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生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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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友人記寫於2023年11月。在一個週五的晚上，這篇友人記寫於2023年11月。在一個週五的晚上，發在我的公眾號上。發在我的公眾號上。\\n\\n我原以為，週五的晚上是一個閱讀的好時機，經過我原以為，週五的晚上是一個閱讀的好時機，經過一週的辛苦工作，在最閒適輕鬆的夜晚，大家會耐心看一週的辛苦工作，在最閒適輕鬆的夜晚，大家會耐心看看這篇認真寫的隨筆。卻忽略了週五的晚上是整個星期看這篇認真寫的隨筆。卻忽略了週五的晚上是整個星期當中最珍貴的黃金時段，應該用在朋友聚會、情侶約會、當中最珍貴的黃金時段，應該用在朋友聚會、情侶約會、家庭聚餐這些有價值、有溫度的事情上。家庭聚餐這些有價值、有溫度的事情上。\\n\\n瀏覽量誠實地反映出我判斷失誤。瀏覽量誠實地反映出我判斷失誤。\\n\\n起初，我是按照從前做雜誌的思維，計劃出一個固起初，我是按照從前做雜誌的思維，計劃出一個固定的、非虛構的新欄目，好好寫寫我認識的、我熟悉的、定的、非虛構的新欄目，好好寫寫我認識的、我熟悉的、在我的人生裡或深或淺留下過記憶和痕跡的女朋友們。在我的人生裡或深或淺留下過記憶和痕跡的女朋友們。\\n\\n我興致勃勃、滿懷信心地認為，以我對女性朋友的我興致勃勃、滿懷信心地認為，以我對女性朋友的觀察和理解，這個新係列應該會寫得很不錯。而且憑著觀察和理解，這個新係列應該會寫得很不錯。而且憑著對我的信任，她們應該冇有一個人會不同意。對我的信任，她們應該冇有一個人會不同意。\\n\\n第一篇發出之後，有幾個關係很好的女朋友和妹妹第一篇發出之後，有幾個關係很好的女朋友和妹妹發訊息問我：什麼時候采訪我？我已經準備好了！發訊息問我：什麼時候采訪我？我已經準備好了！\\n\\n但那時我已經在寫《她穿過了暴雨》。小說創作需但那時我已經在寫《她穿過了暴雨》。小說創作需要全神貫注，也需要與作者的現實生活隔絕。如果兩件要全神貫注，也需要與作者的現實生活隔絕。如果兩件事非要一起做，我的精力和心力並不足以支撐。事非要一起做，我的精力和心力並不足以支撐。\\n\\n於是這個欄目就被擱置了，孤零零的一篇，讀過的於是這個欄目就被擱置了，孤零零的一篇，讀過的人不多，下一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等到寫完《她穿人不多，下一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等到寫完《她穿過了暴雨》，我的熱情和表達欲也吐露乾淨，再想起來，過了暴雨》，我的熱情和表達欲也吐露乾淨，再想起來，隻感到意興闌珊，冇有動力再寫下去。隻感到意興闌珊，冇有動力再寫下去。\\n\\n可我始終記得，這唯一的一篇我是很用心寫的，態可我始終記得，這唯一的一篇我是很用心寫的，態度認真不輸於對待書稿。因為與主題契合，所以收在“她度認真不輸於對待書稿。因為與主題契合，所以收在“她在快樂島彼岸”中，並有所修改。在快樂島彼岸”中，並有所修改。\\n\\n上週A找我聊點兒工作上的事，定好時間之後她發來一家餐廳的地址，問我：“你知道這家嗎？我們去吃個brunch怎麼樣？”\\n\\n我不僅知道這家餐廳，而且非常熟悉。2014年剛來北京時我住在它附近，算是常客，那段時間幾乎所有的公眾號推文都是在這家餐廳的二樓寫的。\\n\\n後來我從這邊搬走，越搬，離得越遠。隨著年紀增長，也少了幾分閒情，懶得再獨自去吃brunch，公眾號也不怎麼寫了。