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道基發生了從築基圓滿到巔峰的最後一次變化。在劍形初具的這一刻,道基表麵的霜白色紋路忽然向內部滲透——不再是描在表麵的白描,而是整塊道基從中心開始泛出一層極均勻的灰白光澤,深青色的底子被那層灰白完全覆蓋了,像一塊被極北冰水徹底淬透的鐵。道基的體積冇有繼續增大,但它的密度至少翻了一番,比火山築基時重了三倍以上。
築基巔峰到了。
林竹睜開眼時,那柄三尺灰白劍形的輪廓懸浮在他胸前,末端極細的一根白線連接著他的膻中穴。他低頭看了看劍身,又抬頭看了看師父。
師父坐在十米外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攤著一本比巴掌略大的冊子,冊麵是深藍色的粗布封皮,用白線縫了一道邊。他正低頭翻著那本冊子,翻到某頁時手指在上麵輕輕彈了一下。然後他合上冊子,抬了抬眼鏡,看向林竹胸前那柄凝聚成形的灰白長劍。
“很好,你的築基修為到頂了。”師父站起來,把那本深藍色冊子揣進懷裡,朝林竹走了過來。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均勻的嘎吱聲。走到林竹麵前時他低頭看著那柄長劍——它通體泛著極夜的冷光,劍脊的線條已經足夠硬朗,鋒口處隱約能看見一線極細的金屬光澤在流轉。
“把它壓回丹田裡去。”師父說,“接下來三天,不許放出來。”
林竹一愣:“啊…壓回去?”
“你要讓它從你身體裡麵長出來,不是從外麵拿進來。”師父蹲下來,用炭條在冰麵上畫了一把劍的簡圖,然後在那把劍的外麵畫了一個巨大的圓,“你現在凝出來的劍,是‘放’出來之後才成形的。但它跟你之間還隔著一條線——你看它連在你胸口上,冇有真正長進你的骨頭裡。真正的凝形期,是你把劍‘收回’丹田,在道基裡麵養著。養到它能從你掌心直接‘長’出來,而不是從胸口拉出來,那時候你纔算是凝形了。”師父抹去那條線後繼續說道:“劍要跟你長在一起,你用的時候它從你手裡伸出,不用的時候它縮回丹田。中間的‘連接’不是一截線,是整個你。”
林竹沉默了一會兒,依照師父的指導,吸氣、閉眼、凝神,把胸前的長劍輪廓慢慢壓回體內。
劍形穿過膻中進入胸腔時他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阻力,劍脊的棱線刮過他的肋骨內側,像有東西在他的肉裡麵劃了一道淺淺的溝。
他忍著那點鈍痛繼續往下壓,灰白的劍形穿過小腹膈肌、落進丹田、嵌進了道基表麵的凹槽裡。劍形完全冇入道基的那一刻,道基表麵溢位一層極薄的光暈,然後把那柄劍“吞”了進去。
丹田裡恢複平靜,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但林竹知道劍在那兒,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肝脾肺一樣自然——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道基中央,劍脊貼著道基中軸,劍尖朝上,像一枚被收進匣中的古刃,正在極北的冰雪靈氣裡緩慢地養著鋒。
“三天之後你再放它出來。”師父站起來,“放出來的時候不要從胸口拉,用你慣用的手。想著‘它從掌心出來’,它就出來了。”
林竹點了點頭。他已經感覺到了那把劍的存在,沉在丹田裡的那把劍,有重量、有棱線、有溫度。雖然現在還不能動它,但他知道三天之後,他會握著這柄劍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