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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第一排百餘名弓弩手同時鬆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撲向莊牆垛口!雖然準頭實在參差不齊,但靠著覆蓋性的齊射,依舊瞬間壓製了牆頭!數名探出身子的護院慘叫著中箭栽落,滾木礌石也因失去控製歪斜著砸下,未能對填河隊伍造成什麼有效殺傷。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輪箭雨連綿不絕,雖然因為新兵緊張和訓練時間短,箭矢的密度和持續性遠不如久戰精銳,但這種紀律性的輪番射擊,依舊有效地將莊牆上的反擊壓製了下去!護院們被迫縮在垛口後,隻能胡亂向外拋射,準頭和威力大減。
“好!乾得好!”趙恪忠獨臂揮舞,興奮地大吼,“保持節奏!聽我口令!彆停手!”
填河的天璿營悍卒們一見壓製有效,壓力大減,更是嗷嗷叫著衝到護城河邊,奮力將沙袋、門板投入冰冷的河水中!噗通!噗通!水花四濺!
護城河雖然寬深,但到底隻是塢堡級而不是城池級,在數百沙袋門板的傾瀉下,肉眼可見地開始被填塞!幾條進攻的通道正在迅速成型!
“金汁!倒金汁!”曹鳳翀目眥欲裂,厲聲下令。
幾口大鍋被抬上牆頭,滾燙的、散發著惡臭的糞汁被奮力潑下!灼熱的液體和刺鼻的臭氣瞬間籠罩了幾處填河點!
“啊——!”慘叫聲響起!幾名衝在最前的天璿營士兵被滾燙的金汁淋中,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哀嚎,翻滾著跌入冰冷的河水中,猛地撲通幾下之後便冇了聲息。
這慘烈的一幕讓後續的填河士兵動作一滯,臉上露出本能的恐懼。
“怕什麼?!給老子衝!”王大錘目眥欲裂,一手扛起一個沙袋,另一手高舉盾牌,怒吼著衝向一處金汁潑灑點,“盾牌舉高!衝過去!填了它!”
督戰隊的左鎮家丁似乎對此經驗豐富,在一旁適時發出桀桀怪笑,手中斬馬刀挽起刀花,打量獵物一般地盯著猶豫的士兵,死亡的威脅瞬間壓倒了天璿營降卒的恐懼。
天璿營的凶性被徹底激發,他們紅著眼睛,頂著惡臭和零星落下的箭矢滾石,更加瘋狂地填埋起護城河!一條條狹窄但足夠通行的土石通道,在血與火的澆灌下,迅速延伸向莊牆!
左夢庚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在他看來,天樞營表現一般但勉強夠用的遠程壓製,天璿營在督戰隊震懾下的亡命衝鋒,乃至出現的傷亡,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並非天生冷血,隻是亂世之中隨時可能到來的敗亡太能改變一個人了,而前世的軍事與軍史教育,又讓他知道在麵臨當前的情況下該做什麼。
義不掌財,慈不掌兵!他現在又冇有條件搞出一支能貫徹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隊伍,也冇法指望眼前這些隻知道“當兵吃糧,天經地義”的人,忽然就懂得了什麼是“人民的軍隊”。所以,他能怎麼辦?
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先按照“軍規比敵人更可怕”的近代軍隊標準來訓練他們、磨礪他們!至於戰損……那對不住,他隻能保證,不會故意派部下送死!
他此刻冷漠的觀察,隻是在檢驗十日特訓的成果——天樞營的紀律性和基本戰術執行能力,天璿營的凶悍和求生(或者說求賞)的**,基本上達到了他的心理預期。
“少帥,通道快成了!是否讓天樞營準備登城?”剛剛完成了左夢庚戰前指令,封鎖了莊園水陸出口的郝效忠回來複命,見到這般戰況,立刻策馬靠近,低聲問道。
他所部還剩四十多個冇有任務的騎兵跟著他,此刻也在側翼遊弋,防止莊內可能出現的騎兵突圍——這就是精銳的表現,很多時候無需吩咐,自己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左夢庚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幾輛蒙著油布的大車:“不急。讓他們把佛郎機推上來!目標——正門和兩側角樓!給老子轟!先轟塌他們的信心!”
“轟?!”郝效忠一愣——咱們雖然有炮,但火藥和彈丸卻很有限啊。不過,他隨即理解了“先轟塌他們的信心”這句話,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末將遵命!”
很快,三門小型佛郎機炮和幾架車弩被推到了陣前,炮口和弩箭森然指向曹家莊堅固的正門和兩座高聳的角樓。
“裝填!瞄準!”炮手和弩手可不是新兵就能立刻擔當的,這都是左夢庚從南陽衛所兵和王鐵鞭、郝效忠部中挑選的老手,動作還算麻利。
“放——!”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猛然撕裂空氣!三門小型佛郎機炮口噴吐出刺目的火光和濃煙!實心鐵彈帶著撕裂布帛般的淒厲尖嘯,狠狠砸向目標!
嘭!哢嚓!
第一發炮彈重重砸在包鐵的木製莊門正中央!碗口大的包鐵瞬間凹陷、撕裂,露出裡麵碎裂的木茬!整扇巨門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軸處塵土簌簌落下!門後隱約傳來頂門杠開裂的脆響!
另外兩發炮彈則分彆砸在左右角樓的磚石基座上!轟隆聲中,大片的牆皮和磚塊被硬生生掀飛、崩裂!煙塵瀰漫!一座角樓的瞭望窗被直接轟塌半邊,露出裡麵驚惶失措的人影!粗大的弩箭也趁勢狠狠釘入牆體,箭尾兀自嗡嗡顫抖!
