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家老子,沙讐也是很無語。
沙摩柯天生的暴躁性情,雖說經過許多年的磨練,已經變得溫和了許多。可說實話,他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蠻王。如果不是胡昭和甘夫人在旁邊看顧著,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對於沙摩柯和甘夫人口中時常唸叨的大伯父二伯父,沙讐的印象並不深刻。
畢竟,他離開西域的時候,也不過一兩歲的年紀。但是從胡昭,還有一些被捉拿住的漢民口中,沙讐倒是聽了不少關於兩位伯父的事情。特彆是二伯父,竟是赫赫有名的虎狼之將。
有時候,沙讐也非常的期盼,想要去拜見一下這兩位伯父。
隻可惜山高路遠,想要過去的話,卻要費上一番的周折。所以,倒也理解沙摩柯的心情。
“爹爹,孩兒聽人說,雒陽大戰……二伯父勝了?”
“這有甚好奇怪,你二伯父的本事厲害,曹吉利雖然也是人傑,可終還是有一些差距。”
“那倒不一定!”沙讐說:“若非袁紹愚蠢,二伯父雖圍困了聯軍十幾萬人馬,想要吃下去,恐怕也不容易。隻是不知道二伯父用了什麼招數,居然詐的曹操上當……若是再拖延一個月的時間,隻怕二伯父也未必能討得便宜。最可能出現的結果,就是和曹操兩敗俱傷。”
沙摩柯奇怪的看了一眼沙讐,突然笑道:“又是那胡孔明說的酒話?”
“哪裡是酒話,老師說的冇錯。這一次二伯父能得勝,真的是運氣……如果不是三關守將臨陣倒戈,說不定二伯父現在已經退回關中了。不過老師說,有時候這運氣,也是一種本事。”
“嗬嗬嗬,你這傢夥,倒也懂得尊師重道!”
沙摩柯說完,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子後,“好了,我們出來時間也夠久了,若再不回去,怕是你孃親又要著急。冇想到,和你這小傢夥說一會兒話,這心裡的鬱悶到減輕不少。”
沙讐撓撓頭,笑了起來。
父子二人跨上戰馬,朝著樠溪駐營行去。
才往回走不多遠,就見一將迎麵疾馳而來。此人大概在五旬左右的年紀,生的矮胖,體形臃腫。麵容總是帶著一抹很和善的笑意,令人忍不住心生親切之感覺,跳下馬是氣喘籲籲。
“周胖子,你當真該減肥了纔是!”
沙摩柯一見此人,笑嗬嗬的打趣道。這周胖子名叫周朝,要說起來曆,卻是個反賊的身份。
這傢夥原本是太平道信徒,中平四年時,長沙人區星造反,周朝和另一信徒郭石,隨區星一同造反。不過僅持續了月餘,就有孫堅領兵前來平叛,五十天中斬殺了區星,太平道大敗。
周朝彆看長的憨,心眼兒可不少。
在區星第一戰大勝孫堅的時候,他就勸說區星:“孫堅少有勇武之名,怎可能輕易敗北?他麾下程普黃蓋,皆為勇猛武將,並且在西涼和羌人交鋒,用兵不差,此敗必然有詐,將軍需謹慎。”
他是好意,可區星當時已經被連續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在區星的眼中,官軍不過是烏合之眾,怎能抵擋他大軍兵鋒?故而怒斥周朝,險些把他殺了。
幸好郭石站出來,為周朝求情,區星這纔算是免了周朝的死罪。
但私下裡,郭石卻偷偷的問:“令先,你先前所說孫堅是詐敗,可是真的?”
郭石是個武將,提槍上馬,搏殺兩陣還算可以。但若說用腦子,卻比不得讀過書,識得字的周朝。
周朝冷笑:“當然,區星終究不是成大事的人,留在他身邊,遲早會有性命之險。那孫堅是一頭老虎,豈是區星所能匹敵?茂真,我欲離開長沙,遁入武陵山避難,你意下又如何?”
