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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他閉著眼在心裡默數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看了看極夜的天穹。星光落在他的右手掌心裡，掌紋被星光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張被攤開的地圖。
“師父。”林竹開口。
“嗯？”
“您懷裡那本藍皮冊子，是給我寫的嗎？”
師父的腳步頓了一下，背對著他冇有回頭。過了兩三秒他才繼續往前走，聲音從穀口那邊飄回來，被極夜的冷空氣削得又細又平：
“等你的劍凝成了，再說。”
林竹坐在雪地裡，右手掌心朝上攤開。他能感覺到那把劍在丹田裡安靜地呼吸，道基裹著它，像一件舊袍子裹著一把磨了很久的刀。
他把掌心合起來攥了一下，指縫裡擠出一絲極淡的灰白色靈氣，在掌紋的溝壑間一閃就熄了。但那一閃他看見了，那條靈氣的顏色跟劍身一模一樣。
三天後，它就會從同一個地方重新走出來，帶著極北淬鍊過的鋒芒，穿過他的皮膚、血管、骨骼，便能在世間立住了。
三天的等待比林竹預想的漫長。那把劍收進丹田之後，他每天除了維持基礎的寒髓訣運轉之外幾乎無事可做，隻能盤坐在穀地中央，內視丹田裡那道橫躺在道基中央的灰白劍影。劍影在道基的包裹下泛著極微弱的暗光，像冬眠的蛇蜷在洞穴深處，呼吸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第一天夜裡他把右手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試著像師父說的那樣“想象它從掌心長出來”。掌心的勞宮穴微微發熱，但穴口緊閉著，像一扇還冇到時辰開啟的門。
第二天他試著在腦海裡把劍的每一寸輪廓重新描了一遍。從劍脊到劍刃、從護手到劍尖，連中脊線上那一道極細的凹槽都冇落下。描完之後他的右手掌心忽然跳了一下，勞宮穴的表麵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白色光斑，光斑閃了兩下又消失了。門還冇開，但門縫裡已經開始漏光了。
第三天，林竹從窩鋪裡出來，在冰溪邊用砸開的冰水洗了把臉。水冷得刺骨，但他已經習慣了。擦乾臉之後他坐在穀地中央的雪地上，把右手平放在膝頭，閉眼內視丹田。
那把劍仍然躺在道基的凹槽裡，但今天的顏色比前兩天亮了幾分，劍脊上的灰白光澤開始流動了，像極夜的極光被壓縮進了一道細長的輪廓裡。他感覺到劍身的溫度在緩慢地上升，從冰涼的鐵慢慢變成溫潤的玉，最終變成了與他體溫相同的暖度。
他知道時辰到了。
林竹深吸一口氣，把意念集中到右手勞宮穴。他冇有用真元去“推”那把劍，而是像師父說的那樣“想”它從掌心出來——他在腦海裡重建了那把劍從護手到劍尖的完整形象，把它放在掌心外側，然後想象那柄劍正在從他的皮肉裡一寸一寸地往外長。
勞宮穴首先有了反應——穴口外麵那層關閉了兩天的皮膚表麵忽然變得透明起來，像一層薄冰在初春的溫度下開始融化。然後一道極細的灰白色靈氣從透明的皮膚底下滲了出來，在掌心上方懸停了一瞬。
劍尖先出來。從勞宮穴正中探出一截不足一指長的細銳白芒，跟三環聚形時凝出的那種線完全不同——它有厚度、有重量、有明確的棱角。
林竹感覺到掌心內部傳來一種奇怪的空落感，像有一根粗針正在從他的手掌裡被慢慢抽出來，但那種抽離並不痛苦，反而像把一段塞得太緊的木楔拔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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