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吳開陽死在了外頭,青木門上上下下全是震怒了的。滿城的搜凶手,搜了已經有大半個月,可是卻一無所獲。
那凶手啊,來去就像一陣風,出手又狠又辣,一丁點的痕跡也冇給留下。
青木門雖然是懸了重賞,許諾拿築基靈物一件,讓散修們來提供線報。可是,這半個月過去,別說凶手的蹤跡,就連吳開陽那儲物袋,也杳無了音訊,就彷彿憑空給蒸發了一般。
門主青木道人為著這事,大大地發了火氣,連番召集內門的長老去議事。
可是議過來議過去,卻總也議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可是查案他歸查案,這青木門的威風,卻是不能墮下去的。
門裡頭就接連著派出了好幾隊的弟子,日日夜夜的在新梁城裡巡查。
但凡遇到那形跡可疑一些的人,也不問你是什麼來歷,先就拿下來,再押回到門中去審問。
一時間,這新梁城裡麵真是風聲鶴唳的,散修們個個兒人人自危。
這便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
新梁城的西邊住著一戶姓馮的商戶,祖上曾經出過一任的知府,雖然如今已是冇落了多年,可是家裡麵卻依舊是有幾處的田產鋪麵,日子過得還算是殷實,可以的。
馮家如今當家的是馮老爺,年過半百,為人很是忠厚。在城中頗有一些善名,盧婉便是在這馮家做護院。
說來也是巧,馮家與新梁另一大戶周家是素有舊怨。
周家乃是新梁的土著,族中有個人在青木門中做外門執事,名字喚作周懷,修為是鏈氣五層,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算攀上了仙門的關係。
周家仗著這一層靠山,平日裡在城中便頗有些橫行霸道的,早幾年就已經盯上了馮家的那幾處田產,幾次三番的上門去強買,可是,都被馮老爺硬頂著給頂了回去。
兩家由此就結下了仇恨,隻是礙著那城中的法度,周家一時之間也奈何不得馮家。
此番,青木門在大肆的搜拿凶手,周懷便就動了那歪心思。
這一日,周懷領著了兩名青木門的外門弟子,徑直就闖進了馮家的大門。
那兩名弟子啊,皆是鏈氣四層的修為,身穿青木門的服飾,腰間懸著法器,氣勢洶洶。
馮家的僕役見到是仙師登門來了,哪敢有阻攔,紛紛就跪在地上磕起了頭。
馮老爺他聞訊趕出,見這陣仗心中便覺著是不妙的了,可是卻仍是強作了鎮定,拱著手說:「周仙師登門,不知是有何貴乾?」
周懷他也不落座,隻把雙手負在身後,冷冷的就道:「馮老爺,明人不說暗話了。我奉了門中長老的命,來搜查吳長老遇害一案的相關線索。有人舉報,說你馮家窩藏著嫌犯,今日特來查證。」
馮老爺聞言那是大大的吃驚,連忙就要分辯。
周懷他哪裡肯聽你辯解,隻把手一揮,那兩名青木門的弟子便如狼似虎的,闖入了後院,翻箱倒櫃,大肆的搜查起來。
其中一人從書房中搜出了一隻木匣子,打開來一看,裡頭竟是一封書信。也不知道是何人,何時給塞進去的。
周懷他把信展開一看,臉色刷的就變了,厲聲就道:「好哇,你還有何話說?這信裡頭分明寫著『吳長老所託之事已辦妥』,你竟敢與殺害吳長老的凶手,暗通款曲!」
馮老爺他麵如土色,還冇等開口,便被一名青木門弟子,一掌就給拍翻在地,口中噴出了鮮血,當場就是人事不省了。
馮夫人哭喊著撲上前去,又被周懷一腳給踢開,撞在那廊柱上,額角鮮血直流,眼見著是不活的了。
馮家小姐馮舒兒,年方十五,嚇得花容失色,躲在丫鬟的身後,瑟瑟發著抖。
幾個忠心的僕役想要上前去阻攔,被那兩名青木門弟子隨手一揮,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飛著出去,撞在那牆上,筋斷骨折了。
盧婉正在後院當值,聽得前院哭喊震天的,心中便就是一緊。
她提刀趕去,正撞見馮夫人被踢飛的那一幕,當下是目眥欲裂,右手已握上了腰間刀柄。
然而她終究是忍住了。
她雖一身武藝在凡俗中已算是不俗了,可是麵前這三人皆是仙師,非是她所能抗衡得了的,貿然出手不過是白白去送死罷了,反倒救不了馮家的分毫。
她咬了咬牙,趁亂退回後院,正撞見幾個周家武人拖著馮舒兒朝後門走。
馮舒兒她早已是嚇得麵無人色,連喊叫都發不出聲來。
盧婉再不能忍了,拔刀衝上,手起刀落,砍翻了當先的兩名武人,一把就拽住了馮舒兒,奪了後門便朝巷中逃去。
周懷他正命人將馮老爺綁了,聽得後院那喧譁聲音,眉頭就是一皺。
那絡腮鬍子的護衛頭領,湊上前來,低聲說道:「老爺,馮家那護院帶著馮小姐跑掉了。」
周懷冷哼了一聲,就說:「一個凡俗的武人罷了,你帶幾個得力的人手去追,務必將人給我拿回來。那個馮家小姐還有用處,莫要傷了她性命。」
其實如果他願意出手,隻消一記風行術下去,這頭領一息之內就能追上兩人。
然而周懷素來自視甚高,對凡人之性命視如草芥,又豈會為了這點小事,浪費自己丁點法力?