周朝和郭石的交情非常好,聞聽了這話,郭石猶豫了一下,就拿定了主意。
這二人帶著一部人馬,找了個藉口就離開長沙,躲進了深山中。不久之後,孫堅斬殺了區星,長沙告破。
孫堅,那是個手段極其強硬的人物,對太平道教徒卻是毫不手軟。
周、郭二人輾轉山中,後來被五溪蠻老王抓住,隨後就在五溪蠻落戶,至今已經有十餘年。
二人後來知道,這五溪蠻小王,竟然是朝廷的邰亭侯,不禁動了心思。
沙摩柯回來之後,二人力挺沙摩柯為蠻王,郭石知兵,周朝也有小聰明,慢慢的得到了沙摩柯的信任。如今二人的反賊頭銜,都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朝廷封賞的都尉官職。
當然,這個朝廷是說的長安的劉辨。
如此一來,周朝郭石二人對沙摩柯感恩戴德,後來還拉攏了丹陽太平道信徒梅成,並得了兩千丹陽悍卒,正式成為五溪蠻的一員。昔日三個反賊,現如今已經把五溪蠻當成了家。
聽沙摩柯打趣,周朝倒笑了。
“朝也想如大王一般的威武雄壯,可這天生的肥肉,卻是怎麼也去不掉,冇辦法,冇辦法啊。”
沙摩柯笑道:“周胖子,你這麼急匆匆的,又是何故?”
“哦,是胡大人讓我出來找您,說有要事與大王商議。”
胡昭,被董俷封為五溪長,是一個專門為他設立的官位,秩比兩千石,與太守俸祿相同。
沙摩柯聞聽心裡一緊,不知道胡昭突然找他有什麼事情。
“既然如此,我們快快回去。”
三人打馬揚鞭,很快就來到了樠溪營內。這樠溪地形崎嶇,周遭有雄關為隘,溪水兩邊有鬆樠密佈,土地也格外的肥沃。整個大營中,共居住有五千五溪蠻兵,再加上兩千丹陽悍卒,共八千人。此外周遭山嶺間,也分佈有五溪蠻人,加起來越三萬人,是沙摩柯的本族。
沙摩柯在營中下馬,大步流星走進了大帳裡。
這裡的一切,都是依照著董俷當年敕勒川牧場的格局,不過卻是以步卒為主,農耕狩獵。
大帳中,胡昭正在觀看地圖。
見沙摩柯走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沙摩柯道:“老兒,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情?”
同樣的話若是從彆人口中說出,胡昭定會勃然大怒。可是他和沙摩柯也算是罵出來的交情,罵的慣了,也改不了口。故而沙摩柯可以稱他老兒,這言辭之中,卻冇有半分的不敬。
胡昭說:“蠻子,劉表和劉備聯手了!”
怕是整個南蠻三部之中,也隻有胡昭敢這麼稱呼沙摩柯了。
“聯手就聯手,與我等何乾?”
“你這蠻子,為何不用用腦子,好好想想?你那老婆是怎麼來的?那劉備和劉表聯手攻打江東六郡,而孫策的一隻胳膊卻在雒陽。獨臂的孫伯符,怎麼可能是劉備劉表兩人的對手?”
所謂孫策的一隻胳膊,說的就是周瑜。
沙摩柯不解的問道:“狗咬狗,一嘴毛……他們得了江東,和我又有什麼乾係?老兒,你彆繞圈子,說明白一點。”
胡昭很無奈的歎了口氣,用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孫策若敗,劉備得丹陽吳郡會稽,劉表占住了豫章廬江,表麵上看,兩家各有所得。但是,劉備的實力將會再次提升,而劉表……你看,依長江而分,實際上卻是把戰線拉長,處處皆是破綻。那劉備豈能容劉表得意,隻怕下一步就會攻占荊州。劉備若得荊州,武陵危矣。”
周朝遲智,但聽胡昭這麼一說,卻反應過來。
“曹操和袁紹用兵,怕是無暇南顧。劉備若統一南方……豈不是實力大增?朝猶記得,此前長安大都督來信曾經提到,分裂的南方,比統一的南方更容易接受。大都督要求大王所做的,不就是保持住南方的分裂局麵,使之無法安靜的發展?若聽之任之,怕是會出大事啊。”
沙摩柯這麼一聽,就明白了!
“你們的意思是說,要我們出兵?”
“不僅僅是我們,還有山越部……在必要的時候,我甚至要不惜代價,幫助孫策阻擾二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