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箭 許我們，溫暖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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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七月，我和安卡拉再一次踏上了k186次列車，從南往北迴家。\\n\\n上車後，坐在我旁邊的她掏出一本小說低頭看著，而我則情緒激動，一會兒站起來用手機拍窗外的風景，一會兒又坐下來拿出一堆零食亂嚼，到最後實在無聊了又開始折磨那位安安靜靜看書的姑娘。我在她耳朵邊上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來打擾她，見效果不大後——\\n\\n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揮著手，目光筆直向前，我喊：“安卡拉呀麼安卡拉，過來過來，好久不見！”\\n\\n坐在我旁邊的某位一把站起來捂住我的嘴，她低下頭來，麵紅耳赤。她手上好多汗啊，我的嘴巴在手掌下麵發出聲音說，好鹹好鹹。\\n\\n我還說，姑娘你如果一直隻顧看小說，不陪我說話，我就要不停地喊你的名字，讓你在這節車廂裡紅起來，像芙蓉姐姐一樣紅。\\n\\n她說，大家隻會記住你這個瘋子。我說，大家隻會記住安卡拉這個名字，哈哈哈。2\\n\\n安卡拉是在兩年前走進我的小世界裡的。\\n\\n那時候我們纔來這個學校，還在軍訓。軍訓的冇幾天後我突然肚子痛，應該是因為水土不服吧。如果你是個在外求學的中學生，你就會明白生病的時候，一個孤獨的外鄉人是很脆弱的。我見到一個女孩踉踉蹌蹌含著眼淚跑到校醫處那裡讓他們給她開張軍訓的病假條，然後那位眉角有顆大痣的校醫卻隻同意給她開可憐巴巴的一天假。\\n\\n她正要垂頭喪氣地走開，我突然就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大痣男旁邊。\\n\\n“你知道水土不服有多難受嗎？”\\n\\n“……”大痣男明顯無語了。\\n\\n“你知道我來了以後，連腹股溝的淋巴結都腫大了嗎！”\\n\\n“……”大痣男長大了嘴巴。\\n\\n“你知道不知道我們從外地跑到這裡來上學唸書的人，身體不好的話，一般都要上吐下瀉地折騰上七八天嗎？”\\n\\n我把馬尾辮女孩手中的病假條拍到他的桌子上，說，“不管怎樣，麻煩您，給她改成一星期的病假吧。”\\n\\n我和安卡拉雙雙領到了一星期的軍訓假條，其他同學在太陽下麵曬著軍姿的時候，我倆互相串宿舍門玩。\\n\\n其實，可以說，她簡直多了一個尾巴。她去食堂時，就會有個人在旁邊指手畫腳地幫她選菜；去圖書館時，就會有個人在她對麵坐著，唉聲連天念課本；半夜兩三點了，又有個睡不著的人給她發簡訊吵醒她，就倆字，“騷擾哇”。\\n\\n終於有一天，安卡拉對我說，唐格格，你能不能安生會兒啊？\\n\\n我說，“可是，我是喜歡噪音的啊。”\\n\\n“那個，也是。餵我一直想問問你，腹股溝到底是哪裡啊？”\\n\\n我笑翻了。冇辦法，就憑她想從我這裡知道點兒什麼，也必須留住我這個尾巴。3\\n\\n我和安卡拉有很多共同點，比如說，我們在以前都不吃辣，而現在吃飯時都必須拿一杯水放在碗邊上，夾一筷子菜弄在水裡涮涮才能吃；比如說，我們都討厭上街，因為冀A的車牌在視野裡統統換成了鄂A的，那感覺太恐怖啦；再比如說，我們都是因為父母的問題纔來到這遠方上學的，為了節約車費，隻能在每年假期回家。\\n\\n在這方言把自己圍住的城市，雖然在後來也會有和自己玩得很好很好的同學，但是我始終覺得，安卡拉是我最需要珍惜的朋友。每逢大節日小節日，都是我和安卡拉在一起度過，就好像親人一樣。\\n\\n第二學期的國慶節，天下著小雨，我們仍然想跑到很出名的古琴台那邊去玩兒。到了漢口的時候居然迷路了，坐了一次公交，問了二次路，把地圖從書包裡掏出來了三次，才最終抵達。\\n\\n我們才發現，古琴台原來就是一個門票十塊的小地方。\\n\\n那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漫天灰色的雨水把天地間細細密密地交織起來，月湖岸邊的遊人三三兩兩地聚在那裡，有些冷清。我和安卡拉走在鵝卵石小路上，拍照亦或是閒聊。到了知音亭那裡，安卡拉突然來一句。\\n\\n“喂，我可是從冇想到，怎麼就和你這個傢夥來到這個地方了呢。”\\n\\n“唔？”\\n\\n“曾經我覺得，好歹也應該是個帥哥，而不應是你這個傢夥啊。”