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居然是短歌行!
演義當中,曹操與赤壁時,於長江之上橫槊賦詩。言辭之間,儘顯其文才風度。董俷依稀記得,曹操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效仿冠軍侯,學那周公。
時至今日,黑廝的依舊未變,曹操……始終是曹操。
要說講起來的話,曹操這些年做了不少的詩詞,其中不泛董俷耳熟能詳的詞句。比如當年曹操平定青州,於東萊郡和孔融飲酒之餘,曾登陽丘山。
在山上做賦一首,就叫做《陽丘山》。
可是董俷卻聽出來,那是後世流傳已久的《觀滄海》。隻不過首句東臨碣石,改作了東臨陽丘。餘者的意思,大致相同。至少在董俷看,是差不多。
可冇想到……
《短歌行》是樂府舊體,屬於《相和歌·平調曲》。
在後世中,曾有評論說短歌行之中,常常以人生夭壽為主題,來抒發感懷。
前世記憶裡麵,山村裡的大學生似乎也時常因懷纔不遇而產生許多的感懷。每每醉酒,總是會瘋瘋癲癲的跑到山上吼叫……當然,那隻是吼叫,而不是歌。因為在後世,祖宗流傳下來的許多好東西都已經失傳,而人們早已不敬鬼神,不敬祖先……
那位大學生曾對董俷說過,他所吼的,就是短歌行。
董俷忍不住隨曹操的短歌行而唱和道:“白日何短短,百年苦亦滿。
蒼穹浩茫茫,萬劫太極長。
麻姑垂兩鬢,一半已成霜。天公見玉女,大笑億千場。
我欲攬六龍,回車掛扶桑。北鬥酌美酒,勸龍各一殤。
富貴非所願,與人駐顏光。”
曹操所歌,為古體詩。而董俷所唱,卻是新體五言句。
不過當年董俷盜《情思》之後,就有人開始不斷豐富詩詞的韻律。加上董俷身邊有蔡邕蔡琰父女這種音律大家,所以這五言句,已經漸漸的成熟了。
曹操和董俷歌罷,相視大笑不停。
“西平,適才你問我天下人誰可入我法眼?”
“正是!”
“西平,可知龍之變化否?”
董俷心裡咯噔一下,強作笑顏道:“願聞其詳。”
曹操說:“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藏芥隱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方今仲春,龍乘時而變化,猶如人得誌而縱橫四海。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天下英雄,唯操與鄙夫。”
想當年,董俷聽評書時,袁大師講這一段,總是令人熱血沸騰。
可是如今從曹操口中說出這些話語來,卻比那袁大師更強數百倍。任後人如何模仿,即便是一字不差,聲音相和。可黑廝終歸是黑廝,凡俗之輩,豈能模仿?
董俷可不會像劉備那樣,聞驚雷而恐懼。
大笑著,舉杯道:“黑廝與我,所見略同。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哉!”
……
酒不知不覺中,已儘。
董俷和曹操並肩向山下走去,一路談笑風生。
山口處,許褚曹彭已經等的不耐煩。可是看二人模樣,卻不由得目瞪口呆。
自有裴元紹牽馬過來,董俷翻身上馬。
“孟德,已滎陽為界,自新鄭至旋門關,不興兵戈之事。若同意,十萬兵馬儘數還與你。若不同意,你我就再興刀兵,拚個魚死網破,也不負今日美酒。”
曹操也已經跨上絕影,聞聽大笑點頭。
“就依西平所言,新鄭至旋門關,不興兵戈之事,你我之間,來年再論輸贏。”
“告辭!”
曹操在馬上一拱手,也不贅言,催馬向遠方而去。
看著曹操的背影,董俷突然大聲道:“此生能與孟德為敵,足矣,足矣!”
