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偏開了頭。
把整個人往床的另一側滾了半圈,後背對著他。
“回來帶你去湖邊,回來帶你逛街,”悶聲說,臉埋在枕頭裡,“上次也是這麼講的。”
“上次你說回來帶我去湖邊散步,去了嗎?”
“再上次你說讓我給媽媽打電話,打了嗎?你給我一個號碼沒有?每一回都是下次、回來以後、我安排。維克托,你的下次到底有哪次兌現過?”
維克托沒開口。
可這會兒眼睛裡全是火。
“別我。”
“我聽過了,”把被子往上拽,拽到鼻梁以下隻兩隻眼睛,瞪著他,“你每回一這個名字我就犯,然後你就趁機把話題岔過去,我又不傻。”
維克托垂下手。
他似乎想說什麼,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痠痛從腰椎到膝蓋劈頭蓋臉地湧過來,“嘶”了一聲弓起腰,還是撐著直起了背。
這句話和之前那些撒夾裹的抱怨完全不同。
已經不在乎了。
把膝蓋抱在前,下擱上去,看著他。
維克托的瞳孔了一下。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你別拿這個來糊弄我。”
說完自己先不了了,聲音在最後兩個字上裂開,眼淚啪嗒掉下來砸在膝蓋上。
他上最長的那道抓痕從左橫過去,結了薄痂的邊緣在領口底下若若現。
維克托站起來了。
沒他。
客廳裡有聲音,手機從桌麵拿起來的輕響,撥號,然後是他的意大利語。
今天這通電話裡subito出現了三次。
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後通話斷了,跟著又撥出去第二通。
腳步聲回來了。
晨從他背後打過來,臉上的表看不清,隻看得見廓,兩條手臂疊在前。
宋棠的後背繃了,以為他要發脾氣,甚至期待他發脾氣,吵架至是兩個人的事,他那種沉默才人發瘋。
宋棠的手指從膝蓋上鬆開了。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轉走到櫃前,拉開那隻深棕的袋拉鏈。
他把那件子連同防塵袋一起取出來,擱在床尾。
作很快,目的明確,全程沒回頭看。
腦子還沒從那句“你不我”的餘震裡轉過彎來,他忽然就準了?
維克托走回床邊,在麵前蹲下來。
他一米九的量折疊起來,膝蓋抵著床沿,視線反而要仰起來才能和盤坐著的高度平齊。
他手過來,用大拇指把下上那滴乾涸的淚痕蹭掉了。
六個字。
他在重復的話,用一種宋棠從未聽過的語氣,平靜得過分了,平靜到忽然意識到那底下著的東西有多重。
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在發燙,可他臉上什麼都沒有。
“水開著,”他說,“先去洗,腰疼的話浴缸裡泡一泡,我讓人送早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