“炮!官軍有炮啊!天殺的!頂不住啊!”莊牆上瞬間炸開了鍋!先前靠著高牆尚能維持的護院們徹底亂了方寸。淒厲的尖叫取代了命令,有人抱著頭縮在垛口後瑟瑟發抖,有人下意識就想往牆下跑!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曹家心腹家丁剛厲聲嗬斥,就被第二輪呼嘯而至的炮彈嚇得魂飛魄散,自己也慌了手腳!
轟!第三輪炮擊接踵而至!其中一發炮彈鬼使神差般,帶著致命的弧線,堪堪掠過正門門樓垛口,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吊橋右側那粗如兒臂的鑄鐵絞鏈連接處!
噹啷——哢嚓!刺耳的金鐵斷裂聲清晰可聞!火星四濺!一側絞鏈應聲崩斷!失去平衡的巨大吊橋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聲,僅靠左側絞鏈和繩索苦苦維繫,在半空中危險地晃盪著,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砸落!
這“神來一炮”帶來的視覺衝擊,簡直比直接轟塌一段院牆更讓守軍絕望!甚至看得左夢庚都是一愣,暗道:這也行?難道……天命在我?
三輪炮擊過後,硝煙瀰漫。正門已是傷痕累累,包鐵扭曲,門板裂開巨大的縫隙,門後的支撐顯然已遭重創,搖搖欲墜。兩座角樓更是被打得坑坑窪窪,磚石裸露,威風儘失。
而那座僅剩一根絞鏈、懸在半空的吊橋,則成了壓垮守軍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莊牆上蔓延開來。
左夢庚猛地抽出佩刀,刀鋒直指那搖搖欲墜的莊門,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整個戰場:
“天樞營!趙恪忠!”
“末將在!”
“著你部刀盾手、長槍手為先鋒,給我想辦法割斷另一側吊橋絞索!天璿營,王大錘!你部敢死隊隨後!目標——正門!給老子撞開它!殺進去!凡持械抵抗者,格殺勿論!投降者免死!先登者,賞銀百兩!官升一級!”
“得令!”趙恪忠和王大錘同時怒吼!
“殺——!”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爆發!早已蓄勢待發的天樞營戰士,在趙恪忠的帶領下,如同出閘猛虎,沿著填平的通道,頂著稀疏的箭矢,猛撲向那破損的莊門,急切地搭起雲梯去割另一根絞索!天璿營的悍卒們更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紅著眼睛緊隨其後!
在被礌石、金汁又報銷了幾個人後,絞索終於被爬上去的勇士割斷,吊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猛砸在護城河上,為攻城車打開了通路。
攻城車隨及被敢死隊快速推進至正門前,隨著“嘭”、“嘭”、“嘭”的聲音響起,車上的攻城錘開始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莊門上!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和沖天而起的煙塵木屑,曹家莊那飽經摧殘的包鐵巨門,終於在攻城錘最後一記重擊下,如同朽木般向內轟然倒塌!破碎的門板、斷裂的頂門杠四散飛濺!
門洞內煙塵尚未散儘,幾道聲嘶力竭的吼叫便從中傳出:“堵住!堵住門洞!為了曹家,殺啊——!”
顯然,仍有少數曹家豢養的死士或鐵桿護院,在門破的瞬間,紅著眼試圖用血肉之軀在狹窄的門洞內構築最後一道防線!
衝在最前麵的天樞營刀盾手猝不及防,瞬間與門洞內的守軍撞在一起!狹窄的空間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聲、兵器撞擊聲、瀕死的慘嚎聲在門洞內迴盪,極其慘烈!後續湧上的士兵也因此被暫時阻滯!
“天璿營!給老子殺穿他們!一個不留!”見此情狀,王大錘暴怒的咆哮立刻響起。一群殺紅了眼的天璿營悍卒,根本不顧傷亡,如同蠻牛般擠開前麵的天樞營士兵,用身體、用盾牌、甚至用肩膀,硬生生撞向那道人牆!刀砍、斧劈、牙咬……用儘一切最野蠻的方式撕開缺口!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慘烈搏殺,門洞內那點微弱的抵抗便被徹底淹冇在洶湧的人潮和瘋狂的殺戮之下。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鋪滿了門洞內的青石板。
左夢庚冷眼看著士兵們踏著血泊和屍體,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灌入莊內。煙塵中,猩紅的“左”字旗緊隨其後,很快插上了殘破的門樓!
檢驗結束,淬火完成。
曹家莊,這塊他結束南陽守城戰之後立刻選定的磨刀石,用血與火,為他初步淬鍊出了天樞營的筋骨和天璿營的爪牙。雖然稚嫩,但已初見鋒芒!
至於莊內堆積如山的錢糧、田契、工匠,則將成為他滋養筋骨、磨礪爪牙,進而撬動整個豫南亂局的第一桶金!
“郝效忠!”
“末將在!”
“帶你的人,收緊各處要隘,封住曹家莊所有出口!莊牆內外,給老子再篩一遍!就算是隻耗子也不準放跑!尤其是曹鳳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郝效忠獰笑一聲,策馬帶著騎兵旋風般撲向莊園側翼。
左夢庚策馬緩緩向前,踏上那被鮮血浸透、鋪滿碎木殘骸的吊橋。目光越過莊內升騰的煙塵和零星的廝殺,彷彿已穿透時空,看到了豫南士紳們聞訊後驚恐扭曲的臉,更看到了——那個方向。
那個被熊文燦視若珍寶的“撫局”,實則是即將引爆、足以炸燬至少半個湖廣的巨型火藥桶!
“馬上就到二月了……”默唸中,寒風掠過他冰冷的甲冑。時間,如同指間沙,流逝得比戰場上的鮮血還快。
左夢庚清楚的知道,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曹家,隻是開始。他還有很多迫在眉睫的事要做……必須更快!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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