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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雖然疲憊但卻勾起對當年軍旅生涯追憶的左夢庚,獨自在府衙書房內,對著搖曳的燈火,思緒卻飄向了更廣闊、更沉重的時空。
如今已是崇禎十二年的正月了,1639年剛剛到來,而大明王朝的天空,已如記憶中史書的描述一般,黑雲壓城,處處漏風。
關外建虜方麵,皇太極剛剛結束第三次入關的“丙子虜變”(1638年秋至1639年春)。此次清軍兵分兩路,蹂躪京畿、山東,破濟南,俘德王,殺戮擄掠數十萬。督師盧象升已於月前在钜鹿賈莊血戰殉國,精銳天雄軍覆滅,京師震動。
清軍雖已滿載北歸,但其兵鋒之盛,已讓明廷膽寒,九邊防線形同虛設。朝廷上下沉浸在巨大的屈辱和恐慌中,加征“練餉”的呼聲甚囂塵上,卻不知這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渴死在即,便真是飲鴆,又如何能夠拒絕?
中原流寇方麵,張獻忠雖在穀城“受撫”,實則擁兵自重,休養生息,聯絡四方,已成熊文燦最大的隱患。李自成蟄伏商洛山中,舔舐傷口,等待時機。而自己剛剛在南陽擊潰的李萬慶、杜應金、馬士秀(已降),不過是複叛浪潮中的一波而已。羅汝才、賀一龍、藺養成等大小數十股流寇在豫楚川陝交界地帶縱橫馳騁,官軍根本是剿不勝剿。
楊嗣昌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麵張網”的戰略,因兵力匱乏、將帥無能、糧餉不濟,已然陷入泥潭,處處都是漏洞。熊文燦在襄陽焦頭爛額,光一個“南陽大捷”根本挽救不了招撫政策的破產在即。
朝廷內耗更是左夢庚完全使不上力的。崇禎帝剛愎多疑,勤政卻不得法。閣臣走馬燈般更迭,黨爭倒是生生不息。袁崇煥的陰影仍籠罩在文官心頭,生恐動輒得咎;孔有德的登萊之亂卻讓武將發現了朝廷外強中乾;愈發飛揚跋扈。
加征遼餉、剿餉,乃至不久後的練餉,三餉並征,民力已竭,中原大地“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叛亂的火種遍地皆是,剿不勝剿。
朝中清流空談誤國,實乾者如盧象升剛剛戰死殉國,不久後孫傳庭大概也免不得如曆史上一般被下獄數載,等他被釋放並起複時,這天下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再有便是自己的便宜老爹左良玉:其主力或在黃河以北,或是剛剛渡河,正星夜兼程南下。許州家眷儘歿的打擊,加上朝廷必然的猜忌(左部尾大不掉),使其處境亦微妙複雜。
不過,朝廷對他的限製與掣肘看似關鍵,其實反倒並不打緊——登萊之亂後,崇禎大概已經意識到了實權武將纔是真有本事造反的,可不比那些文官好欺負,與其將武將逼反,莫如暫時籠絡,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如此就給左良玉創造了騰挪空間——說一千道一萬,你大明朝廷在中原就這一支善戰之兵,再怎麼看他不順眼,也隻能哄著供著。
原先,左良玉是決計不敢肆無忌憚的,畢竟大明尚有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三支聽命的勁旅在手,但如今已是崇禎十二年正月,不止盧象升戰死、孫傳庭即將下獄,洪承疇也馬上要被嚇破膽的崇禎調往薊遼守門。
這樣一來,左良玉在中原的地位那可就真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彆說熊文燦的話他隻當放屁,就是後來楊嗣昌親至,他也可以愛聽則聽,不愛聽便稱病不出——你楊督師聖眷齊天,那又如何?有本事你撒豆成兵給我瞧瞧!
“朝廷之危我之福……”左夢庚麵無表情地用指尖劃過粗糙的輿圖,從山海關到襄陽,從京師到成都,處處都是觸目驚心的敗績和糜爛。
“大明朝廷已經連根子都爛透了,便是朱元璋重生,他也救不了!但,我來了……這朝廷不可救,那建虜不可助。這南陽盆地,就是我撬動亂世的第一塊基石!信陽,我未必非要拿下,但南陽,必須全境握在手中!”
他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也帶著沉甸甸的責任感。曆史的大潮洶湧而至,他必須在這十日之內,將手中僅有的力量磨得更快更利,才能在即將到來的危機中,抓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為自己,也為這風雨飄搖的世道,搏出一線生機!
第十日清晨,南陽校場。天樞、天璿兩營千名士卒肅然列陣。雖隻短短十日,他們的氣質已與當初判若雲泥。隊列橫平豎直,鴉雀無聲。
士兵們身姿挺拔,目光平視前方,緊握兵器的手穩定有力。一種名為“紀律”的肅殺之氣,在軍陣上空瀰漫。王鐵鞭、郝效忠兩部的數百精騎勒馬於側翼,更添威勢。
左夢庚一身鋥亮山文甲,猩紅披風在料峭寒風中獵獵作響。他按劍立於點將台,目光掃過軍陣,滿意地點點頭。雖遠遠未成鐵軍,但這股初成的銳氣,已經足以支撐他心目中下一階段的行動了。
“將士們!”左夢庚聲如洪鐘,“十日磨礪,爾等已非吳下阿蒙!然,此非終點!豫南未靖,賊酋尚存!信陽城中,馬進忠、李萬慶、杜應金等輩,正舔舐傷口,妄圖死灰複燃!我輩軍人,守土安民,責無旁貸!今日,兵發信陽,犁庭掃穴,蕩平餘孽!以賊寇之血,染紅爾等前程!以赫赫武功,鑄就左鎮威名!爾等——敢戰否?!”
“戰!戰!戰!”千名士卒的怒吼彙成一股撼動城垣的聲浪,新兵的血勇與降卒求生的**在此刻完美融合。趙恪忠、郝效忠、王鐵鞭等將領眼中也燃起熊熊戰意。
“好!”左夢庚拔劍出鞘,劍鋒直指東南,“全軍開拔!目標東南——信陽!”
號角長鳴,戰鼓隆隆。左夢庚親率以天樞營(五百)為先鋒、天璿營(五百)為中軍、郝效忠騎兵(三百)為側翼機動遮蔽、王鐵鞭遊騎(三百五)為多路斥候的精銳主力,共計約一千七百餘戰兵,以及從南陽衛征調、充作民夫運送輜重火炮的軍戶兩千餘,合計約四千大軍,踏著尚未消融的積雪,浩浩蕩盪開出南陽東門。
陳永福率本部及留守士卒肅立城頭相送,眼神複雜,既有對左夢庚魄力的歎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他原以為左夢庚既然得了左良玉“代父統兵”的軍令,自己又在南陽守城戰中表現優異,此戰自然會帶上自己。卻不料左夢庚寧可帶上一千新兵,也要讓自己留守南陽,“待本少帥不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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