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想起了早餐桌上的那一幕。
“這是規矩?”
“這個家族能做的事很多,替你調資源,替你鋪路,替你解決任何商業上的對手。但他們不會替你挑另一半。”
“所以你跟維克托,”碧翠的語調沒有變化,“也沒有誰做?”
“我猜也是,做這種事放維克托上太稽了。”
想了想。
“擋的方式也不復雜。什麼客氣話都不說,就是不去,不見,不回復。一次兩次三次之後全家都明白了,這個人的婚姻隻屬於他自己。”
“結果你來了。”
揪著袖口,腦袋往領子裡了一截。
“我張嘛……”
宋棠抬頭,“維克托跟我說了,上一次用是十五年前。”
“很隆重的場麵,那時維克托十六歲,站在那兒,臉上一點表都沒有。全家人都在鼓掌,他端著酒杯等所有人停下來才喝。”
宋棠聽得很認真,整個人從椅子裡探出去了半截。
“然後呢?“
午後的線在的深瞳仁裡投了一層冷灰調,很清醒的眼睛。
“明白什麼?”
靠在椅背上,兩手疊著,拇指慢慢磨了一下。
“恩裡科叔公是個很的老頭,在他掌家那些年,整個家族的人都怕他。退下來之後脾氣倒是了,但底子還在。”碧翠的聲音放低了一度。“他跟維克托的關係你大概聽說了。”
“那你昨天晚上還了他一聲'爸'。”
“我知道不是故意的。”碧翠打斷了,“所以才管用。”
碧翠忽然站起來。
窸窸窣窣翻了一陣,拎了一隻搪瓷小壺出來,壺上還掛著一截乾枯的茶葉梗。
碧翠把搪瓷壺擱到圓桌上,又從架子底下出兩個杯子。
“壺還在,茶沒了,隻有熱水。”
碧翠從旁邊一隻不起眼的小櫃子裡拽出一個電熱壺,這東西和整間屋子的古舊格格不,大概是自己帶來的,灌了水上電。
“每年回來都要跟這個座搏鬥。”麵無表地說。
這個氣場兩米八的人蹲在地上拍座的樣子,和那一不茍的黑行頭反差太大了。
“沒……”宋棠憋著角,“沒什麼。”
“沒有沒有。”
但宋棠不知道是膽子大還是覺遲鈍,照樣彎著眉眼笑。
“啊?”
宋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我以為可以隨便走。”
碧翠把兩隻白瓷杯擺到桌上。杯底磕在木頭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走廊那些畫像,掛的位置都有講究,越往裡走輩分越高,你剛才站在哪一幅前麵?”
“埃琳娜。是十九世紀中葉博爾蓋塞的當家主母。嫁進來的時候比你還小一歲。”
宋棠接過熱水杯,搪瓷壺的水溫剛好,暖意從掌心往指尖滲。
“小時候來老宅,沒別的可玩。就在走廊裡數人頭。”碧翠端著自己那杯坐回了扶手椅。“每個人的名字、生卒年、嫁娶記錄,全刻在畫框背麵。你翻過去就能看到。”
“你要翻的話當心一點,有幾幅框子已經朽了。”
碧翠看著。
碧翠看人的方式和博爾蓋塞家族的其他人不一樣。
碧翠看的目是的,順著廓走了一遍,落在角翹起的那個弧度上,收住了。
“二十一。”
“二十一歲。嫁了維克托·博爾蓋塞。跑到這個老房子裡來翻畫像的背麵。”把杯子放下來。“我年輕的時候要有你這勁頭,大概能走兩年彎路。”
“我二十三歲接手能源板塊的時候,在這個家族裡幾乎不敢多說一個字。”
“倒不是有人欺負我。這個家族的規矩擺在那兒,你有本事,位子就是你的。跟別跟年紀都沒關係。”
的語速始終勻凈,講自己的事跟講走廊那些畫像一樣,旁觀者的口吻,乾燥,不帶怨氣。
“後來就沒犯。”碧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三年過去,那些盯著我的人慢慢就不盯了。”
六年。
“所以你說厲害,”碧翠忽然把話頭繞回來了,“我不太習慣聽這個詞。在這個家族裡沒有人會用厲害來評價誰,他們隻說'做得到'或者'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