兩者之間其實冇有因果關係，但我又覺得它們具有某種相似。\\n\\n有個許久冇聊天的，比我大幾歲的女朋友在微信上問候我近況，我問她：“回老家之後快樂嗎？”\\n\\n她坦誠地說：“毫不，以後應該也很難。每天做做飯，遛遛狗，看看電視，以後幾十年也會是這樣。”\\n\\n簡短的對話給了我很大的觸動。\\n\\n人生既怕冇有參照，又怕有特彆具體的參照——冇有的話，你隻能在飄浮感中想象未來，對於悲觀的人來說，這多少有點兒沮喪，因為我們總是無法想象美好。但如果有參照，那就更悲涼，你會知道，原來活到某個年紀的時候，人生不過是這樣。\\n\\n不久前我也認真審視了自己的生活，和這個女朋友所描述的似乎冇有區彆：養貓，寫小說，打掃衛生，做飯，燉湯，剪掉植物的老葉子，看書，看以前的劇和綜藝節目，《康熙來了》已經停播那麼久，我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往後我好像將一直這樣下去。\\n\\n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刻，我發覺自己這些小清新的碎碎念太多了，而我通過各種方式認識的這些女性朋友，我卻好像冇有認真寫過她們的故事，她們的人生。\\n\\n我在《她穿過了暴雨》的後記中寫道：“我順著她們的故事脈絡一路寫下來，塑造她們，磨礪她們，不斷修改每個段落，在茫茫的詞彙海洋中尋找那個能夠斬釘截鐵作為結論的詞語。我終於意識到，人是痛苦的載體，隻有‘人’才能打動‘人’。”\\n\\n既然可以這樣寫小說，為什麼不能這樣寫身邊的人呢？\\n\\n我們在失眠的夜裡聊天，在失意的時候互相開解，彼此寬慰，儘力給予對方支援和鼓勵。儘管條件不同，際遇各異，但一定有些感受和經驗是相通的。\\n\\n如果能有所啟迪那是最好，如果冇有，我認為書寫這個動作本身也有價值。\\n\\n於是我在一個颳大風的上午給A打電話，說我有一個新的小小的想法，可能要花些時間，要很認真地做，會不會被大家喜歡，我也冇把握。\\n\\n手機那端信號不穩定，風又大，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隨後我才知道，她當時正抱著一堆衣服去乾洗店，夏天購買的洗衣套餐，到冬天還冇用完。\\n\\n她一邊跟店員溝通送洗事宜，一邊聽我闡述這個還遠遠不夠成熟的計劃，時不時地給我一點兒反饋和鼓勵：“你先寫，最重要的是先動起來，很多人都是計劃太多，行動力太少。”\\n\\n最後她問我：“第一個要寫誰呢？”\\n\\n我說：“就是你呀。”\\n\\n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高鐵站。\\n\\n我先到站，等了一會兒，她和另一個女生結伴出現，在出站口張望了半天，一臉找人的神情。我在不遠處打量了她們一會兒，A穿著粉色的西裝外套，平底鞋，打扮得很乾練，嘰嘰喳喳說著話，又分明是活潑外向的性子。\\n\\n我們出現在那裡都是為了工作，我例行出差，她臨時受命，去接手差點兒被彆人搞砸的事。\\n\\n從車站到酒店的路上，她迅速跟我解釋了之前的狀況，又簡單明快地對接下來的事項安排做了總結，這些雜亂零散的資訊彙聚成一種讓人鎮靜的力量，讓我感覺到，隻要她在場，就不會發生失控的情況。\\n\\n和口無遮攔的我相比，她顯然沉穩得多。在我抱怨的時候，她隻是笑嘻嘻聽著，既不反駁，也不附和，偶爾問一兩句，也隻針對事，不針對人。\\n\\n我倒不認為那是出於什麼城府，大概隻是因為當時我們彼此還不夠熟悉。\\n\\n交淺言深是職場的忌諱，她是明白的，但我冇有在那樣的環境中曆練過，總掌握不好分寸和尺度，與人結交隻憑直覺。和A認識的時候，我也是出於直覺，猜想我們應該可以成為朋友。\\n\\n之後比較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們總一起工作，密集地出差，在這個過程中快速熟悉起來。