絡腮鬍子應了一聲,點了七八個精壯的武者,提刀便去追了。
盧婉她背著馮舒兒,在巷中拚命的狂奔著。
她雖是習武之人,但終究是凡俗的肉身,又負了一人,跑不出幾條的巷子,便被那絡腮鬍子帶著人追上,堵在了一條死巷的當中。
那絡腮鬍子他手持一柄鬼頭大刀,獰笑著逼上前來:「小娘皮,敬酒不吃你是吃罰酒。乖乖的,把馮小姐交出來,爺爺我或許可以饒你一命。」
盧婉將馮舒兒護在身後,橫刀當胸,一言不發,隻死死的瞪著對方。
那絡腮鬍子見她不肯就範的,也失了耐心,暴喝一聲,掄刀便劈。
盧婉舉刀格擋,可是,卻哪裡擋得住那勢大力沉的一刀?
隻聽那「當」的一聲銳響,她手中短刀竟被生生的給震飛了,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絡腮鬍子獰笑了一聲,第二刀緊跟著就至,直劈她的麵門。盧婉避是無可避了,將馮舒兒往身後死死一護,閉目待死。
便在這時,她腰間那柄短刀刀鞘之上,忽然就爆發出一團耀目的金光來!
那金光驟然就擴散了,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盧婉與馮舒兒儘數都給籠在其中。
鬼頭大刀劈在那光罩之上,竟如同劈上了金石,火星四濺,卻寸進不得。
絡腮鬍子被那反震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連退了三四步,麵露那駭然之色。
那金色光罩顫了一顫,卻並冇有消散,依舊穩穩的護在盧婉身前。
金剛符乃是一階上品的防禦符籙,又是以林見山的手筆,能擋鏈氣圓滿修士一擊,又豈是區區凡俗武人所能擊破的?
盧婉她睜開眼,望見身前這層淡金的光芒,心中忽的就湧起了一個念頭——
是林叔。
這是林叔送她的護身符。
當初她去走鏢時,林見山將這符封在她的短刀上,隻說是在舊貨攤上淘來的護身物件。
她雖是將信將疑,卻也一直貼身佩戴,從不離身。
如今這符在生死關頭驟然顯靈,她方纔知道,林叔給的東西絕非凡品。
她來不及多想,趁著那金剛罩還未消散的光景,彎腰拾起地上的短刀,單手挾著馮舒兒便朝巷口衝去。
那幾個武人見狀,紛紛揮刀阻攔,可刀劍砍在那金色光罩之上,便如同劈上了銅牆鐵壁,哪裡傷得了她分毫?
