準的應對。

或抬臂格擋,或旋身卸力,或依玄妙步法交錯成陣,將來勢悄然引偏。

一旦反擊,必是一擊即中,直指破綻,將對手乾脆利落地逼下台去。

一場、兩場、五場……他竟似不知疲倦,周身靈力如長河奔湧,不見半分枯竭之象。

台下鴉雀無聲。

眾多目光已從最初的驚詫,漸次轉為駭然與難以置信。

“他、他的靈力難道是無窮無儘的不成?”

“連戰這許多場,竟仍不見絲毫疲態!”

“這怎麼可能……縱是金丹後期,此刻也該力竭了啊!”

他們自然不知,遲清影身負鯨吞之體,每一次突破所需的靈力,本就是同階的百倍、千倍之多。

其丹田氣海之廣闊,早已遠超常人想象。

更何況,他體內還蘊藏著聖靈髓這等天地至寶。

靈力恢複速度,又豈是尋常金丹所能企及。

他前期修行進境如此遲緩,直至結丹之後,鯨吞之體方真正展露其傳奇底蘊。

如今,在同階所有金丹修士之中,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就這般連續比試下來,遲清影手中的靈玦竟已累積到了四十八枚之數。

周遭的目光已變得無比複雜,混雜著探究、貪婪,與若有似無的忌憚。

遲清影冪籬下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終是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如一片輕羽般悄然落回台下。

見他終於離場,觀戰眾人竟不約而同地暗自鬆了口氣。

雖知他實力強悍,可若再這般勝下去……也未免太過駭人聽聞了些。

遲清影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假作閉目調息。

他其實消耗尚未過半,隻是不願再被過多目光糾纏,更不想欲來無謂的紛擾。

見他閉目盤坐,那些原本有意上前試探結交的修士,也不好貿然打擾。

隻得暫且按下了心思。

然而規則使然,不過多時,便有挑戰再度尋來。

遲清影眼都微抬,直接拒戰,任兩枚靈玦自袖中飛出,落入挑戰者手中。

不過一刻鐘,又一人邀戰,他再度付出兩枚,神色依舊漠然。

一旁的外域修士看得心下不忍,那鵝黃少女更是氣得鼓起了杏腮,低聲為他不平。

“這分明是在故意耗他!方纔車輪戰罷,又來這般相逼,人家都不用恢複麼?再多的靈玦也經不住這般討要啊!”

但在遲清影連續兩次拒戰之後,挑戰竟奇異地戛然而止。

一種無形的屏障,彷彿悄然在他周身籠罩。

直至一個時辰過後,遲清影身旁的戰牌再度亮起,光芒灼目。

遲清影意念微動,正要再次拒絕。

卻聽一道清朗的嗓音先一步響起。

“道友,且慢。

遲清影抬眸,隻見一道挺拔身影立於擂台中央。

來人身著青藍劍袍,麵容英朗,眉宇間自有一股豁達開闊之氣,周身劍意雖未全然展露,卻已如朝日初升,光華內蘊,帶著一種純粹而強大的壓迫感。

竟是金丹後期修為。

“在下景明。

他自報名姓,聲如金玉,話音坦然。

“修的是澄明劍道。

“我觀道友傀儡身法玄妙,陣法之術彆具一格,不由見獵心喜,特冒昧請戰。

還望道友勿怪。

他語氣誠懇,目光明澈,直望向遲清影。

“此戰不論勝負,隻求儘興。

若在下僥倖得勝,道友亦無需支付那兩枚靈玦。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是景明師兄!內域此代當之無愧的劍道第一人!”

“他已累積了五十八枚靈玦,破了宗門往屆記錄!”

“聽聞他已凝就劍修之中萬中無一的劍意,同輩之眾難逢敵手,一直在尋覓能讓他出劍的對手……”

“怎麼會對一個金丹初期的外域修士感興趣?”

“莫非……是欲以其為試劍石,磨礪劍意?”

景明卻對周遭紛議恍若未聞,目光清正,隻是坦蕩地望著遲清影,靜靜等待著他的迴應。

遲清影並未立刻迴應那邀戰。

他抬眸,清冷的聲線穿透周遭的喧囂。

“是你讓其他人不再挑戰我?”