\\n\\n出差有一點兒像旅行，二者都是跳出既定的生活框架，脫離日常的生活規律，進入一個全新的空間。出差又完全不像旅行——旅行剝離了人的社會屬性，你以自己最原始的麵貌與世界坦誠相見，但出差是工作場景的延展，複雜的人際關係，瑣碎事項的對接與確認，樁樁件件，如影隨形。\\n\\n我們一起麵對過很多棘手的問題，大多數時候我的狀態是暴怒且無能，少數時候則是破罐子破摔。她卻表現出了令我汗顏的冷靜和理智，不跟人吵架，儘量不起衝突，也不灰心消極，而是以一種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去溝通，態度強硬但語氣溫軟，四兩撥千斤一般將自己真正的意願裹藏在玩笑的話語裡。\\n\\n某次因為航班取消，為了不耽誤後續行程，我們倆臨時決定，坐綠皮火車去下一座城市。\\n\\n原本是苦哈哈的差事，但我們自娛自樂，在臥鋪包間裡演起了小劇場。她演乘務員，給我的床位鋪上一次性床單，我演外賣騎手，拎著中午打包的剩菜，伸著頭在門口問：“是您點的餐嗎？”\\n\\n我一直很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但幾乎所有的好朋友都不會配合我，要麼覺得好丟臉，要麼說我是神經病，但她陪我演得很起勁。我很久之後才知道，原來她前任和我有同樣的喜好，不過她當時冇有說。\\n\\n總之，從最初那些時刻看起來，她機敏，開朗，擅長變通，有幽默感，也很自信。你很難想象她也經曆過什麼重大的挫敗或是自我懷疑。\\n\\n關於她的**，我完全是被動知道的。\\n\\n那是一個私密的空間，但也是一個工作場合，幾個熟的不熟的人一起吃工作餐，聊著一些場麵話作為基本社交，很自然也聊到了情感問題，猝不及防間，A的一位好友突然對我說：“她離婚了呀，你不知道嗎？”\\n\\n接下來的那一分鐘，似乎連空氣都凍結了，充滿非言語能形容的尷尬。\\n\\n其他人麵麵相覷，又低下頭看自己的食物。冇人接話，那句話就懸在那裡，好像產生了回聲。過了半天，一個年長些的姐姐打破沉默，輕描淡寫地說了句“呀，我也是過來人”，將話題岔開，我們順勢聊起了彆的，都假裝冇注意到A的眼淚流了下來。\\n\\n我猜想，那眼淚和婚姻本身毫無關係，是一種成分複雜的羞恥感。是在那個瞬間，被人與人之間冇來由的惡意重重撞擊而產生的鈍痛。\\n\\n我們在很久之後簡短地談論過那件事，她依然困惑，說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n\\n既不明白好友為什麼對不熟的人揭開她的**，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n\\n從她對前任的描述中，我能勾勒出一個大致的畫像，那是個“蠻好玩”的人，但玩心過重，漸漸也就失去了對規則的敬畏。她說，在這之後也有過幾次機會發展新的感情，但最終都無疾而終。\\n\\n“慢慢地，我也不想那些了，好好工作，好好搞錢吧。”\\n\\n“我想要的是清爽乾脆的情感關係，如果有一點兒不對勁，我就會馬上抽身，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為對方找開脫的理由，反過來內耗自己。”\\n\\n其實我一直覺得，親密關係也和工作一樣，是有經驗可以總結的，記住這些經驗，大概率能避免再次踏入相似的境地。但最後我們又都承認，一切的“明知不可為”在某個特定的人麵前都是空談和徒勞。\\n\\n幸而在漫長的一生中，特定的人出現的概率是那樣微乎其微，胸膛裡的這顆心哪怕隻碎過一次，也依然獲得了某種免疫力。\\n\\n她後來在工作方麵還算順遂，對生活也有了更多的自主權和掌控力。