盧婉她趁著這片刻的庇護,硬生生的就撞開了一條生路,衝出了死巷,朝那大街方向發足狂奔。
那絡腮鬍子又是驚又是怒,暴喝道:「追!她那個護身符,撐不了太久的!」
果然,那金色光罩它雖然是無懼那攻擊,可是內含的靈力終究是有限的,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地黯淡了下去,化作了點點金芒消散在空中。
盧婉腰間那刀鞘之上,一縷極細微的金色紋路悄然碎裂,化作那齏粉,簌簌的落下。
……
數裡之外,見山堂。
林見山正伏在案上製符,筆尖那硃砂落在符紙之上,剛勾到了一半,手指忽然就是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微凝。
那枚金剛符,被觸發了。
這金剛符乃是他親手繪的,其中封存了他的一縷靈識。一旦那符籙被激發,他立刻就能感應到方位。
此刻那感應極為清晰,在城西,不算太遠。
他就擱下了符筆,緩緩的起身。
盧婉與他非親非故,不過是鄰家的一個小丫頭。
但這些年來她時常往見山堂跑,摘葡萄、送乾糧、替他灑掃那庭院,雖隻是些凡俗的小事,他與盧婉之間是有一份因果在的。
無論事情如何,總歸要去看一眼。
……
城西。
盧婉的護身符是破了,可她已借著這片刻工夫衝出了數十丈遠。
她渾身都是浴血,臂上腿上皆有刀傷,卻因那金剛符擋去了大半的致命攻擊,傷得並不算重。
她咬牙撐著,背著馮舒兒轉過街角,卻聽得身後腳步聲,那是越來越近,心中不禁一沉。
她終究是凡俗肉身,又負了一人,哪裡跑得過那七八個如狼似虎的壯漢?
便在她快要力竭之際,一道青影無聲無息的就落在她的身前。
盧婉隻覺眼前一花,還未看清來者是誰,便見一道金白色的劍光乍然亮起。
那劍光並不耀眼,卻鋒銳得令人心寒,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撕裂了,發出嗤嗤的銳響。
那絡腮鬍子正追在最前頭,瞳孔驟縮,想要舉刀去格擋,手臂卻已不聽使喚。
他隻覺脖頸處一涼,眼前的天地便開始旋轉起來,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無頭的屍身正緩緩的在倒下。
金焰劍在林見山手中微微的一振,劍身上的血珠便儘數滑落了,不留痕跡。
他目光掃過剩餘那七八個武人,麵無表情,彷彿在看一群死人。
那些武人哪裡見過這等手段?一個個嚇得是魂飛魄散,有人轉身要逃,有人撲通跪地求饒。
林見山他卻連眼皮也未抬一下,隻將金焰劍輕輕一揮。
一道金白劍光橫掠而過,如同一彎新月掃過巷中。七八個武人連慘叫都未來得及發出,便在劍光中化作了飛灰,連骨渣都未剩下。
這便是鏈氣圓滿修士與凡俗武人之間的差距了,說那天壤之別,也是不為過的。
盧婉她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幕,手中短刀哐噹一聲就落在了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她叫了十幾年「林叔」的那個書堂老闆,可此刻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勢,卻與平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的林先生判若兩人。
林見山收了金焰劍,先看了她身上的傷勢,見雖有數處刀傷,卻都不深,顯是那金剛符替她擋去了大半的力道。
他又望向馮舒兒,見她雖昏迷不醒,卻隻是驚嚇過度,並無大礙的。
他伸出了手,在馮舒兒肩頭輕輕的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道湧入少女體內,她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的就舒展開來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徹底的沉沉睡去。
她不過是個凡俗少女,今日目睹了母親慘死、家中劇變,又經歷這一番追殺,心神早已是不堪重負了的,被林見山以真氣輕拍暈穴,暫且睡去也好。
盧婉見小姐動了動,吃了一驚,忙說:「林叔,婉兒她——」
「無妨,隻是睡過去了。」林見山淡淡的說,目光落在她麵上,「小婉,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盧婉定了定神,緩過一口氣,這才將事情原委斷斷續續的說了一遍。
周懷如何帶人闖進馮家,如何栽了贓陷害,她如何趁亂帶著馮舒兒逃出,又如何被追上圍堵在這巷子當中。
林見山靜靜的聽完了,麵上不見什麼波瀾,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周家。
區區一個外門執事,鏈氣五層的修為,仗著青木門的勢,便敢如此的膽大妄為。
栽贓陷害、草菅人命,這等的手段他前世是見得多了的,隻是不曾想今日竟發生在眼前。
馮家是完了。
馮老爺被押走,馮夫人已死,那宅院給抄了,僕役或死或傷。一個殷實的人家,半日之間便家破人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