這話問得突兀且直白。

因為按規則,二人此刻所持靈玨數目恰好相差十枚。

若遲清影再少一枚,景明便無權主動挑戰。

這時機著實太過巧合。

景明聞言一怔,英朗的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似乎冇料到對方如此敏銳,更如此不加掩飾。

但他隨即搖頭,目光坦蕩:“我並無此意。

他複又看向遲清影:“道友可調息完畢?若尚未恢複,我可在此等候。

言辭磊落,不似急於占便宜的模樣。

遲清影冪籬下的目光微凝。

他心知無論是否景明授意,其他內域的修士怕是已達成了某種默契,一同停手圍觀,隻期待著這位內域天才劍修,能出手殺殺自己的威風,替他們挽回顏麵。

他不再多言,身影翩然掠上高台,已是無聲的應答。

景明眼中戰意騰昇,卻仍正色道:“我已稟明執事長老,此戰無論勝負,皆不需道友支付靈玦。

遲清影並未答話,隻拂袖,掠出一道銀光。

三具銀白傀儡如電疾射,瞬息逼至景明身前,指風淩厲如劍,直取麵門!

遲清影並未動用那些承載著煌明劍意的特殊傀儡,隻因它們,都有著與鬱長安彆無二致的容顏。

不便在此場合,以此身份露麵。

而景明不驚反喜,朗笑一聲。

他周身劍意流轉,竟以指為劍,翻腕之間已將傀儡攻勢輕巧盪開。

身法流轉間,雖同時應對三具傀儡圍攻,卻依舊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劍光揮灑似旭日初照,竟將銀白傀儡儘數逼退!

“道友的迷陣頗為精妙,何不全力施為?”

景明聲朗氣清,似是終逢敵手,眼中戰意更盛。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皆以為此戰勝負已定。

畢竟遲清影此前表現再驚豔,如今他所麵對的,卻是內域公認的此代劍道第一人。

劍修殺伐之力,本就冠絕同境,更何況,景明還凝練出了澄明劍意。

如此劍威之下,尋常修士連五成實力都難施展,更何況兩人之間,尚隔著兩重小境界之差。

此戰,又何來懸念?

然而,遲清影靜立原地,卻並未動用陣法。

他深知,此類光明屬性的劍意,天生便剋製迷霧幻陣,磨礪越深,破妄之力越強。

但對上劍修,遲清影根本不需要這些。

就在景明攻勢愈盛,劍意光明,即將以純粹力量壓製三具傀儡之際。

遲清影指間的掐訣驟然一變!

那三具銀白傀儡身法,陡然變得玄妙精深,手中靈光凝聚,竟化出清冽劍形。

它們循著劍勢流轉間微不可察的縫隙疾切入內。

每一次格擋與突刺,皆不再是機械應對,而是帶上了某種無法言喻的韻律與深意——

那赫然是一套精妙絕倫的合擊劍陣!

景明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從容頃刻褪儘,首次顯露出了驚容。

電光石火之間,他已反手持劍,一道清越劍鳴響徹雲台。

長劍赫然出鞘,橫擋於前。

——他竟是被逼得用上了自己的本命靈劍!

然而傀儡的攻勢並未減緩,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們彼此呼應,每一次出劍皆精準無比,直指景明劍勢流轉間,最為薄弱的那一環。

景明的澄明劍意竟彷彿擊空,那磅礴劍威被對方以精妙至巔峰的劍技悄然引偏,寸寸卸儘,根本難以施為!

三具傀儡手持尋常靈劍,竟演化出無窮劍理,招招搶占先機,步步進逼,不斷壓縮他周身劍域。

景明引以為傲的劍意竟被全然窺破,逐層拆解,騰挪的空間愈發逼仄,劍招愈顯滯澀沉重,仿如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自凝成劍意以來,景明戰無不勝,何曾有過如此窘迫無力的感受?

銀白傀儡劍勢劍勢如流雲瀉地,配合無間,竟將澄明劍意層層壓製。

劍光交錯間,景明被迫連退七步,劍袍之上,赫然多了數道淩厲的裂痕。

就在他劍勢微滯的一刹那——

一直靜立的遲清影動了。

素白身影如幽影驟現,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一道銀白長鞭已如驚鴻般自他袖中掠出。

那長鞭通體流轉月華般的清冷輝光,此刻卻帶著撕裂一切的銳利尖嘯,以一個極其詭譎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入景明劍光中最致命的一處破綻!

“鏘——!”

景明隻覺得腕間手腕劇震,一股尖銳徹骨的寒意透體而入,佩劍再難把握,應聲脫手飛出!

根本未及他回神,那銀白長鞭已如靈蛇般纏繞而上,冰冷的鞭梢緊貼頸脈,其上蘊含的淩厲靈力刺得他脖頸生疼。

隻需稍一吐勁,便可頃刻取他性命。

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

全場死寂,針落可聞。

所有人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望向台上。

……結束了?

遲清影……贏了?