我始終用最初的心態和方式與她相處，但我不能不注意到，隨著身份的變化和壓力的增加，她對待同事和下屬都比以前更嚴格，或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她對待自己也一樣。\\n\\n雖然變得更忙碌，卻也不敢丟掉閱讀的習慣，我們說起自己最近讀的書，她感觸最深的是《把自己作為方法》和《多談談問題》。\\n\\n“為什麼會說聽過很多道理，卻還是過不好這一生？那是因為道理隻是金句，如果不能從自身出發，充分瞭解自己的優勢和欠缺，學以致用，知行合一，再好聽的道理都不過是話術。”\\n\\n她也養貓，胖胖的，很可愛。性格像她，膽大不怯生，跟第一次來家裡的陌生人也能玩半天。\\n\\n好像我們這些獨自在外地生活的人，最後都會養一隻或者多隻小動物。\\n\\n“我和你不一樣，我冇你那麼細緻。”她說，“我養貓，就像小時候我媽對我那樣……她每天早上就給我一塊錢，讓我去買早餐。”\\n\\n“你也給你的貓一塊錢去買東西吃嗎？”\\n\\n玩笑歸玩笑，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n\\n我們在颳大風那天見了麵，使館區附近的餐廳，一盤隻有兩片烤三文魚的沙拉賣六十元，貴得令人咋舌。\\n\\n明亮的玻璃門外，植物被風颳得東倒西歪，枝乾不夠粗壯的樹也一副快要被連根拔起的姿態，目光所及是北方的冬天纔有的凜冽和蕭索。\\n\\n我們都是南方人，來北京都是為了掙得某種稍微接近理想狀態的生活。\\n\\n我們聊到了春節的事。\\n\\n她說：“以前看彆人過年不回家，去這裡玩去那裡玩，我覺得很酷，希望自己也能這樣度過假期，我也確實這樣做了。但這幾年我感到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長輩冇有要求我一定回去過年，但他們會將自己的想象投射在你身上。在他們的想象中是冇有度假這個選項的，他們隻會覺得你在外麵受苦，忙得連過年都冇有時間回家。”\\n\\n“冇有人強迫我，是我自己需要這種熱鬨，需要這種團聚。”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有我難得看見的堅決。\\n\\n因為某些個人原因——就當是童年陰影吧，我從小就對“團聚”這件事很冷感，甚至恐懼。但在和她的交談中，我模模糊糊瞭解了這件事意味著什麼：無論你多努力地從生活和工作中攫取你所需的養分，但在北京這樣的城市，你始終擺脫不了漂泊感，你始終無法忘記自己是異鄉人。\\n\\n家鄉不是抽象的名詞，它是具象的，生動的，溫暖的。是像毛細血管一樣的街道，你知道要去哪裡買水果，要去哪裡修手機，那裡有你非階段性的朋友，有你們一起度過的歲月，她們知道你的雷區和禁忌，不會在你冇有防備的時候，向彆人揭開你不願觸及的創口和隱秘心事。\\n\\n讀古爾納的《讚美沉默》時，我寫過這樣的讀書筆記：是故鄉的異鄉客，也是異鄉的流亡者，是文化與情感的雙重難民，一個無論在哪裡都冇有歸屬感的異類，過著一種似是而非的生活。\\n\\n我扡插過一盆觀葉植物給她。不需要太精心養護的喬木，葉片柔軟清新，隻要擺在陽光充裕的地方，適量澆水，就能不死。\\n\\n我們都有點兒像這種植物。\\n\\n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和A都在通過不同的方式試煉自己，探尋著屬於自己的人生路徑。我們懷著對人生的喜憂參半，愛恨交織，試圖在各種具體事件與抽象情緒混雜而成的網中錨定一個點，從而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準確的座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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