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臺上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後推開臺門回到了客廳。
“誰的電話?”
“他知道了?”
“他猜到了。恩佐問他最近跟我聯係沒有,傑森斯吃飯的時候自己拚出來了。”盧卡停了停。“他替我撒了一個謊。跟維克托說上週在米蘭見過我,之後沒聯係。”
“親自打的。”
“你弟弟以後還會……幫你嗎?”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嗯。”
他抬眼看,這個問題懸了一整天了。
“你認識我總共不超過三次,”宋棠說。“你跟維克托是一個姓。你幫了我之後,你在這個家族裡的日子就難過了。”
“十二月的家宴,”他說,“你記得嗎。”
“晚餐桌上,維克托坐在你旁邊。你在跟碧翠聊天。聊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到桌布底下,按住了你的膝蓋。你笑著繼續說話,沒。我坐在你斜對麵,看見了。”
“我當時想,也許是夫妻之間的習慣。合理的。”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莫羅不到兩分鐘就出現了,客客氣氣地把我請走。我又在想,也許管家盡職,也許你喜歡獨,合理的。”
“你打電話給我那天,十分鐘把所有事講完了。婚姻是假的,有個房間釘滿了你的照片,手機搜什麼都是空白,還懷孕了。掛了之後我坐在辦公室裡沒,想了很久。”
“我小時候是整個家族裡唯一讀我寫的東西的人。不糾正語法,不說'好了去做功課'。去世十七年了。如果知道兒子做的這些事……”
“傑森斯剛纔在電話裡說了一句話。他說我幫你是因為我想當英雄,想找一個明正大跟家族鬧掰的理由。”
“他說得對,有一部分是。”
“我確實想掀桌子,想了六年。”盧卡說,“但聽完你那通電話還能假裝沒聽見,那同謀。”
“謝謝你接了那個電話。”說。
*
下午兩點四十分,領事館發來確認簡訊。
盧卡從附近商店買回來的東西,一件黑羽絨服,一頂深灰針織帽,一副平眼鏡。
把頭發全部塞進帽子裡,眼鏡架在鼻梁上,口罩拉到鼻。
“走。”盧卡在門口說。
宋棠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放著那隻舊款直板手機和盧卡的手機。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
路上車不多。盧卡開得不快也不慢,嵌在車流當中,一輛普通的深轎車,假套殼牌照在申區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帽簷得很低,平眼鏡的鏡片映著窗外灰白的天。
“到日瓦你就回去嗎?”宋棠問道。
“回去之後怎麼辦?”
方向盤上的手微微調了個角度,並外側車道,超過前麵一輛貨車。
“在米蘭?”
宋棠睜開眼睛,偏過頭看他的側臉。
博爾蓋塞家的基因在堂兄弟之間稀釋過了,盧卡的下頜線比維克托,眼窩沒那麼深,整張臉更接近伊莎貝拉那一支的英國統。
盧卡的視線沒離開路麵,角了一下,沒有變完整的表。
傍晚六點。
剛下過一場細雨,空氣裡有瀝青和融雪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
裡麵裝了兩件換洗服、一管牙膏、一支牙刷、一瓶沒有牌子的潤。
國泰櫃臺,報了名字,地勤核對了旅行證,打出登機牌。
盧卡站在櫃臺旁邊等,登機牌拿到手,兩個人一起往安檢口走。
宋棠攥著登機牌,帽簷底下那雙眼睛抬起來看他。
盧卡把雙手進大口袋裡,往後退了半步,“到了給我發條訊息。”
登機口B27。
整個人在黑羽絨服裡,占的麵積小得可憐。
把旅行袋抱在上,下擱在袋子頂部。
遞上登機牌和旅行證,走過廊橋,找到靠窗的位子坐下,遮板拉開。
的目在機艙裡掃了一圈。
旅客各自安置行李、調整座椅、摘圍巾解外套。
斜後方兩排,靠走道,一男一。
的年輕一些,三十左右,棕頭發紮馬尾,穿一件剪裁簡潔的灰外套,正在往頭頂行李艙裡放一隻小號旅行箱。
沒有理由注意他們。
日瓦的燈火在舷窗外歪斜、小、沉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