\\n\\n為了她的這句話，我發揮我的呱噪神功在園子裡亂嚷嚷，其間知道了安卡拉這個人名的包括三名環衛工人、一位賣飲料的老頭兒、衛生間旁邊的一對情侶。她最終把手伸出來捂住我的嘴巴，然後我們一起安安靜靜地進了那個很高很大的屋子，裡麵幾乎冇什麼人。\\n\\n《高山流水》的音樂在裡麵悄悄地放著，舒緩而清透。當年伯牙和子期，就是在這塊土地和這段音樂裡結下了友誼啊。\\n\\n她說我們要不要買點什麼呢？\\n\\n那些光盤我們是冇機器放的，而書籍在圖書館都很齊全，在這裡買鋼筆又好像很破費。\\n\\n然後我說我們要不要在這裡留下些什麼呢？\\n\\n“難道要寫‘到此一遊’嘛？環衛工人會把我們壓倒在五行山下的！”她滿臉帶笑地回答。\\n\\n那時，雨光落在她的鼻尖上，有一小塊白白的光斑。她一直微笑。我當時想，以後，我也許會反覆懷念這個場景的。\\n\\n而事實上也是的。\\n\\n安卡拉和我的吵架發生在第一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一月份，考試前七天——到了提前訂購火車票的時候了。我想要買省錢的硬座，而她想買舒服的臥鋪。她的理由是，為了考試，這兩天本來就睡眠不足，在火車上一定會睡著的，而大包小包又不好看護。我的理由是，雖然知道一晚上十二小時的火車旅程確實不是好堅持的，但是我們還年輕，彆人能承受的事情，我們依然能夠承受。而這件事的最終結果是，在訂購火車票的時候，我們搭乘了不同的公交，使用了不同的路線，抵達了相同的武昌火車站，購買了不同車次的票。\\n\\n當天回到學校後，我們互相碰見：在宿舍樓、在食堂、在圖書館——因為你知道，在一起這麼久，我們的生活節奏幾乎都是一樣的。每次互相碰到的時候，我們都把臉扭到彆處，就好像電視裡麵吵架的情人。\\n\\n事情的轉折就發生在我回到寢室之後。你猜發生了什麼？\\n\\n我拿出語文書開始複習，翻到後麵幾頁期末測驗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一行藍色鋼筆字：\\n\\n“安卡拉9月3日到此一遊。親愛的唐格格，我認為我們以後會互相依賴，等你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我希望我們已經成為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衝這行字笑一下。－”\\n\\n過去的美好時光在我的心裡互相重疊，惹起一陣不小的衝突。我想起幾個月前她到我們宿舍串門時候的樣子，馬尾辮，曬黑的皮膚，清素極了，言語裡是那麼的天真。\\n\\n還有當時我們倆人那共同消滅掉的一桌子的零食，包裝袋堆起來是多麼的嚇人。\\n\\n我不得不承認安卡拉是很有力量的一種女生。她就好像能預見未來一樣，能預見到很久很久以後，那三行字能發揮出什麼樣的作用。\\n\\n作用是：我們和好了。幾天後我們搭上了不同的火車，她在臥鋪上給我一條一條發簡訊，提醒我不要睡著；十二點後我摁掉她打來一個又一個電話，我簡訊說，“喂，咱們倆人的手機現在都是漫遊加長途，你是不是想讓我把這硬座省下來的錢又花光啊！”\\n\\n安卡拉是個很粘人的小姑娘，其實我也是。前幾個月的時候，安卡拉的爸爸想帶著她去土耳其真正的安卡拉定居，然而安卡拉非要留下來，因為她說她捨不得我，還說到時候冇人陪她水土不服、冇人陪她坐飛機。其實我知道這些都是藉口，到哪裡不能找到朋友啊？安卡拉隻是覺得，安卡拉的羊毛pk我們的水稻小麥，她甘願留在一個擁有更多熟悉感的地方吧。\\n\\n在學校的時候，我和安卡拉都會把頭髮留得長長的，而到了假期，我們都會各自在家附近把頭髮剪掉。這樣，每次來到學校一起坐火車的時候，我們都會覺得對方很麵生，還會覺得，有什麼新的事情，在令人興奮地發生著。包括我們的頭髮、我們的友誼、我們的成長、我們的故事。\\n\\n我和安卡拉有一個著名的論斷，等初中畢業，我們應該還是留在這裡上學的；再等到十七歲，就算父母問題解決了，我們也應該還是對這裡有感情，留在這裡上大學；考研更要留在這裡；找工作的時候應該就想去彆的地方逛一逛，可能就去北京啦。這樣來說我們應該有這樣一個結局：每次放假回家，都要買兩張硬座，然後倆人趴桌子上輪流打個盹，然後到家了；假期結束回學校，倆人打個盹，回學校了；再回家，打個盹，到家了；再回學校，打個盹，回學校了；打個盹，倆人都有男朋友，四個人回家了；打個盹，四個人回工作單位了；打個盹，兩家都有孩子了，再打個盹，六個人一起回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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