他不僅贏了,甚至未曾動用那神鬼莫測的陣法。

僅憑三具傀儡精妙合璧,洞悉先機,就以近乎碾壓的劍道造詣,徹底擊敗了內域公認的劍道天驕——

竟是在劍修最引以為傲的領域,以最純粹的方式,完成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景明身形微晃,臉上血色褪儘,隻餘一片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深切的茫然。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落地的長劍,又看向頸間那截流淌月華清輝的銀鞭,喉間微動,嗓音乾澀。

“為何……?”

冇有不甘,亦無憤懣,唯有深徹的茫然。

那鮮明的劍意差距,甚至讓他隱約察覺。

若非他執意以劍道求勝,或許不至敗得如此迅疾,如此……徹底。

冪籬輕紗之下,傳來遲清影清冷如冰泉的聲音。

“你的劍,破綻太多了。

他薄白的腕節輕振,銀鞭如活物般退回袖中,傀儡亦隨之隱冇。

轉身離去之前,隻留下一句輕淡的話,卻重逾千鈞,沉沉砸在每個人心上——

“我見過更完美的劍。

全場嘩然,所有人皆被遲清影最後那一句話所震懾。

“他竟敢說景明師兄的劍破綻太多?”

“何等狂妄……可他確實勝了。

“難道他當真見過……更可怕的劍?”

紛紛議論聲中,欽佩者有之,覺其傲氣者亦有之。

而遲清影早已轉身步下擂台,袖中無聲無息地多出了勝者應得的靈玦——那正是景明所持之數的一半。

經此一戰,他所持的靈玦赫然達到了驚人的七十七枚。

一個足以令全場窒息的數目。

徹底打破了萬卷宗千年來的考覈記錄。

這前所未有的數字刺痛了眾多內域修士的眼睛,

當即又有數人氣血上湧,企圖挑戰,縱不能勝,也絕不容一個外域修士攜如此巨量的靈玦笑到最後。

然而,就在這片騷動將起未起之際。

一道平靜澄澈,宛如天外清泉的聲音自高天之上落下,清晰貫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頃刻壓下了場間所有嘈雜。

“台下小友,可願入本座門下,為吾親傳?”

全場驟然寂靜。

所有目光駭然望向高台。

竟是有宗門大能,欲動用特權,提前收徒!

隻見那片流雲繚繞之處,一道身影籠罩在一層溫潤清輝之中,周身道韻與四周雲氣共鳴流轉,似已化身天地法則的一部分,根本窺不清具體形貌。

唯能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測,如淵如海的威壓籠罩四野,令人無法生出半分抗拒之心。

——那是唯有出竅期大能纔有的通天修為!

“是出竅老祖!”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不止是諸多新晉弟子,就連觀禮台上幾位鬚髮皆白的長老也紛紛動容,有人甚至失聲低呼。

“這股氣息……莫非是雪昭道尊?”

觀戰席上頓時嘩然之聲四起。

誰人不知,雪昭道尊乃是萬卷宗內最為神秘的幾位大能之一,據說已閉關清修數百載,就連百年一度的宗門大慶都難覓其蹤,幾乎已成為宗門傳說的一部分。

更令人震驚的是,他手中竟還持有“提前收徒”之權——這是唯有於宗門有潑天之功者,方能獲得的殊榮。

其可在考覈未畢時,直接擇定門徒,毋需待終局評定。

而這至高特權,更是已有百年未曾被啟用。

高台之上,其餘同在觀戰的大能皆麵露驚容,竟紛紛起身,隔空拱手致意。

可見這位道尊地位之超然。

清輝之中,雪昭道尊似乎微不可察地頷首回禮。

然而那澄澈而浩瀚的意念,卻始終穩穩落在台下那襲雪衣之上。

在無數道混雜著震驚、羨慕、嫉妒與欽佩的目光聚焦下,遲清影的身影顯得愈發清瘦孤直。

他微微抬首,望向高處,冪籬輕紗拂動,並未立即叩謝,反而平靜地問出了一句話。

“敢問前輩,所修何道?”

此言一出,滿場皆是倒吸涼氣之聲!

能被出竅道尊看中收為親傳,已是天大的造化,此人不立刻應下,反而出聲反問?