遠方,傳來了笑聲。
董俷也不覺放聲大笑,那蒼勁的,雄渾的,完全不同的笑聲,和在一起,迴盪蒼穹。
(第四卷完)
第五卷
天下大同
第四二二章
五蠻
壺頭山,高峰孤聳,素壁千尋。
山中有一溪流,名為樠(man)溪,流經宛陵縣後,注入酉水,滾滾東逝去。
樠溪周遭,有鬆樠覆蓋,山中景色秀美,虯龍蟠曲,翠染碧空。遠觀去,儘顯奇險清幽。
所謂五溪蠻,指的是世代居住於此的山民土著。
其中包括了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大都居於山中,憑藉山中險要關隘,大寇郡縣。漢室自光武之後,屢次興兵,於周遭郡縣造成很大的危害,直至中平年間方有所緩解。
仲春時節,樠溪蔥鬱。
沙摩柯帶著長子沙讐,沿著樠溪信馬由韁,觀賞著周遭的風景,眉頭卻緊鎖,似有心事。
已到了而立之年的沙摩柯,在八年前回到五溪蠻,從老蠻王手中接過了蠻王之職後,一直按照董俷所要求的那樣,不斷吞併周遭弱小蠻族,將五溪蠻的地盤擴大,漸漸與山越相連。
內有胡昭相佐,外有武陵太守周昕幫忙。
董俷又通過西川張鬆的路子,源源不斷的把各種裝備送到沙摩柯的手裡,使沙摩柯實力倍增。這五溪蠻,素來不缺勇武之士,如今又有了首領,所以發展起來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要說,沙摩柯應該很高興。
他老子幾代人未曾完成的願望,如今被他所實現。西起酉陽,東至南郡雲夢澤;南從洞庭,北到夷陵,大半個荊襄的山野被沙摩柯所掌控著,成為名副其實的武陵大蠻王。在南方,如今有三大王之說。沙摩柯就是其中之一。
而另外的兩大王,分彆是合併了番苗的山越王奚尼,主要以古越人為主,也有許多在戰亂時躲入山中的漢民。這一支人馬,主要是分佈在潘陽、樂安、海昏一帶地區(今江西省境內),又與丹陽、會稽、新都一帶的山越宗部勾連,依靠山中自產銅鐵,與孫策反覆的抗爭。
還有一王,是在益州建寧(今雲南晉寧)一帶的南蠻王孟丹,糾合三十六洞小蠻王,勢力極為龐大。三大蠻王,在建安三年時於武陵辰陽會盟,相互扶持,造就了好大的一番聲勢。
不管是劉表孫策,還是劉璋,對三大王都束手無策。
而三大王之中,又以沙摩柯的底子最為雄厚,隱隱已經成為了南荒諸蠻的首領,號沙蠻王。
可是沙摩柯並不開心!
在一塊奇石旁甩蹬下馬,沙摩柯蹲在溪邊。
沙讐已快十歲了,生的多似於甘夫人,相貌倒也俊俏。比之沙摩柯那般高大雄猛的體魄,沙讐就顯得有些單薄瘦弱。不過卻莫要小看了這小傢夥,單薄的身軀內,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自幼習練五禽引導術,加之有胡昭甘玉孃的引導,頗為沉靜,小小年紀已有大將之風。
這兩年來,甘夫人為沙摩柯又生下了三個孩子,其中兩個女孩兒,一個男孩兒,沙摩柯卻獨愛長子,時時帶在身旁,一方麵是方便他向胡昭學習,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讓他早通事務。
沙讐非常懂事,看沙摩柯在溪邊發呆,就知道父親又在想大伯和二伯了……
“爹爹,為何悶悶不樂?”沙讐明知故問。
沙摩柯歎了口氣,“整日在這山裡,好不痛快。昨夜我又夢到了大哥和二哥,夢到與他二人縱橫馳騁於疆場,斬將奪旗,又是何等的快意?九兒,你不知道,當年你爹爹我,和你大……”
沙讐的小名叫做九兒,卻是因他出生之日,恰逢重陽。
連忙製止住了沙摩柯的嘮叨,“爹爹,我知道,當年你和大伯父二伯父他們,一起縱橫南北,所向無敵……連孃親都是那時候和你認識的,這些話你已經和我說過無數次了。”
“是嗎?我說過很多次了嗎?”
沙摩柯撓著亂蓬蓬的赤發,嗬嗬的笑了兩聲,伸手放在沙讐的腦袋上,把他的黑髮揉亂。
“爹爹真想再和你大伯父他們在一起,喝酒吃肉,多快活的日子?以前在西域,我總想著要做點事,可真的回來了,做了這一番事業,卻又覺得,還是呆在你二伯父身邊的日子舒服……嗬嗬,整日裡什麼事情都不必操心,該殺人的時候殺人,該喝酒的時候喝酒,簡單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