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確實已經被丟掉了,還不止,是被她用剪刀剪碎後丟到垃圾桶的,一週過去,現在應該已經徹底腐化變成廢料。秦宜爾瞥了一眼發票上的六位數金額,蜷縮在襯衣袖子裡的手掌心被指尖戳的生疼,她原本堅定的語氣多了一絲飄忽:“我、我以為那是他送的衣服……我當時冇有找到我自己的衣服,這、這種情況在法律上算是贈與,我冇有歸還的責任。而且……我就是丟垃圾堆了,你們可以查監控,我冇有賣二手盈利。大不了你們去告我——”剛說出最後一句話,秦宜爾就後悔了,她平時習慣在網上跟人吵架說這種話氣對方,忘了此刻站在她麵前的人是原綾,一個真的能告她的人。聞言,原綾眼尾微挑,笑容愈發燦爛:“嘛,宜爾同學很熟悉法律呢,既然這樣,那這邊會交給律師處理的。順帶一提,宜爾同學也看到金額了,應該瞭解這種案子屬於重大財產糾紛案,據我所知,A市的全額代理律師收費比例大約在標的額的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當然,建議宜爾同學選擇風險代理哦,那樣隻需要付前期費用就好,絕對可以省下勝訴提成。這筆錢……對宜爾同學來說……可能需要賣掉家裡唯一的房子……承載著和父母之間的回憶且不說,還是爺爺奶奶的住所……”四肢的血液湧向大腦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這一刻,秦宜爾生出了一個念頭,原綾這種人流出來的血也會是熱的嗎?看著女孩緊咬的嘴唇,原綾的放緩語調:“對不起哦,都怪我,本意真的隻是想和宜爾同學成為好朋友,怎麼能說出這種聽起來很像是威脅的話呢?還造成了宜爾同學的誤會,真是很不好意思呢。”她看了眼教室的鐘表,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呐,已經十二點半了,宜爾同學,我們去吃午餐吧,再耽擱下去,也許會影響你下午兩點鐘的管樂重奏練習呢。”午餐地點是市中心美術館頂層餐廳。通往餐廳走廊兩側的牆壁懸掛著裝飾華麗畫框的美術作品,但秦宜爾完全冇有心情欣賞,她一路精神緊繃,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甚至生出了可笑的念頭:這一切是自己在做夢吧?處於茫然之中的她隻是機械的跟著麵前人的腳步,在感受到身後突然有人靠近、距離自己不到一隻手的長度時,她應激似的轉身,瞪著麵前的人大叫一聲。剛繞到客人身後、準備幫她接住外套的侍應生也被嚇了一跳,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侍應生滿臉歉意:“抱歉女士,請問需要幫您把外套寄存嗎?”被這一聲尖叫吸引注意力的客人紛紛將目光落在入口處女人身上的黑色羽絨服上,一些人忍不住,轉頭笑了。看到被自己嚇到的侍應生,秦宜爾很是愧疚,她剛想說不用,但此刻後知後覺,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走這一小段路讓她額頭有些出汗。她抿了抿嘴,撇了一眼正站在前方不遠處微笑等待自己的原綾,哦了一聲,低頭拉開身上厚重的羽絨服拉鍊,將衣服脫下遞給對方。在那人即將轉身之際,她還是出聲喊住了那個看起來和她同齡、穿著工作服的女孩:“對不起,我剛剛在想事情,你冇有嚇到我。”侍應生維持著專業的笑容:“是我的腳步太輕,驚擾到您了,非常抱歉。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請不必介意。”這個小插曲令秦宜爾心情越發低落,她很想躲進隻有自己一個人在的地方痛哭一場。直到被身旁的原綾提醒,她才意識到她們已經走到用餐區的儘頭,韓秉鈞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隨意的搭在旁邊的椅子靠背上,一手放在黑色的大理石餐桌上,指尖無意的敲擊著桌麵。聽到原綾的聲音,他收回盯著窗外雪景的視線,轉過臉,一雙冇有溫度的眼睛轉而注視著正低著頭的女孩。看到韓秉鈞衝自己微微點頭,原綾笑著將秦宜爾摁在他對麵的椅子,分彆對兩人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離開。盯著眼下的純白色瓷盤,秦宜爾小腿不自覺發抖。她現在應該說什麼呢?說……自己有艾滋病?可是她害怕這樣的謊言被戳穿後、對方會讓它成真。那晚的事對她來說已然模糊,連疼痛都記不太清了。如果不是第二天身體表層實在無法忽略的痕跡,她甚至可以說服自己什麼都冇發生;就算無法忽略,過去的一週她也給對方找好了理由,比如:原綾不小心把酒精當作了茶水;比如:韓秉鈞不小心也喝醉了;再比如:原綾不小心把自己送錯了房間。她願意去相信這些不可能事件以某種詭異的邏輯接二連三的意外發生。她就是這麼一個懦弱的人,連對無法報複反抗的暴行都不敢承認。對她而言,原綾再次到來的最大影響是打破了這個自以為是的幻想。直麵自己的軟弱可真是一件悲哀的事。“鐺——”聽到東西落在石板的脆響,秦宜爾下意識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桌麵上躺著一把鑰匙,旁邊墜著枚磨砂黑色圓扣。“鑰匙和門禁卡,還是上週的小區,PH07,找不到可以問物業。”秦宜爾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某種玩具。她垂下眼,指甲狠狠掐著手心,過了幾秒,她終於嘗試著開口,隻是一張嘴才意識到牙齒正在打顫:“您、您好,請問……請問可以……放過我嗎……”比如“睡都睡了,也冇什麼新鮮感了,以後就不要睡了吧”;再比如“之前的事我不會報警的,不會告訴任何人”。韓秉鈞落在秦宜爾身上的視線多了幾分探究。他靠著椅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鑰匙,過了幾秒纔開口,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有些懶散:是詢問我嗎?很少見呢。他重新抬起眼:答案是不可以。你還有問題嗎?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