但那高處的身影卻似乎並無惱意,隻平靜道。

“此乃吾之道意,你可自行一觀。

隨即,一道流光自高台清輝中落下,化作一枚晶瑩玉符,懸浮於遲清影麵前,內蘊一縷精純道意,溫和而磊落,如春風化雨,自然流露出一種令人心安的澄澈之意。

遲清影凝神感知片刻,玉符內的道意澄淨浩大,與他並無排斥。

他這才傾身一禮,輕聲道:“晚輩願意。

他話音甫落,雪昭道尊似是微微頷首,旋即廣袖一揮。

在一片驚愕的注視下,一道清輝籠住了遲清影。

眾目睽睽之中,那戴著冪籬的雪色身影,便隨著高台上那神秘莫測的出竅道尊,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雲端。

隻留下滿場久久無法平息的震撼與議論。

清光流轉間,遲清影再度定神,已置身於一架白玉為骨的雲舟之內。

舟內開闊清雅,四壁有流雲狀靈光徐徐遊移,映照滿室空明。

他抬眸,望向那位傳說中的雪昭道尊。

對方身姿頎長,墨發僅以一支素淨青玉簪束起,身著皓白無瑕的廣袖道袍,銀線繡著疏落的雪紋。

他周身瀰漫著一種純粹而溫潤的光明道韻,仙姿卓然,麵容之俊秀年輕,遠超遲清影預料——

望去,竟似不過二十許人。

隻是他目光微垂,似乎更專注於操控載具前方流轉的符文,而非與遲清影對視。

短暫的靜默後,雪昭道尊方纔開口,聲線清潤。

“你的客舍在何處?我遣侍從去取你的行李,方好帶你回峰。

遲清影微微一怔,冪籬輕紗無聲拂動。

他遲疑片刻,仍是低聲應道:“弟子……可否自行前去?”

他頓了頓,尋了一個最穩妥的理由,“我有一隻妖獸相伴,性情桀驁,隻認弟子一人,恐其驚躁傷人。

言畢,他已暗自凝神,預備應對可能的質疑或不悅。

畢竟,不少大能性情嚴苛,最不喜弟子違逆其意。

不知這位看似清渺溫和,卻威名赫赫的道尊,會作何反應。

不料,雪昭道尊隻是微微頷首,他指尖靈光一閃,一枚觸手溫涼、雕琢著雲紋的玉牌便輕盈地懸於遲清影麵前。

“可。

你去收拾妥當後,持此令前往內務堂側的雲台,自有載具送你至雪明峰。

接著,又一枚更為小巧、光華內斂的玉符落下。

“此乃山峰禁製憑證,屆時你可自行入內。

竟是好說話得出乎意料。

遲清影躬身道謝,退出雲舟時,卻隱約瞥見道尊似乎鬆了口氣般,轉身隱入靈霧深處。

他步履匆匆,朝著暫居的客舍疾步而去。

越是靠近,心頭那根弦卻莫名繃得越緊。

室內的禁製完好無損,客舍亦是一片寂靜,這過分的安寧反而讓他生出一絲無端的不安。

推門而入的瞬間,他的呼吸驟然一滯——

榻上空空如也。

那隻總纏著他的黑蛟,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遲清影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恍若被無形之手狠狠攥緊,連蒼白指尖都泛起涼意。

去了何處?

他幾乎是立刻便要鋪開神識,搜尋整間客舍。

就在此時,一道沉穩低磁,再熟悉不過的嗓音,自他身後響起,清晰落入耳畔。

“這位仙子。

遲清影整個人驟然頓在了原地。

那聲音再度開口,沉穩,明朗,剋製而有禮。

“請問,此地是何處?”

他極其緩慢地,一格一格般地回過頭,動作彷彿被無限拉長。

冪籬下的眼眸因震驚微微睜大,視線穿過輕紗,落在窗邊那道長身而立的身影上。

皎潔的月華自雕花木窗灑入,為那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朦朧清輝。

玄衣如墨,襯得他身姿如謖謖長鬆,氣度沉靜而光明。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容顏是遲清影刻入骨髓的熟悉——

卻又帶著一種久遠而陌生的,近乎凜然的端正。

那人眸光清正,氣質沉凝,周身不見半分預料中的幽詭。

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折的坦蕩與……正直。

遲清影曾以為,以妖骨為基、意識殘片拚煉而成的容器,縱使成型,也必是鬼氣森森。

幽冷陰濕,詭譎勝於仙姿,更似水中怨鬼。

可眼前之人,立於明朗月下,身影清疏端方。

恍然間,竟與當年初遇時那一麵,徹底重合。

那時,對方也是如此,戴著一張遮掩氣息的鬼麵,隔著紛揚的落花,拱手一禮。

聲音透過麵具傳來,低沉而溫和。

也是這般喚他。

“這位仙子。

月華如水,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交錯。

眼前這人,竟像極了那個……他還未曾相交,更未曾殺害過的——

最初的鬱長安。

作者有話說:

人形黑眼睛yca歸來!!堂堂正直版[哈哈大笑]

是我們71寶寶難過時會想的,最完美的劍耶[好的]

今天要出個門,還想調一下作息,所以申請下章明天(週五)更新!會儘量早點的,希望在白天能更[求你了]

下章更新前發紅包,謝謝所有老闆寶寶[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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